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陆红霞和郑家订婚之前, 也就是相看谈婚事的期间,陆红阳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两家为了小辈们的名声,都保密保的死死的,一直到谈成了, 才稍稍露了点口风, 还不是和陆红阳这样的小孩子露的口风, 而是和陆家的大人。
郑家本就低调,在陆奶奶她们眼里,陆红阳还是个小孩子,又是个姑娘, 大孙女相看订婚这样的事, 不该告诉她一个小女孩子,所以一直到陆郑两家把婚事谈妥了之后, 陆红阳才知道的,也才知道郑家的情况。
哪怕知道几年之后会有一场持续了十年的大动荡,和郑家的这门亲事不合适, 陆红阳知道的时候也迟了,她能做的,就是尽量将这场婚事的风险降到最低, 尽量劝陆家庄那边低调行事,别让郑家的身份拖累到陆家。
陆奶奶心里其实很矛盾, 她既想让大孙女嫁到郑家过好日子, 又怕郑家这样的身份会连累到陆家,虽然订下了婚事, 可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此时听了三儿子家孙女的建议,哪里有不听的?
主要是这几年,她们靠着陆红阳挣了不少钱, 五八年挣得一百多块就不说了,今年光是卖茶叶和野菊花,就挣了小两百块了。
就是过去她三儿子在的时候,也没给过家里这么多钱啊,这还是靠她们自己挣的,而且这还不是一锤子买卖,只要这个门路不被别人知道,山上的野菊花没人跟她们抢,今后这个钱,她们是一直能挣到的。
她小闺女在炭山捡煤矸石,一个月也才十八块呢,她们就五六月份去山上摘摘茶叶和金银花,九十月份去山上摘点野菊花卖,就这么几个月功夫,就挣了两百块钱,平均下来,都赶上小闺女一个月工资了。
确实,这是整个陆家人全家出动才有的结果,可她们在大河以南忙碌一年,累得要死,一家子可能也就能挣个四五十块钱,如果没有这个在公社里的孙女,她们都不知道钱这么好挣,挣钱如此容易。
大河以南嫁到大河对岸的姑娘不少,也没见过几个人像她孙女陆红莲一样,读书连着跳级,还总能给她们找到挣钱路子的。
陆奶奶本就重视陆红阳的话,在今年陆红阳又带着陆家挣了两百多块钱,并且还在持续地在卖毛栗子给陆家挣钱后,陆奶奶对陆红阳的话简直是奉为圭臬,回去后,来到公社后,就去郑家,找郑爷爷和郑奶奶把这个建议说了。
她当然不会说这是一个小孩子的建议,而是说是她自己的想法。
郑爷爷郑奶奶本就被十年前的那场祸事吓破了胆,是个小心谨慎的,现在听陆奶奶这么说,更是觉得这个亲家是找对了,连连点头,感激地拉着陆奶奶的手说:“这事多亏了你老费心了,还是你事情考虑的周全,你说的对,糊上黄泥巴土。”她紧紧拉着陆奶奶的手,眼眶湿润:“要不是怕红霞住的不舒服,我都恨不能直接用土砖建房,现在老姐姐你能想的这么周详,又是全然的为孩子们考虑,我哪里有不同意的?亲家怎么说就怎么做!”
和郑家通过气后,陆奶奶回去就把这事和陆大海他们说了。
陆大海夫妻原本也对这个女婿心怀惴惴,听了陆奶奶的话,是一点都不含糊,三千块青砖,本就只能建起来外墙一米以下的墙面,从青砖往上,又有一米二高的石头墙壁,这个在陆家庄就很正常了。
陆家庄由于建在河边上,过不了几年就要发一次大水,这里祖祖辈辈都是建石屋的多,起码下半个墙面全部都是石头墙体,再上面一米,就全部都是土砖了。
农闲期,陆家人又多,陆大海三兄弟,外加陆卫忠、陆卫华、还有堂哥堂伯堂叔,一群人齐上阵,两个月时间,就将房子建的差不多了,要不是陆大海他们还要挑堤坝,不能每天来建房,还要建的更快。
房子建好后,陆大海为了以防万一,房里房外的墙面上,全都糊上了黄泥巴土,但又留了部分上面的土砖露在外面,就好像是上面的墙体太高,黄泥巴糊不到那么高了一样,再在里面黄泥巴外面,抹上了一层白石灰,这样房子里面看着就干干净净,又洁白亮堂。
唯一遗憾的,就是屋顶不是瓦片,而是茅草了。
“这要是瓦片,那这房子就漂亮了!”陆大湖有些遗憾地说。
农村的男人,都仿佛对房子有执念,尤其是青砖瓦房,那是能传承给儿孙辈的能立根的东西!
陆大海倒是平和,看着这个新建的房子说:“这样就够用了,木料用的都是好的,放个几十年都烂不了,只需要隔个几年换一下屋顶的茅草就行了。”
这就是茅草房子不好的一点了,不像瓦片房,漏雨的时候,只需要去屋顶上换几块瓦片就行了,茅草房是必须割个五六年,就要换个屋顶,不然茅草就会常年经过雨水冲刷后发霉,屋里又闷又热,尤其他们这里是大河边,还要加上湿,一到夏季的梅雨季节,屋里真的就跟蒸桑拿似的,他们这些河边的人,本就容易得风湿,最怕的就是湿热,屋子内一潮湿闷热,不光是身上的骨头缝都跟着疼,还容易生病长湿疹,同时也容易招蜈蚣和蛇。
陆红霞看着这栋新建起来的土房子,进去后也满是期待和欢喜。
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在村里有个房子,不用离家很远,就在家门口,哪怕她结婚后,不住在公社里,还住在村子里,她也很愿意,而且这么大一个房子,今后她和未来丈夫两个人住,想想她就觉得很开心。
对这门婚事,她是满意得不得了,恨不能立刻就搬进来!
房子建好后,郑家的爷爷奶奶,连带着郑家承就又来了一趟陆家庄,看他们在陆家庄的房子。
这房子和他们在公社的房子自然是不能比的。
过去郑家在区里也是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人家,住的不房子不说是多大的宅子,那也是传承了百多年的老宅子,现在自然都被收了上去,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也就七八十平,带着一个小院子,青砖黛瓦,外表看着有几十年的历史,十分的老旧了。
可再老旧,那也是区里的砖瓦房。
但老两口看着房子外面糊的黄泥巴,和墙体顶端半露在外面的土砖,还是高兴地连连点头,不住地说:“好,好!这房子好!”
低调,不显眼!
有了这个房子,未来他们孙子就有退路了,有这么大个村子护着,陆家人又多,未来要是政策再有什么变化,他们孙子也不用受罪了。
郑家承也很高兴,里里外外的看着房子,很是满意。
十年前家里变故时,他虚岁已经七岁,已经有了记忆,他那时候年纪又小,那场变故同样也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不然一个正值狗都嫌的年纪的小男孩,如果他自己不愿意,郑爷爷郑奶奶又怎会拘得住他?让他八九岁开始,就跟着爷爷学切菜炒菜,当厨子?
作为百年老字号酒楼的少东家,他小时候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郑家的这个房子建的不大,总共才三间房,左边是老两口的正房,中间是一个不大的堂屋,右边房间算不上大,但被隔为了两间:“前面这间以后两口子成亲后住,后面要是有了娃,就住在后面这间。”
郑爷爷郑奶奶一听到有‘娃’,亲家连未来孩子的房间都想到了,更是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这房子建的好!”
郑爷爷郑奶奶都眼眶湿润,直抹眼泪。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他们没了后,大孙子娶妻生子,这世上又有了和大孙子血脉相连的亲人。
所以陆家看似一个小小的隔断,话却说到了郑家老夫妻俩的心坎里去了,笑着连连说:“我们哪里就用住大房间了,以后正房留给红霞和家承住,我和他爷爷住这间小的就成,等他们有了孩子,我和他爷爷也方便帮他们照顾我曾孙子曾孙女。”
现在的屋子都还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后续打家具的事情,老夫妻俩也都拜托给了陆家。
“打三张床,两个高低柜,两个五斗柜,再打个四方桌,四条长凳……”郑爷爷郑奶奶絮絮叨叨的说着。
这时候的聘礼讲究‘三十六条腿’,也就是给结婚的新人置办全新的床、家具、桌椅板凳等,总共加起来要‘三十六条腿’。
郑家这个房子是全新的,自然是要置办齐全的。
夫妻两个的家当年虽被抄了,田地酒楼也都没了,可郑家在区里经营百年,水埠区又是交通要道,来往行人商人无数,一直以来都是个非常繁华的地方,郑家在这样繁华的地方经营区里最大的酒楼,自然是不缺钱的。
陆二爷爷就是木匠,现在他儿子也是木匠,打家具的活就都交给了陆二爷爷家,把陆二爷爷也高兴坏了。
郑家定的三张床、两个高低柜和两个五斗柜,这些可不止三十六条腿,加上桌椅板凳这些,起码有六十四条腿了,这可是个大单子。
陆二爷爷家虽是木匠,一年都挣不了几个钱,一下子接了这么大的单,一年都不用愁了,哪有不高兴的?况且郑爷爷郑奶奶给钱还给的痛快,只要求料子用的扎实些,工艺细致些。
这把陆大爷爷家给羡慕坏了。
郑家人低调来,又低调回。
陆爷爷陆奶奶她们一下子解决了大房的大孙子和大孙女的婚事,整个人心头的巨石算是被搬开了,心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不用担心把孙女的年龄拖到太大,找不到好人家。
至于下面的陆卫华和陆红菱,一个才十七,一个才十六,暂时还都不着急。
郑家孙子的婚事解决了后,郑爷爷郑奶奶也很感激牵线做媒的姚婶儿,不过他们并没有给姚婶儿谢礼,而是问姚婶儿愿不愿意来国营饭店帮忙。
国营饭店现在不是郑家的私营酒楼了,但郑爷爷作为里面大厨,国营饭店又是初建,还不成熟,里面还是缺备菜的人的。
姚婶儿自己厨艺好,又在公共大食堂干过,她这样的情况,完全符合国营饭店的招人需求,只是过去没有门路,国营饭店也不是姚婶儿想进就能进的,现在有郑爷爷引荐介绍,姚婶儿进去当不了主厨,当个切菜备菜的人还是合适的。
姚婶儿没想到自己只是牵个线,做个媒,还有这样意外的惊喜。
她虽是传统的家庭妇女,可没有过工作也就罢了,之前在大食堂工作过两年多,有过自己拿工资的日子,再回到家庭,又开始了每个月跟丈夫要工资的日子,虽然还是和她过去十几年生活的一样,但心里到底空落落的,尤其是三个孩子渐渐大了,老大已经上高中,老二老三也都一个中小,一个初小,每日就她一个人闲在家里。
过去还有丁水英这个好友,两个人可以一起说说话,一起去地里种种菜,做做家务,也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丁水英每天早出晚归的上班,她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像个呆子一样!”
偏她自己还是个不爱串门与人说闲话的性子。
现在能去国营饭店这样的单位上班,那真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姚婶儿哪里会不愿意?
姚叔回来,她就把这样的好事和姚叔说了。
姚叔自己工资高,对于姚婶儿出不出去上班,他其实无所谓,但妻子能找个班上,有个事情做,他也是支持的,说:“你想去就去呗,反正离家这么近,方便的很!”
得到丈夫的支持,姚婶儿更是喜滋滋的,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只是,原本说好十天后就来公社上拿卖野菊花钱的陆大芬,却一直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