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她阿妈自己生在山里, 长在山里,在那个环境下长大的她,并不觉得山里那种生了女儿就扔掉的环境有什么,反而觉得她家养大了她, 她就该回报, 她娘家比山里别人家好多了, 也疼爱女儿多了,毕竟人家的女儿生来就扔掉了,她被好好养大了,还给她嫁到了山外陆家, 让她过上了好日子。
现在娘家娶不到媳妇, 想娶她女儿当媳妇,也是正常的, 不然都不往山里嫁,那山里不是断子绝孙了吗?
况且也不是不给彩礼,山里人娶外面姑娘, 给的彩礼比外面给的还多呢,通常都是几个男丁一起赚钱,娶一个媳妇, 给了彩礼,将来她正好用来给儿子娶儿媳妇, 不是正好?多的还能给小儿子也娶儿媳妇。
可在山外, 在陆家长大的陆红菱,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堂兄妹, 堂姐弟,都是往大河以南嫁,想尽办法走出这条拦住她们出山的大河, 而她阿妈还想把她往山里送,她就觉得一阵一阵的发寒,一阵一阵的齿冷。
唯一让她有些安慰的,就是她父亲陆大江眼看着红霞阿姐嫁到大河对岸,红莲堂妹也在公社里,也想把她们姐妹往大河对岸的公社或者炭山嫁。
倒不是因为多么爱她们,纯粹是因为利益,因为面子,因为大哥家的女儿嫁到公社了,他的女儿就也要嫁到公社,这样才公平,才能带给他和他儿子们带来最大的利益。
不然要是这夫妻俩一条心的把她往山里嫁,她又哪里能在家里留到十九岁?
可翻过了年,她就已经十九岁了,再不嫁就是老姑娘了,将来更难嫁,到那时候,她可能就只有往山里嫁这一条路,她又怎么甘心?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来公社,找堂妹,甚至都不是找堂妹帮她找个好人家,而是和堂妹打好关系,将来自己采摘金银花、野菊花,堂妹也能像帮大姑姑一样,帮她一起卖。
只要有钱,只要手里有钱……
她心里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如果她还是逃不脱嫁到大山里的命运,至少还有让堂妹帮着卖野菊花这条赚钱的路径,将来她的孩子们,她还可以想办法把她们送出山。
她紧紧地攥紧拳头,心里明明害怕委屈的想哭,心里像堵着一块砖头一样难受,却还是挺直了腰背,眼里看着这栋已经有些旧,看上去还不如她家新建的砖瓦房好住的房子,心底止不住的羡慕。
堂妹家的房子虽不如她家的新,却代表着公社,代表着生在这座房子里,就有了城镇户口,就能吃供应粮。
他们挑着担子走到水埠公社,已经十点半了,陆红阳正在厨房做今日的午饭,丁水英还在娘家没回来,陆卫国和陆卫民出去玩了,陆红月也带着双胞胎不知道跑哪里去,和小伙伴们在外面憨玩。
只有陆红阳在家。
陆卫华放下了担子,嘴里喊着:“红莲,红莲阿妹,你在家吗?”
正在厨房夹杂着私货,正准备做虾爆鳝面的陆红阳听到陆卫华的声音,忙将炉子的塞子塞住,没有下面的氧气进入,炉火就会减小,她将准备下锅的鳝段放一边,出门去院子里:“二哥!”
陆卫华现在的变化很大,从几年前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满心迷茫和对知识满是渴望的小小少年,到如今整个人都精神奕奕的青年,他的变化仿佛脱胎换骨般。
他将一筐冬笋和半筐毛栗挑到陆家的厨房:“冬笋不经吃,阿奶怕你把冬笋吃完了,昨天特意叫我们又去山上挖了些,还有这些毛栗,今年毛栗大多带去邻市卖了,这些是特意给你留的,让你带去学校吃,抓一把放口袋里,什么时候饿了就吃几颗,不至于饿的烧心难受。”
陆奶奶知道陆红阳在学校里还是吃食堂,她对大食堂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灾害期人们在食堂里抢不到饭吃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这个孙女文质彬彬的,看着弱气,在食堂抢食肯定抢不过别人,怕她饿着,特意给她留了些毛栗子。
煮熟的毛栗子不经放,生的晒干了能放好几个月,而且这玩意儿,生的熟的都能吃,生的刚从树上打下来的,吃起来和鲜嫩的莲蓬没啥区别,放了一些天后,生吃脆甜,口感和生红薯类似,再放一些天,里面的水分干巴了,和老莲子口感又差不多了,煮熟后的口感又甜又面,比板栗好吃。
陆红阳还不知道陆红菱也来了,看到陆卫华带的都是她喜欢吃的,也是高兴不已:“我刚准备做午饭呢,你来的时间正好,我多煮点面,煎几个荷包蛋。”
陆红菱听到院子里传来的陆红阳的声音,这才慢慢地走到大门口,站在院子里,笑着喊了声:“红莲。”
她和陆红阳并不熟,明明是嫡亲的堂姐妹,却没见过几次面,生疏的很。
陆红阳看到陆红菱,眼睛一亮:“红菱阿姐也来了?”
陆红菱见陆红阳这样热情,才稍稍松了口气,矜持又局促地笑道:“我和二哥挑野菊花过来。”
想到野菊花,陆红阳也放下手心里的毛栗子,笑着说:“我来看看野菊花,先说好,这野菊花是去年秋天的,也不知道你们储存的如何,要是受潮了可能就卖不掉,即使能卖掉,价格肯定也不如去年的高。”
陆卫华他们早就经历过在公社收购站卖不掉野菊花的状况,对最差的情况都有了心理预期,说:“能卖掉就卖,卖不掉那也没办法。”
陆红菱也说:“这些野菊花我们都是一有太阳就拿出来晒的,肯定没受潮,你来瞧瞧。”
她说是这样说,心里却忐忑的很。
她们是河边上人,河边上潮气重,就是正常天气,都潮湿得黏腻,何况还经过了一个潮湿的冬天,虽然她们真的是一出太阳就把野菊花拿出来晒,野菊花看着也确实干燥得很,但她也怕野菊花卖不出去。
陆红阳过来打开装着野菊花的麻袋,伸手摸了一把野菊花,用手捻了捻,确实保存得很完好,但还是那句话,河边的气候,潮湿得厉害,就是保存的再仔细,都不如刚摘回来时晒干,立刻拿到公社来的时候。
就像是一个刚上市的新茶,一个放了半年的陈茶,价格在‘拼夕夕商城’里完全不一样,新摘的干野菊花,在‘拼夕夕商城’里是十七块钱一斤,这个野菊花在商城里,只能卖到十二块一斤。
陆红阳说:“野菊花先放我这,回头吴城收购站的人来了,我去问问,年初八卫华阿哥不是结婚吗?到时候卖了多少钱,我带过去,或者叫大哥带过去。”
陆卫华两人心里都有些忐忑,但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红菱除了忐忑外,还有些慌张和无助,这个慌张自然不是对着陆红阳的,而是对着她自己前途未卜的婚事的。
她争取到了公社,来了三叔家,来找了堂妹,却又不知道能和堂妹说什么,自己又能做什么,好像似乎和堂妹见了一面,没有其它任何的帮助。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转头看向这个不大的院子,又仰头看向天空,天空中有一群麻雀从头顶飞过,落到了院子的墙头,低头啄着什么。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这方天空下,逃不脱,飞不走,难受得想哭。
陆红阳并不是个敏感的人,但还是察觉到了陆红菱的不对劲,不由问道:“红菱阿姐,你咋了?”
陆红菱回过神,笑着指着院墙上叽叽喳喳的麻雀道:“在看麻雀呢,这些雀子年年都在,年年都抓,跟抓不完似的。”
陆红阳没理解她的心思,以为她想吃麻雀了,“这几年抓麻雀吃的人少了,前些年我们这一块的麻雀都快被抓绝种了,麻雀见到我们都怕,都不往我们这飞。”
五五年的时候,麻雀被定为了四害,全民除四害,那些年可真是麻雀们的末日,也就这两三年,土地里的收成恢复了,麻雀才又渐渐多了起来。
陆红阳领着陆卫华把几袋子野菊花吊在了厨房的木梁上。
陆卫华年初八就要娶亲,陆奶奶给了他十块钱,还有一些钱票,让他来供销社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买的,让他去看看。
之所以说是‘能买’而不是必买,是因为即使他有钱有票,也不一定能在供销社买到东西,供销社很多东西都是限量供应,要带副食本的,他一个农村户口,哪里有副食本?
这也是他们这些农村人,心心念念都想进城的原因。
陆红菱则留在了陆家,看着陆红阳做饭。
她倒是想帮忙,但又好像没什么能帮忙的,黄鳝是早就洗好切好,就等着烧的,配菜也早就准备好了,河虾洗得干干净净,还在竹编篮子里活蹦乱跳,烧火有炉子,也不需要她烧。
陆红阳见她闲在那里左看看右看看,都找不到能干的活,双手都要搅在一起,有些不自在的样子,笑道:“正好年前大哥带回来的冬笋吃完了,你们又送了笋来,红菱阿姐,你帮我剥两颗笋行不?剥完切成片。”
有了活干,陆红菱果然自在多了。
她和陆红阳不熟,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小时候她还争强好胜,总想着和红霞阿姐她们争些什么,拼命地干活,让自己比家里堂哥他们还厉害,二堂哥办了扫盲班后,她学的比任何一个兄弟,任何一个姐妹都好,向爸妈证明自己一点不比男娃差,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最强!
可阿爸阿妈心里永远都只有弟弟,只想要弟弟。
她和妹妹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过阿弟一根头发丝!
家里有吃的,全都留给阿弟,家里有新布料,永远是给阿弟做衣服,她和阿妹永远都只能穿红霞阿姐穿小的旧衣服。
若不是阿奶见她大了,分了布料给她,点名是给她做新衣服穿的,阿妈只怕还是会私藏了留给阿弟。
她总是在心里默默地要赢过堂哥,要赢过堂姐,要比所有人都强,可自从红霞阿姐嫁到公社上去之后,她好似也没了要争的心气。
争什么呢?她再怎么干活证明自己不比男娃差,可在她阿爸阿妈眼里,她不是男娃这一点,就永远不配被他们看到。
陆红阳看着沉默的陆红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纠结,拔了炉子下面的炉塞,炉子里的煤球因为氧气的进入,原本微弱的火苗立刻又蹿了上来。
陆红阳往烧红的铁锅里倒入菜籽油,等菜籽油炼得没有泡沫了,放入葱姜蒜头爆香,再倒入黄鳝段。
陆红菱已经剥好了笋,舀了水清洗干净,在一旁切着,直到爆鳝的香味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充斥在她的鼻尖,她才一下子被这呛人的香味激得清醒过来,精神也振奋了一些:“好香啊!”
然后她就看到了锅底的油。
她家烧菜,从来都是拿块油布,在锅上抹一下,就算是放了油了,从来没有像三叔家这样,锅底都是油,也难怪这么香。
这就是公社上的生活吗?
红霞阿姐现在烧菜也是这样的吧?也对,大姐夫和她公公都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听说以前家里还是开大饭店的呢,烧菜肯定也和红莲阿妹一样放这么多油,也是这么香。
她不敢想,自己要是嫁到山里去以后,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将来过的将是什么样的日子,想到那种可能,她就只想一头栽进竹子河里淹死了了事。
不知不觉,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陆红阳吓了一跳:“红菱阿姐,你没事吧?”
陆红菱摇了摇头,“没事。”
要是陆卫华看到陆红菱掉眼泪,肯定会很吃惊,因为这个堂妹从小就要强,从小就争强好胜,从小就又争又抢,从来都没有这样掉眼泪过。
陆红阳因为对陆红菱不了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只好拿了手绢给陆红菱擦眼泪,说:“红菱阿姐,给。”
陆红菱擦了掉下的眼泪,朝陆红阳笑了笑:“不好意思,大过年的,我居然……”
大过年的,在别人家哭是很不吉利的事情,本地很多人都介意这个,但陆红阳无所谓,反而关切地问她:“红菱阿姐,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啊?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不能帮的,她就没办法了。
陆红菱看着个头已经和她一般高,也长成大姑娘的陆红阳,笑着摇头说:“没事,能有什么事?”
陆红阳见她不说,也不勉强。
过了好一会儿,陆红菱又咬牙开口说:“红阳,你说我这种情况,能不能也在公社上找个工作?”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异想天开。
这时候的工作特别难找,一旦哪个厂里有了什么工作机会,都还没流传出来,就被厂里的老员工们提前给自家的子女们给预定了,虽说不一定完全就定下来了,可厂里不对外说,厂里员工子女去考核,只要不考的太差的,基本就在考核的人员当中录取了,外面人连知道这个工作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公平竞争什么的了。
更关键的是,现在城里很多工作,都是要城镇户口的,首先户口这一项,就将农村出生的人,永远定死在了农村,想要走出农村,好像除了通过婚姻和读书,没有任何一点别的办法,而在未来很长的时间里,就连读书这条路,都被堵死了。
想到此,陆红菱心头不由升起一股子绝望。
她倒也不是没想过让陆奶奶给她做主,可陆奶奶年纪越发大了,六十出头的人,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非常长寿了,这几年陆奶奶的腿脚越发的不好,每到冬天,就被风湿折磨的疼的出不了门,一整个冬天都离不开床和火桶,除非必要,基本不出门。
家里事情都做的少了,来公社上的事,也都逐渐交给了家里的几个小辈,她平时就在家里带带这几年刚出世的小孙子小孙女,除了没分家,财政大权还掌握在她手里,家里的事情她基本上已经不太管了,也没精力管了。
想到这,她心情有些颓丧,又有些无力。
其实……其实原本她来公社上,心里不是没有存着,要是红莲阿妹家里有年龄合适的适婚男孩在,是不是……是不是她有机会的……
陆红菱千般想法,万般思绪都在脑海中沸腾着,表面上却仿佛只是随口的问了一句:她能不能也在公社上找到工作。
天知道,她费了多大勇气才开口说出的这句话。
陆红阳不知道她心底煎熬,想了想说:“这事等我阿妈回来,我问问她,她在纺织厂工作,对厂里招工的事应该知道的比我多,我才回来没几天,家里事情都还没搞明白,更别说外面招工的事了。”又问她:“对了,这事你问红霞阿姐和大姐夫了吗?”
大姐夫是国营饭店的大厨,知道的消息也应该比她多。
陆红菱摇摇头:“红霞阿姐都还没工作呢,大姐夫那边要是有什么消息,肯定先给红霞阿姐拿到工作,哪里轮得到我?”
陆红霞也是跟着陆卫国读过几年书的,先不说学的好不好,基本的字是认全了的,简单的加减乘除的算账也是会的,要说她们这些扫盲班出来的姑娘,比正式学堂里的姑娘们还少了啥,还少了单位承认的□□。
很多厂里招工,你光识字还没用,得有□□,小学学历也行,中学学历也行,得有那张证,才能有入那个门槛的可能,不然你就连那个门槛都进不了。
快中午的时候,陆卫国连带着谢磐石他们都来了,谢磐石不知道从哪里还弄来的一只大灰兔,提着耳朵就拎进来了。
陆红阳原本就多准备了一些,家里来了客人,陆红阳给每个人都煎了两个香喷喷的荷包蛋,外加一大勺的虾爆鳝盖在面条上,味道鲜的连面汤都被他们舔干净了。
陆卫华和陆红菱两人挑着满担子来,回去的时候挑着一个空的竹筐和稻篓,陆卫华过些天就要娶妻了,正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脚步都松快了许多。
陆红菱则和他完全相反,满腹心事无人诉。
陆卫华和陆红菱走后没多久,半下午的时候,丁水英也从娘家回来了,
她初四就要上班,不能在娘家久待,能在娘家住一晚,都难得了。
年初六丁小姨嫁人,到时候她还要回去一趟,年后正是她升任小组长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她根本不能请假,这两天在娘家也把这事和丁外公丁外婆以及丁小姨说了,为表歉意,她这次特意带了足够给丁小姨做一身新嫁衣的布料回去给她,不然即使她作为亲姐姐,一双枕巾也足够了,哪里需要带这么厚的礼?
主要是丁小姨嫁的也不远,距离炭山就二三十分钟的路程,也就是没有自行车,有自行车的话,十来分钟就到,嫁的人也是丁外公特意在矿上选的年轻后生,在矿上做技术工学徒,父母也都是矿上的骨干,丁小姨嫁过去不会吃苦,她今后和丁小姨也能常见,不是远嫁,她作为姐姐非得送嫁不可的程度。
她往娘家东西带的多,回来丁外婆给的东西也不少,都是煤矿山发给丁外公、丁大舅他们的年礼。
像这类吃的东西,丁水英从来不放自己房间锁着,而是通通交给陆红阳,陆红阳也顺便和丁水英说了陆卫华和陆红菱来了的事。
知道陆卫华和陆红菱她们送了冬笋和毛栗子,丁水英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她从娘家带回来的一斤肉,给陆红阳说:“过几天你堂哥结婚,给你阿爷阿奶切半斤肉带过去。”
陆大河没了,她作为儿媳妇,本该替丈夫尽孝,只是这些年她一直在公社上工作,一年到头都回不去几次,能做的也就只有给那边的公婆带些东西。
陆红阳便顺口说了陆红菱想在公社上找工作的事,问丁水英知不知道这方面的消息。
这话倒是把丁水英问得一愣,沉默的看了陆红阳好一会儿,把陆红阳看得都差点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了,丁水英才抬眼幽幽地开口说:“你倒是大方,连招工这样的事,都替你堂姐想办法,我要真知道什么招工信息,不先紧着我自己的儿女,还有多的通知她?”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说:“也就是你考上了大学,以后肯定不来纺织厂,你大哥还有半年才毕业,不然即使你们不来,还有你小姨呢。”哪里轮得到她?
对陆红阳来说,陆红菱是她堂姐,可对丁水英来说,她心里也是有亲疏远近的,她的儿女们在她心里是排在第一位的,然后是她娘家的兄弟姐妹,最后才能算上她儿女们的这些堂兄弟姐妹们。
可资源总共就那么多,如果不是她的儿女现在还用不上,这个招工消息怎么也轮不到陆红菱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说:“年后我应该能升组长,等我升了组长,会有几个岗位空出来,到时候厂里应该要招学徒工,这事现在还没对外公布,你先别对任何人说,等事情定下来,你再通知红菱来报名试试。”说完她眼睛一瞪:“只是叫她来试试,她要试不上可跟我无关啊!”
这要不是陆红阳开口,这样的招工消息,她哪里会告诉陆红菱这个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娘家又不是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