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马车是林花影备的,秉持着花梦楼一惯低调奢华的作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内部刻了空间法阵,大小快比得上一间小屋,林花影还替他们准备了行李,全都放在底层的暗舱里。
穆一青用桃木剑敲了敲暗舱板,悠悠道:“小妖,再不出来,老夫可就不客气了。”
江茵被口水呛到:“老夫?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才十七岁吧。”
“还有一个月我就满十八了!”穆一青有些气恼,当着师兄的面又不敢朝江茵发脾气,只能凶着语气警告暗舱下的人:“老夫数三声,你若不出来,我就直接一剑除了你!”
“等等等等,冷静,这是自己人。”江茵敲了敲底舱:“林月影,出来吧。”
林月影这才从暗舱里爬出来。
七月底的天,太阳正热,马车内部虽然放了冰,但没多少冷气能进到暗舱,她闷了一路,头发被汗水打湿,脸也热的发红,整个人半死不活的抱着冰盆,还不忘瞪了眼穆一青。
“死神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姑奶奶到底是人是妖!”
她可不是江茵,穆一青毫不客气的怼回去:“老夫乃玄天宗卦修第一人,你说谁是神棍?!”
林月影:“你这小白脸还挂修第一?我看玄天宗真是要没落了。”
穆一青:“总比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强,明明是人,命格却一股妖气,瞧着就是短命鬼,老夫送你一卦,你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死神棍,你再咒我一句试试!”林月影一激动,当场咳出一口淤血来。
穆一青拍手叫好:“瞧瞧,我没说错吧。”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江茵也没想到她就拿个药的功夫,他们两就吵成这样。
趁林月影吃药的间隙,她同穆一青解释道:“她是花梦楼楼主的姐姐,之前和我们一起在幻忆阵法里受了伤,此次也是为了去桃源秘境寻愈灵草,担心花影不让,这才藏在暗舱里。”
林月影是上午找到江茵的。
再见到她,江茵的心情有些复杂,倒是林月影很是坦然。
她道:“如今梦月的妖识重凝,想要复活她也需要愈灵草,你带我一起去桃源秘境,作为交换,这一路我可以替谢公子稳住脉象。”
为了证明自己,她先拿出了一粒药。
江茵不懂医术,也不知道那药是用什么做的,但阿听吃完后面色确实好了一些,他自己也说这药比穆一青的更有效。
相比那些吃完就平心静气堪称断情绝爱的药,江茵当然选择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的了。
毕竟过去了一天一夜,谢淮安的好感度还是停留在百分之二十,虽然从青年的态度上看没什么改变,但江茵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原本还在担心要是再吃两粒滋补药,好感度会不会降到零,现在有了林月影,她就放心多了。
“总之大家目标一致,合作共赢,就别吵了。”江茵拍了拍手:“我进去看看小壮,你们聊,记住,别吵架,月影还是病人呢。”
叮嘱完,她转身进了马车内侧。
里面有张小榻,薛壮儿正满脸失神的坐在榻上,见到她,他扯扯唇角,笑的比哭还难看:“江姐姐。”
江茵坐在他身边:“还是很难受吗?”
薛壮儿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姐姐给的药很好,吃过后头就不疼了。”他盯着自己的手,攥在一起,声音很低:“江姐姐,我……我真的是石妖吗?”
离开幻忆阵法后,在阵法中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他这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人类。
他的恐慌溢于言表,江茵握住他发抖的手,笑道:“就算是妖,我们小壮也是一只好妖,不用害怕,等到了桃源秘境你就能见到你娘,那里也没人会在意你是不是妖兽,你会很快乐的。”
薛壮儿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小心地问:“江姐姐,我听你们说,进桃源秘境要过什么问心阵……那是什么?”
江茵道:“就是一个阵法,只要问心无愧就可以过去,很容易的。”
“怎么算问心无愧?”薛壮儿追问:“若是……若是杀过人,还能过去吗?”
“你是不是在幻忆阵法里看到你之前杀过几个山匪呀?”江茵摸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没关系的,你是为了保护你娘才动的手,他们不是无辜之人,你不必愧疚。”
她的语气和动作都和之前一样,丝毫没有因为他是妖就有所顾忌和害怕,薛壮儿嘴张了张,鼓足勇气道:“江姐姐,三山村的人还好吗?”
“听花影说,他们后来找了我们一天,就没再下山过了,约莫也是嫌麻烦吧。”
薛壮儿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山村的人没事吗?
可为什么,他会在阵法中看到自己和一只鸟妖杀光了村里的所有人。
……
少女和男童细小的交谈声传到外侧,穆一青挪到楚南辞身边,小声道:“师兄,你瞧瞧师嫂,这不管是半妖还是石妖都能相处的如此和睦,这样博爱,你就不担心吗?”
楚南辞闭眼假寐,看都懒得看他:“最爱我便好。”
“……”措不及防被喂了口狗粮,穆一青沉默两秒,掏了张隔音符贴起来,才继续道:“师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女人都是善变的,也许今日最爱你,明日就最爱旁人了呢?再说,就算最爱你,也能同时爱着别人啊。”
楚南辞还没说话,那边听了一耳朵的林月影从盆里扣了块冰砸过去:“死神棍,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江茵才不是那种花心的人,楚……谢公子,你别听他胡说,平心静气,别管他。”
“谁胡说了!我看你才是想挑拨我跟我师兄的关系!”穆一青躲过冰块,生怕师兄听了这短命鬼的话,急道:“师兄,我说真的,我……我早上卜了一卦,本来是想替你们算算黄道吉日,结果卦象上说,师嫂有朝一日会心系两人,纠缠不清,甚至其中一人可能还会因为抢不到师嫂身死道消。”
听到这话,楚南辞总算掀开眼皮:“心系两人?”
穆一青又感受到一股杀气,苦着脸道:“我知道师嫂看上去不是这种人,但卦象真的就是这么说的。”
楚南辞:“哪两人?”
“这我不知道,这太具体了,只有用天命卦才能算出来……”穆一青顿住,看着楚南辞,疯狂摇头:“师兄,我这几日不能再用天命卦了,否则就连掐算都掐不出来了。”
楚南辞笑若春风:“当真算不了?”
穆一青看着他的笑,第六感都快烧到脑门催他逃命,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
“算……我算。”他手指并拢,从额间抽出一根桃木签,随后闭眼屏息,将灵力倾注于木签上。
木签悬在半空,灵光闪烁,上面的神木之力对妖兽有威慑之力,林月影体内虽已没有妖识,但身体毕竟妖化过,还残留着妖气,抱着冰盆挪远了点。
楚南辞却毫不避讳,望着那根神木签,眸底冷沉一片。
“噗——”穆一青刚攒的一点灵力又被彻底抽空,吐出血后神木签自动隐入他额间,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就要扑到楚南辞怀里,哭道:“师兄啊,我可怜的师兄啊——”
楚南辞踹开他:“说结果。”
“结果,结果……”穆一青声音都哆嗦了:“一是江茵的未婚夫君谢淮安,二是……是……九尾狐妖,楚南辞!”
穆一青说着,又呕出一口血:“那只疯狐狸啊,师兄,你同他争师嫂,能争的过吗?这身死道消的人只怕就是你啊,师兄,我该怎么办,我拿什么救你啊我的师兄啊……”
他嚎了半天,却没人回应,擦了擦眼泪一看,自家师兄看上去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就像早有预料一样。
就连刚刚跟他呛声喊着绝不可能的短命鬼林月影也安静如鸡,抱着冰盆挪到最角落了。
穆一青不懂就问:“师兄,你不会早就知道楚南辞会跟你抢师嫂吧?”
师兄不说话,他就当是默认:“那你有对策吗?虽然那九尾狐性格恶劣难做良人,你同师嫂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还有婚约在身,就是天造地设的正缘,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还是要……师兄?师兄你怎么也吐血了啊?!”
林月影一把推开他:“你别说了!”
她赶紧放了点血让楚南辞喝下去。
她体内曾有过楚南辞的一缕妖识,所以她的血对他的枯竭的灵脉有疗愈之效,只是她身上也有出阵后受的伤,这一天之内连放两次血,身体也扛不住,稳住楚南辞的脉象后,她昏沉沉趴在地上吐血。
江茵一出来就看到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虚弱,嘴角还都是血。
“……”好家伙。
这是不让吵架后,直接动手了?
她先看了看阿听,替他顺气,见他面色好转,又赶紧去将地上的林月影扶起来:“怎么回事?”
穆一青被林月影推倒在地,颤巍巍的自己爬起来:“许是今日不益远行,师嫂,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吧,我得疗伤……”
再不回点灵力,他真的要死了。
还有师嫂会脚踏两条船的事,绝对不能告诉她!否则让她先入为主,想着她未来会爱两个男人,慢慢就变了心怎么办?这种因为提前知道了结果,才导致卦象成真的事,他们卦修遇到太多了!
穆一青拼命给林月影使眼色,林月影靠在江茵身上,气的朝他竖了根中指,用口型狠狠骂了他一句。
好端端的,让他乱说什么江茵跟谢淮安命中正缘,不知道九尾狐的气性是所有妖兽里最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