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东玄并无鬼魂一说,在这个世界人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转世投胎的说法。
像林梦月这种死后还没消失的,被称之为灵。
虽然江茵觉得灵魂和鬼魂好像没什么区别。
但在东玄,灵魂是极少见的。
元玉在紫莲感应到此处有灵,又是女子的情况下,想当然的便认为这女灵就是林梦月。
这可就有意思了。
元玉同江茵打过招呼后,向林花影告辞,说是要去取些东西,将院子池子里的水和泥土都换了。
林花影送走他后,盯着江茵的位置看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她叹了口气,转而去了书阁继续翻阅古籍。
她看的书复杂晦涩,江茵瞥了两眼发现看不太懂,就倚在旁边同林月影说话。
“听元玉的话,他早就知道林梦月成了灵,而且这花就是为了帮林梦月重塑肉身所种。”江茵问林月影:“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林月影眉毛都快皱成川字:“……知道一半。”
江茵早觉得林月影的消息有误,趁着书阁安静,连忙叫她把她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现在我们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必须告诉我,我们才能一起找出阵眼。”
林月影知道利害,抿了下唇,看着林花影,将她记忆中的过往缓缓道来。
她从元玉出现后开始说起。
不可否认,元玉的外表确实足够耀眼,在他出现后,林府上下都开始议论起二小姐的院子多了个画一样的男子,许是未来的二姑爷。
林月影昏迷后醒来,一听,连忙就要找林花影问个究竟,谁料她还没来得及出院子,就被他爹带人赶来,锁在屋里不许她出来。
好不容易在梦里见到林花影,她也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此事过段时间再与她细说。
她隐约觉得自己被排挤在外,心里不舒服。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机会偷溜出去,却因为崴脚落了水,被元玉所救。
“后来我又被我爹关了起来,但元玉总是会找机会来见我,给我带一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还会跟我说花影身边的事。”
“我当时觉得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子……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府里传言要跟花影定亲的人。”提及往事,林月影语气低幽:“但他说他对花影无意,他喜欢的人是我,我便去求了爹爹,可我爹将我狠狠罚了一通,说了许多重话。那日之后,府中也传言说我心思恶毒,肖想自己妹妹的未婚夫。”
“我去找花影,想让她为我证明我才是跟元玉情意相投的人……却听到屋子里传来男女交欢的声音,是花影和……元玉。”
说到这,她闭了闭眼,似是不想回忆这一幕:“我实在不能接受,也不敢推门而入,在院子里呆站了好久,也是这时,我听到了梦月的声音。”
林梦月的灵魂附在花上,她不清楚屋子里的声音代表什么,只是高兴的跟林月影说,她马上就能重塑肉身了。
“我也替她高兴,可元玉找到我,说花影看似是在为月影重塑肉身,实则是想让双生莲的另一朵为自己所用。”林月影道:“我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他说一切都是花影逼他,他是修士,她要与他双修得到更多力量。”
江茵默了默:“你信了?”
“他给我看了他身上的伤,密密麻麻,深可见骨,我不得不信。”林月影看了眼林花影:“而且几天后我亲眼看见花影妖化了。”
妖花的花影将林月影囚禁了起来,也是这个时候她发现她住的地方底下竟还有足足四层的暗房。
“水下不见日月,密道尤多,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想办法出去时,我爹娘……整个林府,无一存活。”
“我只捡到这块留影石。”林月影从怀里将留影石拿出来,手指轻抚,一道画面投射到江茵眼前。
那是穿着喜服的元玉,他眉目温柔含情,笑着同眼前的人说:“我元玉此生此世,唯爱林花影一人。”
“这样的柔情怎么可能是逼迫的?”林月影恨恨给了画面里的元玉一拳,将他的脸打的粉碎:“他跟林花影是同谋!一样的恶心,虚伪!”
她扭头看着江茵。
江茵拳头一捏:“没错,恶心,虚伪!”
林月影满意了,收起留影石,道:“现在看来,他们合谋的时间甚至比我预想中的还要早。”
“确实……”江茵挠了挠腰后:“但他们既然早就是同谋,元玉为什么还要哄骗你?他图什么?总不能单纯闲着无聊想看你们姐妹两人心生嫌隙吧?”
林月影闻言,拳头捏的更紧,脸上有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怒道:“他图我身子!”
江茵:“啊???”
这么劲爆吗?!
难怪林月影现在看到元玉就骂骂咧咧,这骗心又骗身,确实是个人渣没错。
活该被骂。
但林月影坚决不肯承认自己被骗了心。
“我只是没分清心动和感动。”她竖着手指道:“你想想,我当时被关在房间,可以说是孤立无援,遇到生命危险时又被他救下,可不得将他当成天神一般,但后来我自己冷静下来想想,那根本不算是喜欢,所以后面他再想碰我的时候,我心里是反感不愿的。”
她强调:“我没有喜欢他,就算有,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后来我就清醒了!”
江茵嗯嗯点头:“好好好,你最清醒了。”
林月影眯着眼睛:“你是不是在笑?我看到你的梨涡了!”
“没有,你看错了。”江茵压着唇角,扭过身道:“你帮我看看我后背上是不是有东西,我够不到,总觉得痒。”
林月影一看,少女单薄的腰背上粘着好几根雪白的狐毛和些许杂草。
她快速将狐毛捻下来丢到角落,目光又是一顿。
为了方便,江茵将头发撩到身前,后颈白嫩的肌肤露出小半,隐约能看到一处火红的印记,像只鸟。
“怎么了?”江茵回头问。
“啊,没事。”林月影心想大抵是她的胎记,也没多嘴,装模做样拍了拍她的背:“就几根草而已,刚刚弄上的吧……不对,你们刚刚在哪做的?不会就在我家花园里吧?!”
江茵茫然道:“做什么?”
“还装。”林月影促狭的看着她的唇角:“嘴巴都亲破了,你说做了什么?不是我说你们,怎么每次都跟嘴过不去,不能轻点吗?”
“……”江茵红着脸斥道:“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呢!我们没做!”
这下轮到林月影震惊了:“没做?!那他人呢?!”
江茵:“他说衣裳乱了,回去换一下。”
她陡然一顿。
距离青年说去换衣服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了,什么衣服要换这么久?
林月影啧了一声:“江茵,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江茵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羡慕我什么?”
“能得一个人如此珍视,难道不值得羡慕吗?”林月影笑笑,道:“你回去吧,她这书厚厚一沓,至少要看到明早了。”
“……好。”
江茵确实担心青年,闻言转身朝着林梦月的小院奔去。
脚步越来越快,一路跑回院子直奔二楼阁房,却没见到青年的身影。
江茵有些着急:“阿听?阿听你在哪?你没事吧?”
她上下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又调转头往林花影的院子去,还是没找到。
书阁的林月影听到她去而复返,探头到窗边:“怎么了?”
“阿听不见了。”江茵慌乱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江茵不敢想,万一他真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林月影宽慰道:“你别着急,林府就这么大,我们分头找。”
可直到斜阳残落,她们依旧没有找到人。
江茵急的掉眼泪,责怪自己不该放他一人。
明知道青年此刻内息尚乱,妖力诅咒也随时会发作,她怎么就这般心大。
林月影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寻龙尺嘀嘀咕咕,看上去再找不到人她也要急疯了。
她比江茵清楚楚南辞如今的身体状况有多危险,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别是真的捱不住发情期死在哪了。
要真这样,她跟江茵也离死不远了。
江茵看着她拿着寻龙尺,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她身上还有个法器。
系统留给她的寻妖盘!可以检测妖气!
江茵赶紧将寻妖盘拿出来。
寻妖盘上指针摇摇摆摆,几秒钟后停下来,针尖对准了林月影。
林月影浑然不觉,在周围绕着圈,念念叨叨。
寻妖盘上指针却没动摇,林月影走远后,指针还是指着她刚刚站过的方向。
江茵本来想喊林月影一起,可已经看不到她的人影,没办法只能自己跟着寻妖盘往前走。
很快,她来到林月影的小院前。
小楼建在水上,水面莲花开的肆意,夕阳只剩浅淡的一抹,在周遭晕染出一片橙黄的磷光。
江茵却无暇欣赏美景。
前面已经没路,可寻妖盘还是没有更改方向。
青年就在这里。
江茵踩着藤桥上了小楼。
楼里只有昏睡在床上的小林月影和两个丫鬟,除此之外没有旁人。
林月影说过,水下还有四层暗房。
只是入口不在小楼,也在水下。
江茵毫不犹豫,翻身自二楼露台跳进水中。
莲花的香气飘忽而过,下一秒池水灌进口鼻,尽管不会真的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可那种被水占据鼻息的感觉委实不好受。
江茵干脆憋着气,努力往下游。
好一会,她终于在池底看到一处光亮。
找到了!
江茵奋力朝那处游去,在最后一口氧气耗尽之前进了暗门。
门上刻着阵法,池水被阻挡在外。
江茵脱力的跪到在地,大喘着气,不知道是因为体内林梦月的惧怕还是因为她本身的原因,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时,她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没有实体,就算下水,身上也没有湿。
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她仔细辨听,似乎是从楼上传来的。
会是阿听吗?
江茵不知道青年此刻的情况,但他既然躲在这里,应当是不想让她看到。
或许是妖力诅咒又发作了,亦或者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调息?
不管哪种,江茵都不敢贸然打扰,她放轻脚步上楼。
二楼依旧没人,滴答的声音还在头顶,那些密道机关江茵没看到,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建,前三层都空空荡荡,唯有四角放着烛火。
直到第四层,从屋顶坠下层层叠叠的纱幔,昏暗的烛光映照出白纱中心的人影。
江茵看到,那人影的头顶和身后,隐隐约约,有异物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