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夫9
帐子灰暗, 外面巡逻队经过的火光映在帐面,忽明忽暗。
直到最后一抹摇曳的火光掠过,角落中的人终于动了, 慢慢抬起头, 安静盯着面前分隔两地的帐子。
手中的刀,握紧又松开, 再次握紧再次松开。
刺痛的耳朵,嗡鸣声加剧。
他悄无声息,转身离开帐子, 没有引起动静,如何无声来如何无声走。
账中僵持片刻。
李乐识抽泣着往后退, 退无可退。
乌厌斯大笑两声, “认错?那今日你可认清楚了?”
李乐识:“认、认清楚了……”
“认清楚就好!你是我的夫人!”乌厌斯面目狰狞, 突然扑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把人直接甩在床上,欺压而上。
“放开我!”李乐识下意识开始反抗, 那种巨大的恶心感,压着她几乎喘不过气。
“放开?”乌厌斯拽住她的衣襟, 猛地一扯,“今日我要标记你!”
他行动快速, 一口咬住李乐识脖颈。
“砰——!”
一股无形的力,带着怒气迸发, 直将乌厌斯掀飞出去。
远处的山丘上,那抹离去的身影骤然一顿,心口闷闷的隐隐作痛。
乌厌斯在标记她。
黑影放眼望向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而后调转方向,朝宫城的方向去。
帐内。
李乐识捂住涌血的脖颈,惊魂未定,爬起身,看向吐出一口鲜血的乌厌斯。
他被排斥了?
乌厌斯皱了皱眉头,抹去嘴角的血,骤然看见她心口显现的狼印,“他标记了你?”
李乐识紧忙捂好衣裳,快速翻下床,握住丢弃在地的匕首,“殿、殿下。”
乌厌斯震怒道:“你是我的夫人,竟然让他标记你!”
李乐识握紧匕首,往后躲,“殿下……”
“你知不知道这标记代表什么!你让我成了个笑话!娶一个被别人标记过的女人?”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了下,凝起眉眼,“不对,你的标记怎么还没消失?”
这话听着像自言自语。
李乐识理好衣裳,听懂了。
标记没有消失,乌厌楼没有死,他逃出去了。
但这意外的发现,彻底激怒了乌厌斯。
这么久的时间,二十来人杀不掉一个乌厌楼,还叫他跑了。
李乐识看出他的怒火,先一步开口,试图与他谈场合作,“我知道雪姬没死。”
乌厌斯果真怔了下,却没承认,“死了。”
李乐识:“昨日夜袭,我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了我。”
乌厌斯冷笑一声,索性坐下,“罢了,你知道她没死又如何?”
李乐识:“我不光知道她没死,我还知道她是你的情妇。”她并不是想激怒他,而是相用自己知道的一切,和他谈场合作,保下自己的命,“殿下并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中原人。留下我无非是我的血对你有用。”
“我可以做殿下的药引,也可以对雪姬的事视而不见。”
乌厌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面前这个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还敢和他叫板的女人,“视而不见?知道太多事情,可不是什么好事,杀了你,不是一样可以视而不见?”
李乐识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没有十全把握,只能暂且拿出看得下去的诚意,“我知道殿下在新殿下的密道,但通往何方我不知。”
乌厌斯耻笑一声,“乌厌楼告诉你的?”
李乐识:“是我发现的,是我在收拾花苑时,意外发现的。”
乌厌斯猛地一砸瓷杯,“所以你将密道之事告知与他!”
瓷片飞溅到她脚前。
李乐识喉咙滚动,吞咽紧张。
乌厌斯:“你可知,他在月影楼当着父王面,说出暗道……!”
“殿下!”李乐识打断道:“知道暗道又如何?那天月影楼有几个人知道暗道?又有几个人活了下来?”
乌厌斯被她反问,竟真开始回想。
知道暗道活下来的人,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和狼王。
李乐识其实并不知道,到底有几个人知道,乌厌楼又将这个暗道告诉了谁。
但瞧见乌厌斯那细微放松的神情,她也猜出了大概,估计没几个人,并且这几个人在他的掌握之中。
“没有人能威胁到殿下不是吗?”
“暗道的事,是我无意间告诉朗布的,是我怕暗道有意外,让他去查源头,没想到在月影楼。”
“但朗布死了,他将这件事告知乌厌楼后,就死了。”
乌厌斯:“死了?怎么死的?”
他还在试探她。
李乐识:“怎么死的,殿下不是比我清楚吗?”
乌厌斯冷笑看向她。
李乐识继续道:“乌厌楼告诉我他死了。如果不是朗布死了,他伤心过度,也不会来冒险找我安慰。”
他一句话没说,静静看着她,等她全部交代,揣摩话中真假。
她又道:“我从了他,不过是怕殿下发现我和他苟且之事,所以答应他放纵最后一次,此后绝不来往。”
乌厌斯凝视着她,那双打量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击穿,“你本事还挺大。说喜欢我也是假的吧。”
李乐识:“我最初喜欢上的,确实是画像上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也更喜欢殿下对我温柔时的模样,令人向往、心动,所以意外跌下千面镜时,才会误将乌厌楼认错成殿下,犯下大错……”
掌心冒出薄汗,匕首几次从掌心往下滑,又被她攥紧。
乌厌斯指尖在桌上点了点,“你是说,你们的关系是从千面镜才开始的?”
李乐识咽了口唾沫,“是。”
乌厌斯:“你和我坦白这些,想要什么?”
李乐识见此有戏,立马调换方式,说出自己的弱势和想要的利益,“想必殿下调查过我,在中原,我是个不受宠的公主,甚至若不是为了和亲,我连公主都不是,只是个杂役。”
“我想要的只是吃得饱穿得暖的生活,和亲公主的身份能牵制两国和平,也能让殿下有时间整顿狼族,排除隐患,不会引来外敌。”
“殿下将狼族烙印给了我,所有重臣百姓皆知。我会配合殿下演好狼后的角色,恩爱之中,那些月影楼和古城的谣言早晚不攻自破。”
“我能配合殿下演好恩爱戏码、也能为殿下牵制两国和平、甚至能成为殿下的药引。”
乌厌斯:“说的头头是道。”
他竟然觉得不错。
李乐识又道:“我想要殿下坐稳皇位,而我,要狼后之位,只求吃喝不愁。殿下若是不放心,可将雪姬安置在我身边。”
乌厌斯瞧了她一会儿,随后大笑,“原来又是一个为了权势的女人,在中原没体会到做公主的感觉,想要权势直说就是,何必说成什么吃喝不愁,笑话。”
不过,她提及的那几点,正是他需要的。
他的武力与身子骨根本不及乌厌楼与狼王,如此辽阔的西北易主,暗中的流浪族与旁族,多少会有所涌动。有公主在不光能稳住中原,还能助他得到百姓和多族信誉,只要恩爱戏码演的够好,民间谣言早晚消失干净。
他拍了拍掌心,“这么说来,你还杀不得了。”
李乐识拽紧匕首,“全凭殿下定夺。”
乌厌斯:“我确实不喜欢没用的中原女人,但你似乎有些特别,我好像有点喜欢了。”
李乐识定睛看着他一举一动。
乌厌斯:“不过,我现在对你没有兴趣。我会给你吃喝不愁的日子,但权势,要看你如何取得我的欢心。”
“雪姬会重新跟在你身边。明日挑选三位首官,既是被小弟蒙蔽,那就得给我好好选,选出能一击毙命,上阵杀他之人。”
李乐识闻言大松口气,“是。”
乌厌斯:“滚出去。”
李乐识不敢多留,唯恐他反悔,紧忙躲回自己帐子中。
帐门关紧的瞬间,浑身力气像被抽走,整个人瘫软在地,不断发抖,缓了良久,才终于缓了过来。
帐子里弥漫着一股褪去的淡血味,她点燃一盏灯,往地上一瞧,帐子角落的地毯上,留有一摊干涸血迹。
李乐识呆滞片刻。
乌厌楼刚刚在她帐中?他听到什么了?什么时候走的?
她揉了揉头痛欲裂的脑袋。
糟了,肯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了。不然不大闹一场安静离开,根本不是他的性子。
李乐识想了想算了,这样也好。他倔着脾气闯回来,定是又想带她走,这样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离开也是好的,生她的气,至少不会为她冒险,能安安稳稳藏起来疗伤。
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身后,浸湿整个后背。
洗完冷水澡又受了惊吓。
她这般混混沌沌倒上床睡,大病了一场。
次日,帐门外一连换了几个人敲门,她都没应,直到乌厌斯闯进来,才发现她浑身烫得离谱,额头都要开始冒烟了。
李乐识是如何回到王储私域,回到自己房中,又是怎么一连反反复复高烧不退,折腾了几日,才醒来的,已经有些不记得了。
迷迷糊糊间,一些杂乱又模糊的记忆回荡在脑海。
画面混乱,在中原皇城郊外,她坐在角落,望着陌生的地方有些迷茫。
突然几个人冲出来抓住了她,“公主别乱跑了,快和我们回去。”
“我不是公主!放开我!”
“公主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不是公主,你们认错人了。”
“我们怎么会认错公主,你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
“李乐识……”
……
“公主?公主?公主你怎么样了?”
李乐识猛然惊醒,看向床边端着碗盘走进来的雪姬。
雪姬:“公主醒了?殿下交代婚期在即,让公主醒来后,尽快去街市挑选婚服。”
事情挑明后,她没再戴着面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