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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女大的六零年代 第26章

九紫 · 穿越小说 · 1.37MB · 2026-10-08 19:36:26

第26章

  陆奶奶一到食堂, 陆家人看到眼睛都亮了。

  但他们都没有在大食堂说话,而是飞快的吃完了饭后,就一起聚集到家里,围着大木盆, 问陆奶奶什么情况。

  陆家庄的大食堂现在虽说敞开任他们吃, 可陆家庄本来就粮食少, 再怎么任他们吃,也是混着莲藕、菱角菜、红薯藤等一起煮的粥,好吃不到哪里去。

  陆奶奶喝了两碗红薯藤粥,回到家中, 将一竹筐鸡蛋放到桌上:“这是今天一百六十斤小龙虾和枸杞子的。”

  双抢过了, 现在田地又从私转为了公,陆家没那么忙了, 就全家总动员,男女老少齐上阵,一天就能掉七八十斤的小龙虾, 附近的小龙虾都快被他们抓完了,他们就去更远的地方抓,陆大海、陆大江和陆大湖晚上打着火把出去抓龙虾。

  两天就能积累一百五六十斤龙虾。

  陆家人看到这么多鸡蛋, 全都喜笑颜开。

  陆红阳总共就十三块钱,给了几回钱, 后面就和陆奶奶说用鸡蛋抵钱, 陆奶奶带回来的全是鸡蛋!

  期间她倒也每隔几天,就去供销社去用鸡蛋换些钱, 说是乡下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积攒的鸡蛋,帮他们换的,这时代的供销社是收散户鸡蛋的, 这样的事在供销社十分常见,鸡蛋也是农村家庭零用钱的重要来源。

  她也因此用鸡蛋兑换了一些钱,偶尔也会直接给陆奶奶钱。

  相比较钱,陆奶奶更喜欢鸡蛋!

  鸡蛋比钱值钱,可以直接当钱票用,但保质期有限,收到的鸡蛋要么尽快吃掉,要么尽快拿去换东西。

  陆奶奶可不在水埠公社换东西,水埠公社能有多少东西换?她都是去邻市换。

  水埠公社作为水路交通要道,最重要的就是它北邻邻市,往东是吴城,往西是鹿城,它正好处于三座城的中间地段。

  相较于前往吴城和鹿城只能走陆路,前往邻市,却是水路直达,所以大河以南,包括水埠区的人,去城里,大多都是走水路去邻市,而不是吴城和鹿城。

  陆奶奶划船去邻市,一趟不过两个多小时。

  她带去的鸡蛋个头大,拼夕夕商城出品的鸡蛋,虽是洋鸡蛋,品质却很有保证,鸡蛋在地窖放上一个星期去卖都行,在邻市很好卖。

  陆奶奶放下鸡蛋,就自发的坐到了小木凳上,手里拿着柴刀就开始剥菱角米,陆爷爷和陆大海也都各自坐在长木凳的一头,木凳下面放着大木盆,手里同样快速的用刀左切一刀,右切一刀的给野生菱角去壳取米。

  不多时,家里的老木凳上,就全是一条一条细细的刀痕。

  就听着陆奶奶继续说:“红莲说收购站收鸡头果,里面的鸡头米还分带壳的和不带壳的卖,带壳的五分钱一斤,不带壳的一毛五分钱一斤。”

  听到竹子河里大片生长的鸡头米居然能卖到一毛五分钱一斤,陆家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水埠公社肉联厂的猪肉也才七毛钱一斤,只是需要肉票罢了。

  陆奶奶瞪他们:“你们也别想的美,那鸡头米一粒跟黄豆差不多大,有些还没有黄豆大,要你一粒粒的去壳,你去到哪年月去?而且听红莲说,这鸡头果居然还分大果小果,价格能差到三五分一斤,以后我们剥鸡头果,果粒大的和小的还得分开装,收的价格不一样,铁壳的就带壳卖,软壳的就剥壳卖。”她看着家里几个小的孙子孙女们:“以后你们没事少出去撒野,都在家里剥鸡头果。”

  鸡头米并不是生来就是‘米’状,它和板栗很像,外面一层带刺的外壳,鸡头果全身都是刺,叶子、秆、果实外壳,它的刺又尖利扎人又疼。

  、

  剥开带刺的外壳,里面还有一层黑壳,再剥了里面这层小壳,才像板栗一样,露出里面‘米’来,因完整果实形状如鸡头,本地人称它们为鸡头果,里面剥出来的米,才是‘鸡头米’。

  陆家几个孙子孙女都齐齐点头,双眼发亮。

  陆大江家的小儿子陆卫家期待的说:“阿奶,这鸡头米是不是也能换鸡蛋吃?”

  双抢两月,陆家起码吃了一百五十个鸡蛋,全都是大鸡蛋,虽然做成蛋羹,他们小孩子每人也就能分到一勺蛋羹,可那也是蛋羹啊!

  想到能经常吃蛋羹,剥鸡头米算什么?

  陆奶奶扶额:“这事我倒是忘了问红莲,不知道能不能换鸡蛋。”

  陆大江说:“要是能换鸡蛋,都要鸡蛋,光有钱没有票也买不到东西,还不如鸡蛋,再用鸡蛋去邻市换些布、缸,家里盐也没了。”

  他话音刚落,陆大江的小儿子陆卫家也激动的叫了起来:“还有烤白糖,阿奶,我要吃烤白糖!”

  烤白糖就是麦芽糖沾了白面粉,搓成的一个个糖团子,过去卖糖团子的人来到大河以南,手里总拿着个铁铃铛一下一下的敲着,当地的‘敲’发音为‘烤’,便称呼麦芽糖搓成的白色糖团子为‘烤白糖’,是这个时候农村小孩难得的零食。

  陆奶奶听到陆卫家的话倒也不生气,十分慈祥的笑呵呵地说:“好好,给我们大孙子买烤白糖吃!”

  陆大江媳妇也赶忙教训小孩子们:“烤白糖吃了,鸡头果也要好好剥,晓得不?”

  陆家的孩子们全都双眼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陆大江继续看向陆奶奶说:“收购站的鸡蛋个头大,外面卖起码五分钱一个,比光要钱划算不知道哪里去,你去问问红莲,能换鸡蛋还是尽量要鸡蛋,这段时间吃鸡蛋,卫家卫华他们小脸看着都有肉了!”

  他摸摸自家儿子小脸蛋。

  陆家老二陆大江前面生的两个都是姑娘,第三个生的才是儿子,取名陆卫家,被陆大江两口子看的像眼珠子,分给陆老二家的鸡蛋羹,大多都进了陆卫家的嘴里,两个女儿也只沾了点嘴,这还是家里是陆奶奶当家,陆大江两口子不敢偏心的太过份的缘故。

  陆奶奶大概是想到了陆老二平时的行为,瞪了他一眼:“我没你知道的清楚?我不知道要鸡蛋?这两天老二和老二媳妇、老四媳妇去摘菱角,老四去割鸡头果,卫忠卫华他们继续抓小龙虾,红霞红花带几个妹妹去摘枸杞子!”

  陆大江见陆奶奶独独漏了老大两口子,飞快的接嘴问:“那大哥大嫂干啥?”

  陆奶奶狠狠瞪了陆老二一眼:“问那么多做什么?我有我的事要做!切你的菱角米吧!”

  说到切菱角米,陆奶奶又说:“你们切菱角米也注意一点,嫩的一个簸箕,老的一个簸箕,分开放。”

  陆大江不解道:“一个簸箕不就够了,干嘛分开放?”

  陆奶奶白了他一眼:“叫你分开放就分开放,问那么多做什么?”顿了顿,又补充解释了一句:“这嫩菱角米和老菱角米价格也不一样,嫩的八分钱一斤,老的五分!”

  陆家之前卖了那么多年的菱角米,陆大江还是头一回听说这嫩菱角和老菱角价格还不一样!

  耳朵听着家里人说话,手上切菱角米半点都没停的陆红霞说:“我也觉得嫩菱角米好吃一些,脆甜!”

  其余几个小的也都连连点头。

  小孩子不懂那么多,但哪种菱角米好吃,他们还是能分的清的。

  为了给菱角米去壳,陆家什么刀都拿出来了,不光自家的刀,连他们大爷爷、二爷爷家的菜刀、柴刀和篾刀都被他们借来了。

  陆老二陆老四他们在家给菱角米去壳,陆奶奶则拉着陆爷爷和陆大海两口子出去院子里,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开始往院子装鸡屎鸭粪的框里装鸡屎鸭粪,陆大海还去弄粪肥,几人带着锄头、铁锹出去。

  陆大江他们还好奇他们铲家里的粪肥做什么去,陆大江媳妇撇撇嘴:“这还看不懂吗?肯定是种地去呗!”

  陆大江说:“家里地和粮食都交公了,哪里还有地?”

  陆大江媳妇也不耐烦了:“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又不是让你去浇粪?阿爸阿妈装这么多粪肥,一看就是去浇地的,不是种地是什么?”

  陆大江被媳妇这一怼,讪讪的不说话了,手里继续切菱角壳。

  陆奶奶和陆大海几人,趁着傍晚的天上还有一点光亮,挑着一担粪肥,上了停在河边的小木船,一路往陆奶奶藏土豆的小岛去。

  眼下已经是九月,土豆必须要尽快种下去,再不种就迟了,所以她是一点不耽搁,当天晚上就带着陆爷爷和陆大海夫妻俩,去小岛上种土豆。

  之所以不带陆大江和陆大湖,是因为陆大江是个碎嘴子,陆大湖和媳妇感情好,什么都跟他媳妇说,他媳妇就会跟娘家说。

  现在刚把地和粮食都交了公,要是让外人知道他们家还在外面偷偷种地,只怕没多久,他们种的土豆就要进公家的口袋。

  上了船,陆奶奶就和陆爷爷、陆大海夫妻俩,说了那些发芽的土豆的事,声音也沉沉的带着些哀痛:“大河没了,老三家里没人当家,老三媳妇倒是能干,可她要上班,哪里顾得过来?这不?之前她辛辛苦苦种的土豆,在区里人来搜粮食和锅碗瓢盆的时候,全被卫国和红莲抬着倒在了地窖里,他那地哪里能挖地窖?过去就是河滩,下面全是水,地窖里潮湿的都积水,土豆倒进去没几天,就发芽了,不能吃,又不能扔,差不多有一千多斤土豆,全芽了!”

  说到后面,陆奶奶语气渐大,火气又冒了上来:“那可是一千多斤土豆,一千多斤粮食,就这么芽了!红莲不敢吃,也舍不得扔,就让我都带回来种,我今天看老三家的菜地有两垄荒着,我帮她们把地给种了,还带回来差不多有一千斤,全在岛上了,今晚我们过去都给种了,别回头下一场雨,都烂在了地里。”

  她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封建迷信的话:“粮食烂在地里,那都是有罪的!”

  陆大海他们之前只知道陆奶奶找了个小岛,喊他们去开荒种地,却不知道还有这个前因。

  他们之前还好奇,家里粮食都交上去了,哪里还有什么粮食种子呢!

  陆爷爷叹了口气,声音苍老的说:“去种些土豆也是好事,多少能收成一些,现在这么吃粮,粮食哪经得住这么造?”

  不光陆奶奶心里慌,陆爷爷心里同样不安,这样的不安并没有因为大食堂敞开肚皮让他们吃饱而缓解,反而每多吃一口,心里的不安就更甚一分。

  陆奶奶想到那几框成人拳头大的土豆,说:“外面都在说有亩产万斤的粮食,大概是外面粮食都亩产万斤了,才让我们敞开肚皮吃的吧。”

  不过半个小时,几人就到了小岛上。

  这个岛地处一个河湾里,周围长满了芦苇,因为菱角和鸡头果都很少,反而很少有人过来。

  人都是驱利的,哪怕是渔民,也会更多的往自己熟悉的区域,菱角、鱼、鸡头米、莲藕等可以吃的食物多的地方去。

  四人上了岛,陆大海挑着一担鸡粪鸭粪等粪肥,陆奶奶则割了些干芦苇做火把,继续往岛上去。

  岛上有一片黄土地,还有几颗树,不知是黄土地塌下来还是怎么,形成一个横过来的L形地势,陆奶奶就是把发芽的土豆放在了横着的L形地势的几棵树下面放着。

  到了地方,他们又开始割芦苇,堆起一个大土堆,捡了一些枯枝草叶芦苇杆,在大土堆上做了一个大火塘。

  九月的白天还是非常热的,可夜晚的小岛上却有些凉意,河风吹得火塘内黄色火焰摇曳,却也给漆黑的小岛带来些许的光亮。

  大约是常年吃鱼的缘故,陆家几人都没有夜盲症,就着漫天星光、月光和火塘的光,四人开始开干。

  陆奶奶和陆大嫂在岛上整地,将一些石头扔到一旁,土坷垃敲碎,杂草去除。

  陆大海和陆爷爷去岛的边沿处的芦苇荡里挖河泥。

  这里常年有芦苇枯萎腐烂了后,沤在这一片的河泥里,长年累月的下来,河泥十分肥沃。

  河泥好挖,陆大海三十来岁,正当壮年,陆爷爷身体也还称得上健朗,他们不需要把地全都覆盖上河泥,只需要和收拾出来的土地混合着,再浇些粪肥,便也足够了。

  如此忙了两天,四人才把两亩地的土豆种完。

  *

  陆家这边正全家总动员的挣钱,水埠公社这边,丁水英下班回来,看到家里木桶里养的泥鳅和鲫鱼,就知道是陆家又来人了。

  现在她要上班,家里的事情几乎全都交给了陆红阳,是以家里米缸面缸都是满的这事,她一直以为是她婆婆每次带来的,毕竟陆奶奶几乎每次来都要带两条鲫鱼给她补身体。

  “这些都是你阿奶带来的?”陆红阳点头,说:“还有之前种土豆的两垄地,阿奶看到地在荒着,也给种上土豆了。”

  丁水英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嗯。”

  不知是不是陆大河的意外去世,让她始终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她这段时间始终情绪不高,对外界很多事反应都淡淡的。

  陆红阳不知道她是不是产后抑郁,总之,和圆脸大婶口中,陆大河在世时那个爱说爱笑性格还有些泼辣的丁水英很不一样。

  她现在经常一天都说不到几句话,就闷头干活,对外界的反应也迟顿个一两拍,神情沉郁,经常一个人待着就哭了。

  陆红阳说:“放在地窖里的一些土豆发芽了,阿奶没种完,我让她带回去种了。”

  丁水英也只是点头,没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早产和大出血的缘故,也可能是生完孩子还没多久,还在哺乳期,她最近总觉得身体很容易疲惫,纺织厂是只要机器开着,就永远哐当哐当的吵闹声不断,相互间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大声喊,导致她回到家只想躺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陆红阳也很理解她这种上班心态,给一双弟妹洗了澡,抱来丁水英这里喂了奶,换了干净的尿片后,抱到她房间的小摇床里去睡觉,对丁水英说:“阿妈你饿不饿?我给你煮条鲫鱼吃吧?”

  丁水英刚从大食堂吃了回来,肚子还是饱的,摇头说:“不用,刚吃的,我还不饿,你也快点洗洗睡吧。”

  水埠公社因为有纺织厂存在,每天纺织厂的机器声音停下,大家才敢用电灯,怕的就是负荷不够,搞停电了,纺织厂机器停了,影响纺织厂运行。

  丁水英每天在纺织厂那样的环境下,哪怕下了工,耳边也仿佛在哐当哐当,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缓缓的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她的眼角往下落。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她根本还无法从陆大河已经不在的现实中走出来,总觉得她眼睛一闭,陆大河还在她身边。

  *

  水埠公社成立后,公社里每一天都很热闹。

  水埠公社因为是大社,全公社总共有上万户,人多,事情自然也多,利益也多,根据相关的利益,水埠公社仿造巴黎公社,同时又成立了‘农业部’主管全公社的农业生产,‘商业部’主管炭山、纺织厂、水泥厂、砖厂、供销社、收购站、国营饭店等一切商贸、‘财经部’主管水埠公社的钱袋子、财务这一块,‘公安部’主管治安管理,‘林牧渔业部’主管大山大河的林业和渔业、‘工业交通部’、军事国防部等机构,可以说,每一个部门都权利很大,争权夺利的事也更厉害。

  这件事对陆家的影响就是,纺织厂要建属于自己厂内的宿舍、厂办托儿所、医院、食堂以及大澡堂。

  纺织厂作为一个百分之七十都是女工的单位,要做好表率作用,再进一步将‘妇女从家庭中解放出来’。

  一旦纺织厂的厂办托儿所建好,陆红星和陆卫党以后只要放到纺织厂的厂办托儿所就可以了,有了大澡堂,冬天妇女们也不用为在家洗澡而费神。

  对此,陆红阳倒是挺期待的。

  虽然陆红星和陆卫党两人暂时被安置在了中学小学的‘托儿班’里,但里面人太多了,老师很少,根本看不过来,每次下课陆红阳去托儿班看他们,他们的尿片上拉了湿了,都是没人处理的,得她自己去弄。

  只能说,这个时代不论是大人、孩子,都很难。

  陆家弄菱角米很快,很快第一批的菱角米就送到了陆红阳这。

  鸡头米和莲子不论有壳还是无壳都需要晒干,并没有那么快。

  她们是头天早上摘的菱角,白天花了一天的时间剥菱角米,依然是第二天一早,和小龙虾一起送过来的。

  没想到送过来后,陆红阳用‘商城’的扫描后,居然发现菱角米价格降了。

  原本鲜嫩菱角米‘拼夕夕商城’上给的价格是二十六块钱一斤,现在只收三块五钱一斤,标注是‘隔夜菱角米’。

  原来上传到‘拼夕夕商城’内的东西,价格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隔了夜的菱角米收购价也会下降。

  她和陆奶奶说了这事:“你这是头一回,人家就按原本的价格收了,要是以后再送菱角米过来,就不能过夜了。”

  陆奶奶从小到大都是头天剥菱角米,第二天早上去邻市卖的,还是头一次听说过了夜的菱角米收购价格不到新鲜菱角米价格一半的事,嘴里感叹了一句:“这收购站收东西就是比外面散买要严格一些。”

  心里却嘀咕着,这收购站的人眼睛也太厉害了些,菱角米隔一个晚上都能看得出来。

  但她到底把这事记在了心里,有些踌躇的问陆红阳:“红莲,你能不能问问这菱角米能不能也用鸡蛋收?”

  她之所以踌躇,是因为枸杞子是收购站收的,菱角米是供销社收的,单位不一样,不一定都能用鸡蛋收。

  陆红阳面上迟疑:“这事我得去问问。”

  她在考虑,到底是直接给陆奶奶钱,还是继续用鸡蛋换。

  后来考虑风险问题,还是决定给钱。

  她用鸡蛋去供销社换钱,换的钱从陆奶奶这里收购菱角米。

  陆家人不可能永远都通过她去供销社和收购站换东西,他们迟早会自己去走一遭,去问问价,问问还有没有其它东西要收。

  只要他们去问,迟早会穿帮,不如直接给钱,等他们以后发现她给的价格和收购站、供销社一样,从未贪过一分钱,信任逐渐建立起来,或许他们才会一直放心的把东西交给她,不再去供销社重新打探消息。

  之后陆奶奶就从每两天来一次水埠公社,变成了每天都来,天蒙蒙亮就带家人起摘菱角,割鸡头米,上午到下午两点之间剥菱角米和莲子,下午四点之前送到水埠公社,再趁着天未黑之前赶回去。

  天黑了陆奶奶虽然也能划船,到底没有白天安全。

  陆家人此时还未生过自己去供销社送货的念头,第一是不想也不敢直接和供销社的人打交道,怯场,不敢说话。

  另外就是,鸡头果和菱角的采摘时间,也就九月份和十月份,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趁着这段时间还能靠采摘菱角和鸡头米挣钱,多摘一点挣钱。

  为此他们还去陆大爷爷、陆二爷爷家,把他们家的柴刀、菜刀、篾刀全都借了过来给菱角和鸡头米去壳。

  鸡头米去壳非常的困难,现代的社会有铁指甲、鸡头米剪刀、还有一些鸡头米去壳神器,这些陆家都没有,他们纯靠指甲剥壳,指甲剥的翻了个,一天下来,也才剥三四斤而已,费时又费力。

  片篾丝的篾刀黑黑小小,半个巴掌长,倒是很适合开鸡头米的小壳,可即使是篾匠家,篾刀的数量也是有限的,人家自己也是要用的,即使是借,能借给陆家的时间也很短。

  他们借陆大爷爷家的篾刀剥鸡头米,这事自然就瞒不过陆大爷爷和陆二爷爷,他们都是陆爷爷的亲兄弟,他们问了,这事陆爷爷就不能不说,和他们说了公社收购站在收鸡头米和供销社收菱角米的事。

  陆大爷爷和陆二爷爷立刻就了然:“之前你们抓小龙虾和那小辣椒,怕也是收购站要的吧?”

  这个陆爷爷支支吾吾不说话,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我哪里懂这些,都是大河他媳妇在公社里,见识多些,她在公社里离收购站近,消息灵通些。”

  知道了陆爷爷陆奶奶家在给收购站送鸡头米,陆大爷爷、陆二爷爷他们两家自然也想挣钱。

  他们大河以南想要挣钱太难了!

  没有计划经济以前,他们就靠卖鱼卖菱角米,陆大爷爷学了篾匠手艺,平时还能编织些菜篮子、稻篓、粪篓、簸箕之类送到收购站,价格极低。

  陆二爷爷和陆爷爷家就惨了,过去还能卖鱼卖菱角米,现在鱼和菱角米不能私卖了。

  现在得知收购站收鸡头米,陆大爷爷和陆二爷爷家也去割鸡头米。

  只是这消息毕竟是从陆爷爷家得知的,他们也不好意思和陆爷爷家抢他们家常割的那一片鸡头米,就带着家人,悄悄去隔壁大队的河边割。

  他们也不白天去,就晚上去。

  鸡头米天生地养,不属于任何私人所有,平时会有人打个少数几个回去给家里孩子当零嘴,可若是见到外村人割,还是会有人说两句嘴的。

  大家都住在同一个村子,这事情很难瞒得过村里人,很快,村里的其他人就知道他们家在割鸡头米的事情了。

  没好处的事,谁会做?于是前村长现大队长也来问。

  水埠公社新建,每天的事情一大堆,大队长几乎隔不了两天就要去趟公社里开会,他只要顺路去趟收购站问一句收不收鸡头米,就什么都问出来了。

  所以陆家也没瞒着,说了收购站在收鸡头米的事。

  他们没说莲子和枸杞子。

  主要是枸杞子快下市了,周围的枸杞子快被他们家摘光了,说了他们今年也摘不了几颗了。

  莲子嘛,这个东西值钱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但石莲子值钱这事还没人知晓,他们想多瞒一段时间,自家就能多挣一点钱,至于以后还是被人发现,那是以后的事。

  陆家庄知道了鸡头米可以换钱后,整个陆家庄的人都行动起来,全都去割鸡头米,一时间生长鸡头米的河域,全都是被翻的乱七八糟的鸡头果叶,家家户户的门口的簸箕上,都摊晒着鸡头米,她们也不分大小果和铁粒、米粒,全都混在一起的晒着。

  哪怕有消息不那么灵通的人家,在看到别人家都不好好干活,去割鸡头米回来晒后,也知道模仿了。

  这回他们也学精了,直接去大队长家,去问大队长哪里收这鸡头米,在知道是收购站收鸡头米后,各家反应也都不同。

  有的细心的人家,见陆家门口晒着剥好的鸡头米,就也在家里默默去壳。

  晒鸡头米本就要时间,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非常的耗时间,费功夫,正好家里地都转为了公家的,吃饭有大食堂,你做事做的好与不好,吃的都一样。

  于是很多人家,就带着家里人在家剥鸡头米。

  这件事带来的直接的影响,就是很多干活勤快的人发现,他们干活的人,和偷懒不干活的人,吃的同一个食堂的大锅饭,吃的是同样多的东西,人家可以去割鸡头米给自家干活,他们累死累活的在地里干活。

  几天之后,他们也不干了。

  他们也偷懒,都去做自己的活。

  尤其进入十月份后,天就逐渐凉了,给自家修屋顶的,给自家修院子的,给自家修房子的。

  大队长骂都不行。

  村民们也振振有词:“他不干活就有饭吃,凭什么我要累死累活的干活?他不干我也不干!”

  于是懒汉带的村里勤快人也不干活了。

  这种风气从建设大队,逐渐的扩散到整个大河以南,不光是河南这样,水埠公社这边同样如此,甚至出现了全国性的懒汉风,大家都不去干活,都去等着去大食堂吃饭,还连吃带拿。

  一段时间后,大队部的大队长就支撑不住了,来到水埠公社开会的时候,就把这事告诉了公社书记和公社主任。

  公社这边,公社书记和主任这边也忙的要死,除了新成立的各个部门外,上面还下达了指示,要大炼钢。

  水埠公社因为有座炭山,炼钢厂就建在了距离炭山不远的地方,方便拉煤去炼钢。

  原本公社里大家都不愿意干活,一听要大炼钢,好了,整个水埠公社,就像雨后春笋一般,涌出无数‘钢铁小卫士’,为了让国家能迅速的成为世界第一的钢铁生产国,他们全都放下了手中的农活,纷纷投入到炼钢这项伟大的运动中。

  许许多多的‘钢铁小卫士’,自发的组织起来,挨家挨户的去搜铁器上交到钢铁厂,支持钢铁厂炼钢。

  他们从公社先开始搜,再到下面一个一个的生产大队。

  早在公社里喊出:‘千钧重担身上挑,万众一心赶英超’的口号时,陆红阳就知道了,来了,挨家挨户的搜铁器的时候来了!

  她早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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