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陆红阳来到陆家庄, 看到这位已经四十出头,她却是今天第一回 见到的堂姑姑,过来给堂姑姑量了体温,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 又用听诊器听了她的呼吸声、肺音、血管、肠胃以及肠鸣音。
若是普通的发烧感冒, 陆红阳自然不需要听这么多内脏器官的生理和病理的声音, 但这位堂姑姑年纪大了,在这个普遍寿命只有五十岁的年代,四十出头的堂姑姑已然步入了老年,自然也是有一些老年病的, 陆红阳怕她发烧引起一些老年人的并发症。
但这位堂姑姑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陆家的长寿基因, 她身上的其它机能都还很强健,只是今天先是在灵堂跪着哭了一天的灵, 又去雪地里跪了两三个小时,虽然不是时时刻刻跪在雪地里,只是见人就象征性地跪一下立刻就起身, 可还是跪得膝盖上下的腿部都湿透,她又没有穿雨靴,一双布鞋也早已湿透, 相当于三九寒冬的季节,半截身子都泡在了冰水之中, 如此之下, 不受凉感冒才怪。
陆红阳给她喂了退烧药下去,不过半个多小时, 堂姑姑的烧就明显地退了下去,旁人只当是陆红阳医术了得,却不知是她商城里的现代药物药效了得。
除了堂姑姑外, 二爷爷家的堂伯堂伯母她们还把家里的孙子都叫过来,让陆红阳一起看了看,他们毕竟都是二爷爷的嫡亲儿孙,虽不需要他们哭孝,但守灵却是少不了的,如此天寒地冻,地上虽都铺了稻草疙瘩,可堂伯母她们还是怕他们受冻,染了风寒。
陆红阳干脆泡了一大壶板蓝根,搭配着红糖姜水,让几个堂伯母以及孩子们一人灌了一碗下去,不光是家里小孩子们都喂了板蓝根和红糖姜水,连着大人也都让她们一人喝了一碗。
小孩子还好,家里大人才是真正受累的那个,除了堂姑姑要哭灵,他们这些儿子儿媳同样是要见人就跪,只是他们还有挖坟、抬棺等其它事情要做,几个儿媳妇也要招待客人,不像堂姑姑专职哭灵,这才没有堂姑姑身上湿得那么厉害罢了,实际上几个堂伯母她们鼻子也开始鼻塞、流清鼻涕。
没想到陆红阳的板蓝根水和红糖姜水,得到了所有大人小孩的一致喜欢,一个个的喝了还要喝,就为了嘴巴能沾点甜味。
对于没有票在供销社买不到红糖的农村人来说,糖水的诱惑不论是对大人还是孩子的诱惑都是巨大的,更别说红糖姜水加上板蓝根,还有驱寒和预防感冒的效果,就连隔壁大爷爷家的几个儿子儿媳妇也都带着碗过来,就为过来讨一碗红糖姜水和一碗板蓝根水喝。
陆红阳用‘拼夕夕商城’的板蓝根颗粒泡出来的水,甜味丝毫不比红糖泡出来的甜味淡。
小孩子们喝着他们阿妈端回来的板蓝根水,一个个都好奇地问他们阿妈:“药都这么好喝吗?”
只是陆红阳给她们每人都倒了不少板蓝根水喝红糖姜水后,发现她们都是来为家里男孩子要的这红糖姜水和板蓝根水,极少有为家中女孩儿要的,不由觉得奇怪,问了一嘴。
二爷爷家的儿媳妇理所当然地说:“要是所有人都喝这红糖姜水,那要多少红糖啊?她们在家里,又没去山上,喝什么红糖姜水?要是真觉得有哪里不舒服,搞一碗姜水喝一下也就行了。”
这不是二爷爷家的伯娘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所有人的普遍的想法,即使这红糖是陆红阳出的,可她那小小的医药箱内能有多少红糖?熬这么多红糖姜水出来,家里出去送了二爷爷一程的男娃们喝一碗甜甜嘴就得了,要是女娃也要喝,传出去就要说女娃们‘好吃’‘贪嘴’了。
在陆红阳的时代,流传着一句话:‘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可在这个时代,‘嘴馋’‘好吃’‘贪嘴’对女孩子来说是极其恶劣的标签,会嫁不出去的,岂不见,‘吃喝嫖赌’里,‘吃’和‘喝’这两项和嫖赌并列,甚至排在嫖和赌的前面。
陆红阳能理解这个时代物资的匮乏,大家都算计着过日子,但真的很不习惯大家总是理所当然地对家里男孩女孩区别对待。
她又往大铁锅中舀了几葫芦瓢的水,装作从医药箱中拿出一小罐红糖出来,实际上是从拼夕夕商城买的,用大瓷勺,一下子舀了大半罐倒在锅里,看得二爷爷家的伯母心疼得直抽气:“有糖也不能这么放啊?这又不是坐月子,哪里能这么吃糖?家里的丫头喝什么糖水?以后她们嫁人了,坐月子,在婆家有的是红糖水喝!”
在她伸着手要把陆红阳手里的小罐子接过来的时候,陆红阳已经把小罐子倒了过来,唰唰几下,把罐子里的红糖全倒进了大锅里,用铲子搅拌了起来,看罐子底还剩下一点粘在罐子上的红糖,又用大瓷勺在罐子底刮了刮,将里面的红糖刮得一干二净,倒入锅中,切了不少姜片进去。
本地产姜,姜倒是不值钱,家家户户门口都种了不少姜,见她一下子切这么多姜片放锅里,二爷爷家的堂伯娘倒是不心疼姜,就是心疼陆红阳手里的红糖。
堂伯娘不舍地看着陆红阳手里已经刮干净的巴掌大的小糖罐子说:“你糖要是多了没处放,你给我啊,你堂嫂过些天要生了,给你堂嫂坐月子吃多好,一群丫头,哪里就要吃红糖这样的好东西了。”
陆红阳懒得理堂伯母,搅和了大铁锅里的红糖姜水后,出门喊了一声:“家里女孩儿没喝红糖姜水的,都来喝一碗,喝了再睡!”
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生怕出来了忍不住也想喝红糖水的女孩儿们,听到陆红阳的叫声,都有些不确定地从自己房间探出半个头,大家相互对视着,期期艾艾地走出房间,有些不确定地问:“真有我们的份?”
陆奶奶家离得不远,自然听到了陆红阳的喊声,陆二伯娘立刻拎着自家的热水壶,往陆二爷爷家跑,准备装满满一热水壶带回来。
陆大奶奶家的几个孙女听到陆红阳的喊声,也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去。
还是陆大奶奶发话说:“红莲喊你们去喝糖水就去吧,自个儿带上碗。”
几个小姑娘连忙往厨房跑,一人带了一个小竹碗出来,来到陆二爷爷家后面的厨房里。
厨房里点着桐油灯,灯光昏黄,小姑娘们窝在厨房里,陆红阳用葫芦瓢从锅里舀出一瓢红糖姜水来,一人满满一碗糖水,小姑娘们捧着小小的竹碗,一碗甜滋滋的糖水也能喝出幸福感来,笑声如百灵鸟般清悦:“这姜水加了红糖果真是不一样,喝了身上热乎乎的,我背上都冒汗了!”
“我手脚也觉得不冷了。”
堂伯娘理所当然地说:“糖水嘛,当然好了!”
一个大爷爷家的小孙女走的时候,带给大奶奶也带了一碗。
大奶奶年纪很大了,牙齿掉得只剩下两颗,平时吃东西就是上下牙龈不停地蠕动,年纪大了,吃什么都没味道,就想吃点甜的甜甜嘴。
见孙女给她也带回来一碗糖水,板着脸说:“我不要,你自己喝!”
小孙女把红糖水放在大奶奶的床头木箱上,声音清脆地说:“阿奶,我们都喝过了,这碗给你带的,我放着了,你快点喝,一会儿凉了。”
等小姑娘出去后,大奶奶才看着放在木箱子上的糖水,小心地端起来喝了两口,啧了啧嘴,又喝了两口,剩下的给大爷爷喝。
大爷爷一到晚上,就一点东西都看不见,房间里点了桐油灯都看不见。
这几年风调雨顺,山上的桐油果子结得旺盛,几乎家家户户都榨了不少桐油来给家里菱角盆、渔船、木盆、澡盆等刷桐油,多出来的桐油,晚上就点灯。
听到大奶奶要让他也喝糖水,大爷爷嘴里说了两句他不喝,让大奶奶喝,可真当大奶奶把糖水端到他嘴边,他还是忍不住喝了两口。
一竹碗的糖水,你喝几口,我喝几口,剩下的便也不多,大爷爷也没喝光,碗里还留了一口给陆大奶奶,陆大奶奶也不嫌弃,将最后一口糖水喝完之后,小心地捧着碗,舔着碗底最后的一点甜味。
晚上陆红阳是留在陆家睡的,和陆红月睡一张床。
陆红月的床下铺的都是厚厚的稻草,上面铺的是棉花被,这被子还是陆红阳给她拿来的,八斤重的大厚棉被,陆红阳拿过来时,把陆家其他人都羡慕的够呛。
陆奶奶生怕家里其他人想要陆红月的这床被子,直接开口说:“以后这被子就当月月的陪嫁。”
一句话,绝了家里其他人觊觎的心思。
因为当陆红月的陪嫁的话,这床被子就注定不会留在陆家庄,而是要跟着陆红月走的,陆红月去哪儿,这床八斤重的厚棉被就会跟着她去哪儿,将来她嫁人,也会带到婆家去,成为她陪嫁的新婚被子。
晚上一大家子人喝了陆红阳给她们的甜滋滋的红糖姜水,有些人晚上睡的格外安稳,好似那一晚红糖姜水,真的就将她们浑身的寒意都驱除了似的,就连睡梦中嘴里都还似有着甜意。
有些孩子因为守着二爷爷的尸体哭灵,而受的一些惊吓,都仿佛被那一晚红糖姜水给安抚了不稳的魂灵,晚上睡的格外的踏实。
但也有一些人有着别的心思。
陆二伯娘就在床上和陆大江说着闲话,嘴里嘀咕着:“这红莲手也真是松的厉害,手里有红糖,不晓得孝敬她阿奶,给这些不相干的人喝了。”
给我多好!
陆卫忠的房间里,陆卫忠的媳妇儿江腊梅也在说陆红阳的事,不过她说的不光是红糖水,而从红糖水,引发出了她的另一些看法,说:“当初三叔进了公社当工人,连带着三叔家的卫国他们都是城镇户口,现在三叔家的几个弟弟妹妹个个都是工人。”她语气里颇为羡慕,“你看红莲,哪怕她在外面河南,可她自己拿工资,有票证,一罐子红糖,说拿出来就拿出来,她能舍得拿出来这么多红糖给人喝,说明她平时就不缺这些东西。”
陆卫忠白天抬着二爷爷的棺材上山,又是挖坟,又是埋土,累了一天,现在困得厉害,听见媳妇嘀嘀咕咕半天,不明白她究竟想说什么。
江腊梅气得不轻,用胳膊肘子狠狠拐了一下陆卫忠,陆卫忠吃痛之下被她打的一激灵:“你干啥?”
江腊梅气道:“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陆卫忠刚刚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此时有些懵地问:“你说了啥?”
气的江腊梅又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气呼呼地说:“你说说你,怎么也是家里的长子长孙,你心里怎么一点数都没有?我和你说三叔家的卫国卫民他们都在城里工作呢!城里那么多招工机会,你就不能也去城里找个工作?小雨都五岁了,将来小雨也跟着你进城当个城里人,哪里还用得着在这乡下吃苦,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陆卫忠无语地说:“啥时候我成了长子长孙了?大房的卫康阿哥才是长子长孙好不好?”
陆卫康是陆大爷爷的大孙子,比陆卫忠还要大两岁。
陆卫忠的话气得江腊梅又拧他:“我说的是我们三房!”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难道不是三房的长子长孙?”
陆卫忠不出声。
有些话江腊梅早就想说了,只是早几年刚嫁过来,还是个新媳妇,头胎生的又是姑娘,自觉还没在陆家站稳脚跟,有些话自然不能说,就一直忍着,好不容易陆小雨出生了,她觉得地位稍微稳固一些,现在肚子里又怀了一个,本来她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只是这日复一日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再看看住在他们家的陆红阳、陆红月两姐妹。
陆红阳就不说了,她自己争气,读书的时候就年年跳级,是文曲星下凡尘,她们比不了,可看看陆红月,住在他们家的这几个月,看着和她们干的是一样的活,可一举一动讲究的,洗头洗澡用的是香皂,洗衣服有单独的肥皂,内衣裤衩子还要分开洗。
这年头,谁的内衣裤衩子,不是破了十几个洞,碎成了稀巴烂,还在勉强穿着?只有这个堂妹妹,白色碎花内衣、白色碎花裤衩子,一个人两条都不够,她一个人光裤衩子,就有四五条,夏天裤衩子天天洗天天换也就算了,这寒冬腊月的,她的裤衩子还天天洗,天天换,下雪裤衩子干不了,就用竹笼罩着炭盆烘烤。
家里一群小娃娃的尿布和没得换洗不得不烘烤干继续穿的小衣服小裤子中,就陆红月的裤衩子,天天在上面烘烤着。
问她为啥天天换洗,陆红月理所当然地回答说:“我阿姐说了,裤衩子必须每天换洗,不然有细菌,对身上不好!”
身上,就是女孩子们对女孩子隐私的一些地方的隐晦称呼。
听了陆红月的话,陆家的一干女眷们才知道,原来女孩子的裤衩子是要天天洗,天天换的,裤衩子不能和袜子那些衣服混在一起洗。
可她们这些生活在农村的女人,没有布票,也就买不到布,买不到布,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布做那么多的裤衩子,她们一件裤衩子能穿一两年!
她们自己织的土麻布外面穿穿还行,贴身穿里面,刺挠得浑身痒痒,皮肤都能给你磨破。
她们好多人身上穿的背心、裤衩子,还是这些年陆红阳委托陆大伯娘她们给她们姐妹几个做衣服做鞋子,剩下的布料她不要了,全部给了陆家,陆家人用陆红阳剩下的那些布料拼拼凑凑的做一身新衣服,再给家里的小孩子们做几件背心裤衩子,再剩下的,才是她们这些大人的,给她们自己做几件。
可陆家人多,就是陆大伯娘她们做衣服时,再怎么精简地省布料,余下的也不够她们家这么多人做衣服。
是她们不想和陆红月一样,一人就好几件内衣、裤衩子,可以每天换吗?
是她们没这个条件!
她们在农村,想要弄到一床棉花被,难死了,陆家的这几床棉花被,全都是前几年陆红阳在省城上学时,帮陆家弄回来的,把她们那两年卖的野菊花的钱,全都用来买棉被了,才让他们三房,一房分得了两床厚厚的棉花被,听起来挺多,可分到每房下面每个儿子手里,也就一家一床被子。
可陆红月呢?随随便便,不用她操任何闲心,陆红阳就给她送来一床八斤重的大棉花被!
陆家的日子在整个陆家村过得都算好的了,可和陆红月、陆红阳一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随手给她们的她不要的‘碎’布,是她们农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对她们农村人来说精贵难得的红糖,在陆红阳手里,是随手可以撒出去,熬给所有人喝的平常之物。
越是近距离地观察到陆红月、陆红阳过得是什么样日子,江腊梅就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们之间的差距。
她倒不是嫉妒陆红阳、陆红月两姐妹,她只是不甘心,都是陆家人,三叔就因为年轻时娶了三婶,成了煤矿厂上的正式工,在公社里安了家,生的儿女们,就全成了城镇户口,一个个全都读了书,认了字,全成了工人。
而他们明明才是他们这一脉的长房长子长孙,却天天在土里刨食,干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就连小叔子陆卫华都成了大队部里会计,成了大队部的干部,四叔也是大队部里的小队长,反倒是他们最该受家里看重的长子长孙,成了全家最没出息的,这让自认为自己是长子长媳的江腊梅,心里如何会甘心?
想她出自临河大队的江家村,她们村子也是整个大河以南排名第二的大村子,更是整个大河以南排名第二的富裕村子,现在水埠公社书记都是她们江家村的呢,结果她这个长子长媳过的还不如小叔子两口子,好像家里随便哪个人,过的都比他们长房长孙好。
谁家的资源不是往长房倾斜的?怎么她家,反而是他们长房长孙过的好像是最差的那个?想到家里的小叔子,想到四叔一家,想到陆红阳、陆红月她们姐妹在她们面前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江腊梅的心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不甘地熊熊燃烧着。
她也想成为城里人,她也想成为工人家庭!
不论是她,还是陆卫忠,还是她的孩子!
她又用胳膊捣了陆卫忠一下,“我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陆卫忠此时其实早就清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屋顶的瓦片没说话。
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就会这样的,作为家里的长孙,他自然是自小得家里阿爷阿爸最看重的,就是阿妈也最喜欢他,从小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给他,反倒是下面几个弟弟,尤其是二弟陆卫华,他出生后,没两年大妹陆红霞就出生了,世人重长子长女,陆卫忠和陆红霞两人都占全了,这也导致第三个出生的陆卫华从小在家就跟透明人一样,跟在两个哥哥姐姐的身后,几乎是像小尾巴一样,被陆红霞带着长大的,甚至他喝的阿妈的奶水,都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最少的。
因为陆大海夫妇根本没有精力在带陆卫华了,很快陆卫孝、陆红霜、陆卫义几人又陆续出生,随着后面的孩子一个个的出生,夹在正中间的陆卫华就更加成为了家里的隐形人。
别说陆大海夫妻俩的精力都被下面更小的孩子给吸引去了,就连陆卫忠和陆红霞两人,都随着陆卫华的长大,而下面更小的弟弟妹妹们的出生,也是将更多的精力用在带下面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身上,忽视了陆卫华。
可不知什么时候,这个被全家都忽视的二弟,就这么一点一点,让全家人都看见了他。
先是跟红莲识了字……
是了!
他想起来了!
二弟好像就是跟红莲识了字后,开始变得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