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青庐交拜20
这一。夜却不安稳。
郑珣半夜被刺耳的警告声惊醒,系统小地图自动弹出,周围稀稀落落地落着几个红点。
有刺客!
郑珣那点睡意顿时散了干净。
在张田争夺京中控制权的当口,韩镕之这个谁都不站的洛京府尹可谓是双方的眼中钉,下午巡逻京中防务又那么大张旗鼓,有人想要他的命很正常。
但问题是,韩镕之屋里睡的是崔七!
许是因为强行将人留在官署而心有亏欠,韩镕之主动将自己卧房让出来了。虽然两人年貌体形都有差异,但黑灯瞎火的又分不清楚,难不成还指着刺客像是抓逃犯一样对着通缉令看长相吗?
想到这里,郑珣忙得起身往崔七房间里去。
她一边跟着系统导航的路线走,一边又忍不住发散思维,就这七郎君今日的举动看来,他脑子不比兄长转得慢,行动力也很强。可未来小世界线里可没有这么一号人物,搞不好就是折在这里了。
大概是因为正门进去容易和刺客撞个对脸,系统规划的路程是翻窗。
郑珣被迫停在了一片林木葱郁的夯土台基外头,被围起来的木栏杆挡住了通路,前方导航的虚线向着正对着卧房的窗户。
郑珣:“……”
只能说系统规划还是有它的道理,郑珣虽然费了点功夫,但还是成功翻进了屋子里。
待到入内之后,却发现崔七还睡着。
他睡得很不安稳,眼睫颤抖着,能透过眼皮看到其下眼珠转动,额上的冷汗涔涔,明显是魇住了。
郑珣伸手推了他几下,竟是没能把人推醒,只惹得人呼吸急促了些。
郑珣无法,只得凑上前去,抬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脸,小声唤道:“七郎君?七郎君?”
这么拍了几下,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但仍旧是眸光涣散,意识不大清醒的样子。他目光似乎落在郑珣身上,又好像没有,苍白的唇。瓣轻轻翕动,小声说了句什么。
郑珣没能听清。
但她刚抬手想要抽回,却突然被人攥住了手。崔涯就这么抓着她的手,一点点顺着脸颊往下,挪到了脖颈。
这发展好像不太妙!!
虽然这位崔家七郎君长得跟他兄长很像,但她真的没想要发展什么不道德关系!
郑珣内心尖叫,但看着逐渐逼近红点,硬是没敢出声。
她一边死命地往后抽自己的手,一边用气声小声,“七郎君、七郎君,你醒醒。”
郑珣很快就发现是自己脑子带了颜色滤镜,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崔涯握着她的手落到了自己脖子上之后,便没有再继续往下了,而是强行掰开她蜷缩的手指,抓着她的手将虎口抵在了颈项处。
郑珣:?!
因为这姿势的缘故,郑珣一下子想起了那句刚才没能听清的话,他问的是——‘你想要杀我吗?’
还不如是搞颜色呢!
干什么啊!刺客还在外头呢?!
郑珣再次抽手,依旧是没有抽动的,反而被将手指压在修。长的脖颈上,一点点环绕着收紧。
托这个的福,郑珣摸到了白日里自己在崔七脖子上留下的那道刀口,伤口结了痂,粗糙的痂痕研磨着手指,再联想崔七现在的异常状态,郑珣猜他是被激起类似创伤的反应。
……原来真的是她的锅!
谁背黑锅已经不重要了,压在手背上的手越收越紧,崔七真的冲着把自己掐死的力道去的,郑珣汗毛都炸起来了。她都顾不得“人不可能真的把自己掐死”的道理,提高了点声音:“七郎!”
这一声唤得似乎让对方恢复了些意识,但同时也引起的外头人的注意,郑珣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缓慢移动的红点快速逼近。
这下子再跑可来不及了。
郑珣四处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自己进来时打开的窗户上,抬手把床上的被子一扯,往窗户的方向,做出里面的人匆忙逃离的假象,自己则是半拉半拽着似乎清醒过来,终于配合的崔涯藏身旁边的木匮中。
几乎是在木匮的顶盖阖上的同时,卧房的门被撞开。
当先几道弩。箭的闷响,箭镞穿透褥子的布帛“哆”的一声钉在了床板之上,但来人也显然看见了这床上无人,窗户大敞的情景,当机立断地低喝了一声,“追!”
郑珣庆幸此时夜黑,对方又来不及仔细检查窗下脚印的朝向。
但刚刚松口气,就觉出身旁人在轻微地发着抖。
这人不会还有幽闭恐惧症吧?!
木匮里面挤了两个成年人没什么多余的空间,郑珣在里面都要半蜷着,更何况比她要高上许多的崔七。青年只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紧贴在她的身上,细微的颤抖通过相触的地方传来,贴在颈侧的呼吸又浅又急。
外头情况不明,郑珣不敢在此刻发出声音,只能别扭地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大臂,以作询问,因为姿势的缘故,这动作近似一个拥抱。
像是什么无形的开关,崔七整个人都缠了上来。
郑珣都不知道,两个人都贴得这么近了,居然还有更加紧密的余地!
而且该不愧是双胞胎么,居然在这方面的习惯也这么相似。
郑珣刚想着这崔弟弟不会也有渴肤症吧,就觉颈侧贴上了一片微凉的唇。她想努力说服自己这就是无意中碰到,那唇。瓣却贴着颈侧轻轻移动。过于熟悉的碰触唤醒了身体的记忆,明明对面也没有做多过分的事,郑珣的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
郑珣:!!!
这样下去要出大事的。
她小幅度挣扎着推拒,却明显感觉对方的呼吸变得更重。
郑珣:。
还能不能行了?!
万幸那刺客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引起了官署巡逻的注意,外头隐约传来乒里乓啷的打斗声,虽然当下还是不知道胜负,但是官署外围墙楼台上架着角弓,官兵占据地形之利,不至于连几个刺客都收拾不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段逡那声如洪钟的大嗓门,“崔郎君!!崔郎君!”
那声音由远及近,到了屋内更是因为墙壁的阻挡四壁环绕,让人想听不见都不行。
听着是无事了。
郑珣正想要出去,却尴尬地发现自己这会儿被崔七四肢纠缠的姿势,根本够不到木匮的顶盖。更重要的是,这木匮密封性不错,又没有透气孔,两人在里头待得这许久,都有些微微的缺氧了。
那边段逡的声音在屋里响了一会儿,似是因为找不见人,准备出去了。
听着那声音有远去的趋势,郑珣顿时一急,使劲用脑壳撞了一下木匮的壁板。
“咚”的一声闷响,已经踏出去的段逡霍然回身。
他目光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那屋中那个木匮。
顶盖掀开的那一瞬间,新鲜空气涌进来,郑珣终于有了点力气,一把将压在身上的崔涯推了出去,自己则侧俯在木匮的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段逡这刚打开顶盖就被“袭击”,差点条件反射地拔了刀,万幸有动作之前认出了人,连忙转攻为守,将崔涯扶住了,刚想问候一句“崔郎君无事吧”,就看见旁边的另一个人,他表情顿时诡异起来。
等郑珣终于喘匀了气儿,回身就看见段逡那看过来的怪异眼神。
郑珣:?
她有点奇怪,但还是,“多谢段郎君相救。”
段逡:“不敢当。崔郎君安置于此,今夜的祸事乃是代韩公受过,某能救下人是万幸,只是……郑夫人为何在此啊?”
郑珣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在“夫人”两个字上面声音有点重。
“我夜里听见些动静,过来找七郎。”
这话当然是事实,但郑珣说完之后,自己反而咂摸着怪怪的——半夜听见的动静来翻小叔的窗什么的,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那边段逡却信了。
白日里他已经见识过郑珣那对危机的觉察能力,称上一句“如有神助”都不为过,今夜她率先发现动静也实属寻常。
这边对答间,崔涯也从那恍惚失序的状态抽离出来。
他抬手对着段逡郑重施了一礼,“今夜多亏段郎君搭救。活命之恩,没齿不忘。”
段逡却不居功,他摆着手“嗐”了一声,又指着床上钉着的弩。箭,“某还来晚了呢,你谢也不该谢我。要不是有郑夫人,你这会儿都凉透了。”
崔涯从善如流地转了方向,“多谢长嫂星夜而来。”顿了顿,又道,“方才实在事从权急,多有冒犯之举。”
郑珣:“……”
如果崔涯是指方才又亲又抱的话。
这真的是轻飘飘一句“冒犯”就盖过去的吗?
郑珣这边心底嘀咕着没应声,那边段逡却已经满脸无所谓地一巴掌拍在崔涯肩膀上,“某就说你们这些家里忒的讲究了!都要命的关头了,谁家还管那么多?”
他也瞧见了,打开木匮的时候,这崔家七郎君整个人都压在长嫂身上。
确实不太妥当,但却在以身翼护对方,这种生死之间的事,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他拍完了崔涯,又想去拍郑珣,但是瞧着那女子弱质纤纤的身形,手指展开又蜷起,却也不知道如何下手。还是郑珣看他那纠结的模样,干脆抬手和他对了个拳。
段逡愣了下,旋即却一阵哈哈大笑。
他转过身去,又使劲拍了两下崔涯,只把人身形都拍得摇晃了,“你看看你、还不如一女子!某就说郑夫人女中豪杰,肯定不在乎这些末节!某虚长夫人几岁,夫人若是不嫌弃,便叫一声‘兄长’,日后妹子有什么难事,某绝不推辞!”
郑珣噎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一礼,“段兄长。”
要是崔七藏身木匮中做的那些“末节”,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