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情意缠绵06
“大行台今日下的调令,命属下到府上值守。”
自古天子近身都是肥差,陆雎川算是关中的土皇帝了,他身边的人事安排也脱不了这个道理,能在大行台府值守,可比在营中当个管几十号人的队主来得吃香得多了。
陆雎川还真是怪大方的!
“夫人不高兴?”
这话便委实问得有点冒犯了。
但任谁见了美人蹙眉,怕是都要忍不住开这个口。
郑珣顿了顿,旋即却扬着眉眼笑了起来,“高兴啊,怎么不高兴?一回到府上就见到模样这般俊朗的小郎君,我可高兴得紧了。”
这话委实有点阴阳怪气。
但这张脸这把嗓子说出来,却让人无暇顾及什么语气了。
刘令筠立时觉得面皮发烧,又因为肤色白的缘故红得格外明显,血色直直从脸蔓延到了脖子根。但却不等他哼哧句什么回答来,眼前的美人已经大步跨过了门槛,转瞬不见了芳踪。
倒是后头跟着的小丫头稀奇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问:“你姓刘?”
“……是。”
“原来你就是那刘小郎君。”
什么叫“原来”?她竟然还提过他吗?
刘令筠心跳骤急,忍不住想要问,却又觉得不该开这个口。
纠结迟疑间,那丫头已经快赶了几步,追着前头的人去了。
刘令筠只来得及看见对面一同值守同僚变来变去的脸色,和刀子似的扎过来的目光。
这边刘令筠承受着同僚的羡慕嫉妒恨,回去的郑珣却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她向来不委屈自己,等晚些时候见到了陆雎川便直接开口问了,“那位刘——”
刘什么来着?
陆雎川表情本来不算好,但见她此刻连人名字的叫不上来的模样,神色倒是舒展开来。她向来爱哄人,说话又没个轻重,但就如日同小丫头玩闹似的,许多时候话都当不得真。
想到这里,他眉眼更是缓和了许多。
见那边郑珣还是没想起来,主动出言提醒道:“刘令筠,字安光。”
郑珣:……你还真主动啊。
陆雎川见她表情似有不快,接着解释道:“你先前说想见一见他,我便将他调过来了。人在府上,你见着也方便点。”又觑着她的神情,“你要是不爱在府上见他,我将他调出去?”
到了这地步,郑珣还能说什么呢?
陆雎川这也太好脾气了,简直都是没脾气了!
郑珣怏怏地,“不用了。”
她回来时确实想过换个法子,但现在陆雎川自己都不介意了,她跟着避嫌个什么劲啊?!
就多余操那个心。
到底还是有点气不过,她轻哼了声,“你将这样年轻俊俏的小郎君日日放在我眼前晃着,就不怕我见异思迁?”
陆雎川不说话了,只抬眼看向她。
眼神黑黝黝又直勾勾的,瞧着有点瘆人。
这会儿想起来盯着她看了!
那眼神实在让人坐立不安的,郑珣没多一会儿就败下阵来。
计较什么呢?
她原本就知道,这人就是一板一眼的性子,开不得半点玩笑。
她心底叹了口气,到底凑过去勾着人的脖子,仰着头亲了亲他往下撇的嘴角,哄着人道;“好了,我说笑的呢,我心里头只有你。再年轻再俊俏的小郎君也比不了你……”
她这么费心费力地掏了半天的心窝子,嘴巴都说干了,终于换回来一句,“嗯。”
郑珣:!!!
她气得在那肌肉虬结的臂膀上狠锤了一下,打出了没破甲的零伤害。
待到要往后挪开,身后的手掌却托住了腰身,郑珣挣了一下,硬是纹丝没动。似乎也知道自己嘴巴笨,那手放轻了力气沿着脊骨一下一下地拍抚着,时不时跟着揉按两下。
郑珣;你撸猫吗?!
确实不是撸猫,没人会对小猫这样那样。
不过对郑珣来说,这确实是个挺好的消气方式。
屋内的声响渐渐暧昩起来,时不时夹杂着一声压抑的轻哼。
隔了好一会儿,陆雎川去打了水洗手,郑珣脸颊潮红地靠着背后的软枕平复着呼吸。
那边水声哗啦作响了一阵的,听见陆雎川开口:“你不必那么急着。你想要寻家人,我会帮忙留意。”
魏让昶那边,他本来是因为长相有那么几分像才救下来的人,但很快就发现这人身份有异。魏让昶见势不对,倒也将身份如实托出,这后头的麻烦却比陆雎川想的还大。
陆雎川没和魏让昶解释搭救的缘由。
昭京那里形势复杂,魏让昶真要是知道了,为了和他搭上,便是没有关系也要编出些关系来。他本想要探探虚实再同郑珣说,却不料魏让昶竟然舍下脸来做了女装打扮,他又在外头置了宅院,连璨儿都误会了,落到她耳中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也兴许根本不会在意。
陆雎川想着这些,却觉出那边半天没有回应。
他有点疑惑地看过去,就见郑珣像是沉吟着话语,“不用了,你走了这么些日子,营中的事都够忙的,不用专门抽空来干这个,这事我自己来就行。”
陆雎川眼神落过去,榻上的人立刻神色不自然地躲闪起来,目光避让了几下,她干脆把脸扭到了一边,不看他。
陆雎川呼吸错了一瞬。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
魏让昶从那次街上偶遇了郑珣之后便留了心。
这郑夫人的事其实不难打听,都不用到街上去问,只陆雎川安排来看着他的这些人,稍微一聊就知道了。
这位郑夫人在陆雎川发迹之前就跟着他了,那会儿的陆雎川莫说这执掌关中的大行台了,他连贺直铎最为倚仗军主都不是,只是麾下掌了百十来人的小头目。
如此算来,两人也是微末而起的患难夫妻了。
只不过魏让昶想着那日惊鸿一瞥间的纤纤素腰,总觉得这人和“糟糠之妻”的形象相去甚远。
再到外头一打听,果真又成了另一种说法。
这位郑夫人外出并不避讳人,大都知道大行台府上有位难得一见的美人,气质卓然不同凡俗。一群闲汉茶余饭后闲磕牙,上到皇室公主下到江南名妓,各种身份猜测的都有,有说是大行台抢来的,有说是遭了难被搭救的……这些话却都当不得真了。
但不管是美人还是糟糠妻,都是位要紧人物。
要知那陆大行台可是从昭京带回来整整一车的衣裙首饰,要是府上女眷众多倒不足为奇,但要是都给一人的,那可真是捧到心尖尖上了。
打听了这么一通,魏让昶想的还是这位夫人搭上线。
他自来舍得下脸去,如今没人没势的,更是只能走这种后帷中路子。
只是这路子却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魏让昶瞧着身边恨不得盯死他的陆小将军,幽幽地叹了口气,没什么诚意地在心底道了声歉。
这少年郎君的幽微心思,他少不得利用一二了。
……
陆璨只觉得这魏娘子果真藏着狐狸心。
他当然信陆雎川那撇清关系的解释,只是这魏娘子明明是来避难的,却不老老实实地在别院里呆着,今天去看首饰,明天去挑脂粉,每日里早起梳妆要把自个儿关在房门里个把时辰,完全不假他人之手。
——要说她没歪心思,鬼才信!
脂粉铺子外,魏让昶熟门熟路地进到店里面去。
陆璨前几日已经跟着他进过一回,检查过那铺子的门窗都能从街面上看见,便也没跟着进去,只是在外头守着。
魏让昶连来几日,店家也熟悉了,上前招呼了一声,又往外头看了眼,“魏娘子不让阿弟进来坐坐?女客都在隔间,也不怕冲撞着什么。”
两人第一次来时被认作了姐弟的身份,陆璨没解释,魏让昶更是乐得误会。
他这会儿笑答道:“快别让他进来了,扰了阿姊的生意。”顿了顿,又叹,“前些日子遭了心仪小娘子的冷脸,这些天直在家里摆脸子呢,我带他出来散散心,却也不领情。”
店家自然是恭维地说着吉祥话,“小郎君一表人才,哪里有小娘子舍得冷着他?”
“你瞧他那又冷又硬的脾性,惹恼了人还不知道呢。”
“……”
“……”
陆璨在外头站了许久,才等到魏让昶出来。
本以为这就完了,却听魏让昶道:“我去对面瞧瞧簪子,这店里的口脂是现调的颜色,要费些时间,你进到里头等一等。”
陆璨正要开口拒绝,就见魏让昶往对面一指。
“就在路对面,从店里头瞧得一清二楚的,又不怕我跑了。”他顿了顿,又故意垂首作羞赧状,“还是说你想陪着我?”
陆璨:“……你快些!”
铺子里脂粉香浓得腻人,陆璨踏进来不太适应地蹙了蹙眉。
店家是个保养得不错的中年女子,因着先前和魏让昶那一通咬耳朵,这会儿见陆璨进来,立刻招呼起来,“小郎君快坐快坐,你阿姊物什还要等些时候,闲坐着也是坐着,你要不也顺带看一看,挑上那么一两件给心仪的小娘子。”
陆璨本想说“我没有什么心仪的小娘子”,开口却是,“她用不着这些。”
店家听着就笑,果真是年轻人,只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瞧着哪哪都好看。
这般想着,口中却不停下,“怎么就用不着了?年纪轻轻的小娘子有几个不爱俏的,又不是像我们似的半老徐娘。”
“和年岁没有关系。”
她不管什么年岁都好看。
店家被陆璨说得一怔,抬眼却对上的那小郎君一派认真的模样。
她愣了这半晌,回神之后笑得花枝乱颤地,“来来来!我替你参谋参谋!保管你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