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陆红阳是怎么认出怀里的‘大黑蛋’的呢?
是声音。
陆红月的外表大变样, 声音却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洪亮且中气十足,但还是吓了陆红阳一大跳。,
她身后的谢磐石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一只手扶着她的背, 缓解了陆红月这么大的个儿, 给她造成的冲击。
陆红阳摸摸陆红月后脑勺的头发,才发现她留了好几年的长辫子给剪了,又恢复成她小时候陆红阳给她剪得齐耳朵的学生头。
陆红阳看到了她发根上密密麻麻的虱子卵。
她顿时打了个激灵,把陆红月往外面推了推, 推不动, 被抱的太紧了。
她身体后仰,浑身僵硬的任由她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 才小心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撕开,看着她晒的黢黑的脸,“黑了, 高了,瘦了。”
连她原本一把屎一把尿喂出来的婴儿肥的小脸蛋都没了。
她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平静的先关心她:“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你和阿姐说, 阿姐帮你报复回去。”
陆红月笑着‘噗嗤’冒出一个大鼻涕炮爆炸了,她自己尴尬的要死, 这时代没有纸巾, 她用力擤了一把鼻涕,又嫌自己的手恶心, 忙跑河边洗了手,笑着直奔陆红阳跑回来。
陆红阳看着原本自己那不说多白,但也是正常小麦色皮肤的妹妹, 忽然之间晒成了个黑煤球,简直看的眼睛疼。
“阿姐~~~!”陆红月撒娇的声音百转千回,又要冲上来抱陆红阳。
陆红阳一个闪身躲到了谢磐石的身后,嫌弃的抵着她的肩膀避开:“有话说话,没事少挨我这么近。”
她见她状态还好,不像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说话语气也不太好。
她最担心的,莫过于陆红月年纪小,在路上被人欺负了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陆红月被陆红阳伤了心,一秒钟就好了,她眼里完全没看到谢磐石,像‘四圣戏八戒’里的八戒一样,眼里只有陆红阳,张开双臂就来抓陆红阳,想要抱她:“阿姐,我就是想你了嘛~”
见陆红阳躲在谢磐石身后,就是不给她抱,陆红月眼眶又红了。
她在外面串联的时间里,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吃不好睡不好的,心里既有对外面精彩世界的向往,又有对家人不告而别,怕她们生气的害怕,还有想家,想陆红阳,想两个哥哥,想双胞胎弟弟妹妹。
最想的还是陆红阳。
现在见到,阿姐还不给她抱,嫌弃她,她又想抱着阿姐哭了。
她是真的很伤心,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陆红阳被她这可怜的小模样弄的心软,又实在受不了她被晒的跟黑煤球的模样,还有满头的虱子卵,距离她至少一臂的距离,忍不住问:“你咋弄的?咋黑成这样?还有你头发怎么回事?”
陆红月一摸后脑勺,想到自己头发上的虱子,立刻知道阿姐为什么不给她抱了,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来。
陆红阳身体离她远远的,伸手拧起她的耳朵,往自己房间里拽:“你给我进来,给我好好说清楚!”
她拽着陆红月的耳朵,实际上并未用力,毕竟陆红月也大了,也要面子。
可她真的气不过。
此时已经五月底,马上就进入六月,白天已经热起来,陆红月穿的短袖,暴露在外面的胳膊也是黑黝黝的。
陆红月被阿姐拎着耳朵,也不生气,笑嘻嘻的歪着头被阿姐拎到了房间。
陆红阳进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松开手。
陆红月顺势坐在了陆红阳书桌前的椅子上,床她是不敢坐的,从小她穿在外面弄脏的衣服都不能穿上床,她阿姐会抓狂,会立马拆了被子让她去洗!
她左右看看自己的两边胳膊,自己也很纳闷说:“回来的时候也没这么黑,我们去海边玩了几天,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这样了。”
她两只手臂还叠在一起蹭了蹭,想看看能不能把胳膊上的黑色给蹭掉。
他们这十个月的串联时间,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基本上全天都在外面跑、发传单,接传单,去跟着人群去各大学校看大字报,看别的各大学院是怎么批斗人的。
她们又是去年八月份,天气最热的时候走的,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陆红月和她的几个同学们就已经晒的跟小黑炭一样了,之后的几个月各个城市的跑,各个城市的玩,晒的越发的黑,但这个过程是一点一点的变化的,她们自己感受并不深,直到半个多月前,本来就该回家了,结果临到家,又去了趟永嘉和舟山,这两个城市都是有海的。
陆红月虽在河边长大,也就这几个月出去串联的时候看过海,正好永嘉和舟山的红小兵们邀请她们去永嘉和舟山的海边玩,要去普陀山,她们想着马上就到家了,以后想再出来就难了,一群人一合计,就又去这两个城市的海边玩了十来天,吃当地的海鲜。
六月下旬的天,一连在海边玩了十多天,当时还没感觉,回到家才发现,自己整个成了黑人,只剩下两只眼珠子和牙齿是白的。
陆红月坐在陆红阳的宿舍里,唾沫横飞的说着她这一路的见闻,“我们去了湘省星城,游览语文书上写的橘子洲头,见到了M主席年轻时候的巨型雕像!”她一挥手,气势十足的又念起了她留给陆红阳那封信里的诗句:“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她双眸含泪,“阿姐,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她双手捧心,“我好感动!”
她难以形容她当时内心的激动和振奋。
“我还和他们一起徒步去过‘白洋淀’,还有一次徒步去晋中,走了八十里路,八十里啊!”陆红月用手比了个手木仓形状的‘八’字:“我脚脖子都走肿了!腿肚子都转筋!”想到自己当时走的脚都没了知觉,恨不能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再也不走的情形,哪怕事情现在已经过去,她也没有了当时难受的感受,此时跟陆红阳说起来,她眼圈又红了,抱着陆红阳的胳膊呜呜呜的哭起来。
被陆红阳嫌弃的扯开。
她也不介意,继续说的唾沫横飞:“阿姐,你是不知道火车上有多少人啊,第一晚你知道我怎么睡的吗?我睡得座位底下,也多亏了年纪小,座位底下能睡的下我,好多人就坐在椅背上,还有人坐桌子上,腿和脚就挂在窗户外面!”
陆红阳听的是心惊胆战的:“腿脚挂在窗户外,假如遇到什么建筑物,或者隧道什么的,车子行驶那么快,撞上什么东西,腿不得没了?”
陆红月瞪大了眼睛,用力一拍手心:“可不是!火车走到一处密林,有树枝伸到火车轨道内,一下子刮到挂车窗外人的腿上,当场刮下去一大块皮,吓死我们了!”
当时八月份,他们本就穿的少,双腿挂窗外面那人穿的到膝盖下面的短裤,腿上一大块皮,当场就被树枝撕了下来!
也正是这个经历,后面火车厢坐不下时,她情愿往椅子下面钻,也不敢把腿挂外面,生怕像她看到的那人一样,把腿上皮刮没了,好多次她晚上做噩梦都梦到自己把腿挂火车窗外,腿被刮飞了。
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陆红月说着一路上的见闻,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的眉飞色舞,激情四射脸上满是出去见过世面的意气风发。
陆红阳听她说的都是好的,就没一个不好的,就问她:“这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好事,就没遇到什么不好的?”
不好的当然也有,陆红月他们到豫省洛阳串联的时候,一群人正在发传单呢,突然被一群jing察给抓公安局去了,说这里反对‘联动’,反对‘串联’,要把他们押送到京城,然后就把他们抓到公安局,分男女不同的房间关押了起来。
她们中有几个男生一路上嚣张惯了,在人家的地盘上也很横,直接和当地的jing察干了起来,结局自然算不上好,被人五花大绑,打了个半死。
那次真的是把陆红月吓到了。
这样不好的经历,她自然不会说,实际上,她们这一路上串联的人,几乎全都被关过‘拘留所’,想到当时火车上被捆的五花大绑的男同学,陆红月不禁脸微微的发红,明明都被绑成那样了,可他紧紧抿着唇,一副威武不能屈的表情,被打之后,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那种被人凌辱过后倍感屈辱的表情,至今都让小姑娘印象深刻,她头一次知道,原来人被绑着,也挺好看的,那颗眼泪像流到了她的心巴上。
她脸微微的红了,可惜她被晒的太黑,陆红阳愣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
陆红月就和陆红阳说她路上遇到的一些不好的事。
她神秘兮兮的让陆红阳猜,北方人是怎么上厕所的。
陆红阳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她,陆红月也不需要她的搭理,自己就把答案说出来了:“他们就在地上挖个坑,周围围一圈秫秸秆,秫秸秆就跟我们这里的玉米杆子差不多,外面是硬的,剥开来,里面是棉絮,我们就用那个擦屁股!”
自陆红阳穿过来后没多久,在‘拼夕夕商城’内开通了日用品品类后,陆家就没用过芦苇擦屁股了,在陆红月的记忆中,陆家一直都是用草纸擦屁股的,到了北方,她看到北方人用秫秸秆擦屁股后,都惊呆了。
毕竟在她的想象里,越靠近京城越发达,怎么她家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都用草纸了,这靠近京城的地方,怎么还用秫秸秆呢?
她家里有草纸,她出门的时候是带了草纸的,和她几个小姐妹一起用,还没到北方,草纸就用完了,刚开始擦屁股,她听说用秫秸秆,以为用的是外面的硬秸秆,刮的菊花疼,都刮不干净,后来才知道,用的是里面的絮状物,但那时候已经迟了,她的小菊花都被硬秸秆用力的刮破了,疼的她走路都夹着屁股。
不过这些狼狈的事情她就不和阿姐讲了,她主要还是说去各个城市的风景名胜去游玩的经历,陆红阳便也听的津津有味。
其实如果陆红月再大一点,比如十九、二十岁,她要出去见过外面的城市风景,她也是支持的,年轻时不出去,什么时候出去呢?可陆红月现在也才十四岁,她走的时候才十三,现在陆红阳坐在这里,能平静的听她说一路的见闻,实际上当时知道她出去串联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只想暴打她。
听她说完,陆红阳不由问她:“你现在回来了,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了吗?”
陆红月连个初中学历都没有,只是高小生,连高小毕业证都没有拿到,学校就乱了。
陆卫民至少还拿到了初中毕业证,在所有学生都想着去外面串联的时候,他趁着机械厂缺人,去混了个学徒工的工作做着,将来转正了,便也就不用愁了,唯独陆红月。
要工作没学历,想读书,现在各大初高中还处在最混乱的时候,初高中都还没开课呢,只有水埠公社小学前段时间才刚开课,把年龄小的学生们又弄到学校上课去了。
陆红阳也为陆红月将来发愁。
按照现在的国家政策,拥有城镇户口的多子女家庭中,除一人可留城外,其余毕业生全都必须上山下乡或者支边。
陆家陆卫国、她自己、陆卫民三个大的,都已经有了工作,陆卫党和陆红星年龄还小,等到要上山下乡的年龄,起码还要六七年,就算到时真下乡了,那时候也是七几年了,他们最多在乡下带个三四年就能回来。
可陆红月要是这时候下乡,起码要在乡下待上八九年,要是离的近,在本地下乡还好,要是支边……陆红阳深吸一口气。
没想到陆红月自己无所谓地摇头晃脑说:“大不了就上山下乡呗~!”
陆家人个子都高,才十四岁的陆红月身高已经一米六三左右,陆红阳估摸着,她以后差不多也能长到一米六五至一米七零的样子。
她个子高,脸上却还满是稚气,根本不明白她轻飘飘的一句‘上山下乡’在未来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在乡下过八九年的最艰苦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而这都还是理想生活。
陆红阳不由想到那些插队到大山中的知青们,她们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要用好几根木棍撑在门上,生怕夜里被山里娶不到媳妇的无赖地痞过来推门,还有山里彻夜不休的狼嚎,和狼爪在木门上留下的抓痕。
那些女知青和她说这些时,哭着求着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哪怕跟在她身后当小学徒都行。
可小许主任之前就说了,要为大河以南培养本地医生,已经招了好几个十一二岁的在临河小学里面读书成绩较好的男孩女孩,跟在张玉笙医生身后当学徒。
陆红阳她们的卫生院也要招学徒,却不会招外地来的知青,她们总是要走的,张申武、张玉笙,乃至陆红阳未来也是要走的,他们要为大河以南的医疗事业留下一些火种,只能留给大河以南的本地人。
她看着陆红月脸上天真烂漫的模样,和她说:“月月,你知道上山下乡意味着什么吗?”
陆红月在椅子上晃着腿,笑嘻嘻地说:“我知道啊,我们在路上遇到可多上山下乡的知青了,他们去支援边疆建设,去了解农村和农民,建设新农村呢!”
她在路上见过太多去支边,去上山下乡的知青,虽然也有刚上车和家人分别时,一车人哭的不成样,可火车脱离了他们父母的视线之后,这些上山下乡或者支边的知青们,就开始和他们这些串联的红小兵一起唱hong歌,诉说他们伟大的理想,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全是对走向火热生活的期待,连带着陆红月都对‘上山下乡’和‘支边’的知青生活都跃跃欲试的期待起来。
陆红阳只觉得手又痒了,有种想要把面前这个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是下乡,意味着什么的小孩头打爆!
她笑的很和蔼:“既然你这么向往上山下乡的生活,那这段时间就先别回去了,正好马上就要双抢了,你就待在陆家庄,先参加两个月的双抢,体验一下上山下乡的真实生活,再跟着我去大山里见识一下那些插队到大山里‘上山下乡’的真实的知青生活是什么样的,好不好?”
陆红月看到阿姐脸上那‘慈祥’中透着‘和蔼’的笑容,本能的觉得不好,可她想到火车上遇到的那些跃跃欲试奔向新生活的上山下乡的知青们,又觉得没什么,还挺期待的点了下头。
陆红阳见她点头,笑的更加和蔼了:“一会儿我就送你去阿爷阿奶家,这两个月都得在阿爷阿奶家待着,哪里也不许跑,你要敢跑,我就把你腿打断,听到了吗?”
陆红阳从来没有对陆红月动过手,陆红月也知道阿姐也不会真的把她腿打断,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阿姐这样和煦的笑容,陆红月还是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用力的点点头:“可是……可是我衣服没带过来,我还得回去拿东西……”
她本能的想逃避一下。
陆红阳笑眯眯的:“东西我这里都有,刚好我去年的衣服穿小了,看你身高和我以前身高差不多了,穿我衣服就好,剩下的牙膏、牙刷、肥皂、毛巾,你缺什么,要什么,和我说,我这里都有,我一起给你打包了送到阿奶家去,必然不叫你缺衣少食。”
陆红月很慌,条件反射的想找大哥,大哥二哥都在吴城,这段时间忙的连送她回来的时间都没有,天天早上下乡,傍晚才回来。
陆红阳说做就做,立刻打开衣柜给陆红月收拾衣服。
马上就是夏天,只需要一两件薄外套,里面一两件或短袖,或长袖薄衬衫就行,她这几年也做了好几套衣服,前几年在学校上学,也不费衣服,哪怕是她穿小了的,也有八九成新。
这年头本就新老大旧老二,对于自己的旧衣服给陆红月穿,陆红阳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很快就给她收拾了两套上衣,两条裤子,内衣和裤衩没法穿她旧的,陆红阳干脆给了她一条两米五乘两米六的床单给她,让她拿去叫大伯娘她们给她做新的,再多做几件内衣和裤衩子,随时有的换。
这年头的洗脸、洗澡、洗脚的毛巾都是本地产的粗麻布,陆红阳直接给她撕了一大块,又给她拿了一个搪瓷盆:“搪瓷盆我用过,已经给你清洗消毒了,你要是嫌弃的话,就自己拿开水多烫一会儿,那太阳多暴晒两天,也就消毒了。”
陆红月连忙说:“阿姐,我不嫌弃的。”
开玩笑,这年头有个搪瓷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了,她哪里会嫌弃?这接近一年在外面串联的生活,她什么日子没过过?经常三五天都不洗澡,好不容易下了火车,去招待所洗一次澡,那都是从头到脚全身大清洗,要不是阿姐给她和红星她们都买了香皂,她走的时候,把自己的香皂也带走了,她有块香皂可以清洗身上,她身上早就臭的不能闻了。
饶是如此,她头上还是染了虱子。
她知道阿姐是最不能容忍家人头上身上有虱子的,路上把头发剪了,就想勤快一点,多洗头,看能不能把头上虱子清理干净,可一路上的吃住条件太差了,虽说是火车票和住宿免费,可人家也不可能把好房间给他们住,她们大多数时候住的都是大通铺,十几个人住一起,什么卫生条件的人都挤一块儿,头上染虱子可太正常了!
她阿姐不嫌弃她就不错了,她哪里敢嫌弃她阿姐?
收拾了衣服、盆、牙刷、牙膏、香皂之类,陆红阳将东西拎给她:“要是缺什么东西,随时过来跟我说,陆家庄和蒲河口离的也不远,我给你安排。”
陆红月用力的点头:“嗯嗯!”她颇有些期待地说:“那阿姐,我到时候就能来找你玩了!”
陆红阳斜了她一眼:“你先把双抢两个月坚持下来再说,阿奶不让你来,你就不许来。”
陆红月有些不乐意的撅了撅嘴,她还想陆家庄离蒲河口这么近,她可以天天来找阿姐了呢!
中午陆红月在陆红阳这里吃的,饭是白米饭,菜是菱角菜煮粉丝和两块蒸咸鱼,菱角菜煮粉丝里面放了肉片和油,食堂的大姐给陆红阳的粉丝里盛了好几片肥厚的大肉片。
陆红月看到,欣喜的眼睛都亮了:“阿姐,你这里的伙食不错嘛~!”
可怜她这几个月吃的都是啥哦~!
为了省钱,阿姐给她寄的一百块钱,她是一点都不敢乱花,生怕花完了就没了,她再不懂事,也知道一百块钱是很多人五个月的工资了。
她怕她钱花完了,到时候没得吃,回不来,格外的节省。
路上像她这样钱花完的人很多,但像她阿姐一样给她们寄钱的人,很少,有些人串联到一半就没钱回去了,有些人路上就跟人去看人贴大字报、批斗、抄家,也跟着进去抄家,捡漏一些钱财,接着串联。
陆红月年纪小,胆子小,抄家、批斗这样的事她是不敢干的,一路就和几个要好的志同道合的同学朋友,拿着传单,装作很亢奋的发传单的样子,到处玩,遍游名胜古迹,饱览大好河山。
陆红阳见她跟小猪似的,吃的头也不抬,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幽幽道:“伙食很不错吧?你阿姐是大学生,有正式的工作编制呢,你要不要去看看农场的其他人吃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