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千面镜11
泽莫搀扶乌厌斯坐下, “殿下,这是二皇子伤的?”
乌厌斯看向站在一旁低着脑袋的李乐识,他回头询问泽莫, “你怎么在这?”
泽莫愣了下, “是……雪姬派人……”
乌厌斯叹了口气,打断他, 摆摆手,“去将医师留下的药拿过来。”
泽莫把药箱放到桌上时,李乐识仍旧垂着脑袋, 手指不安扣在一起,站在一边。
“殿下, 需要让医师来一趟吗?”
乌厌斯:“不用了, 你回去吧。”
泽莫没有多留, 闻声退下,离开新殿。
乌厌斯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坐吧。”
李乐识欲言又止,在一旁坐下, 还是那般低着头。
乌厌斯温和笑了笑,解开腰封, 脱下半边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他的肌肉虽不及乌厌楼强壮, 但也同样凹凸有致,只是线条更柔和。
他没急着处理肩上的伤, 也未理会渗出的血液。
“你有话对我说?”
李乐识抬眸撞上那双温柔的眸子,心漏了一拍,愧疚更加加深,“殿下……”
“不是说, 唤我阿斯或者夫君?”乌厌斯纠正她的称呼。
“阿斯……”
空气寂静,他并未催促她,也没有质问,只有静静的等待,等待她说出她愿意说的事。
李乐识深吸一口气,“阿斯,不问我吗?”
乌厌斯低笑一声,觉得她甚是有趣,“我见你第一面,你穿着他的衣服,身上有他强势、霸道的气息。今早我见你,你没穿着他的衣服,身上有他入侵过的味道。”
入侵……
这两个字一出,让李乐识耳根一热,愧疚无限放大,变成一座从头压下的巨山,压的她有些难以呼吸。
她和乌厌楼做到那个地步,身上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味道,何况……他的恶趣味,就是将彼此**抹在对方身上。
无人知道和亲公主是谁,只要能促成两国和平。看似和谐的婚姻,其实不过是政客找的个理由。
“殿下,要不换个公主,我……”
乌厌斯叹了口气,打断她,“我知道是他故意为之,用于报复我,但真要干出大逆不道的事,他不会做。”
李乐识刚想解释的话,哽在喉咙,沉默不语,看向乌厌斯的肩伤。
乌厌楼在他们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唯利是图、不择手段、阴狠毒辣、是敌人暴露半点弱点,会被他一击毙命的狠厉果断,这样一个人,绝对不会让自己有软肋弱点。
女人与他而言,不过是消遣,是一时欲望的放纵,是在他面前杀死分尸,他只会评论一句刀法不够利落。
更别说,李乐识是一个没有任何作用的中原女人。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因为这就是多年来他们认识的乌厌楼,这才是真正的乌厌楼。
所以就算乌厌楼当面强吻了李乐识,也只会让人觉得,那是对乌厌斯的报复。
因为乌厌楼对他的恨,绝对能比过对李乐识的喜欢。
乌厌斯:“儿时,我体弱多病,几次濒临死亡,而弟弟身强体壮。父王将我的体弱,归错于阿楼,认为是他占了我的命格,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害死母后。”
“狼王血统,一胎只有一人,他的突然出现,连医师都没把出来,是生的那日才得知。可是为时已晚,一胎已经足够费劲,再生一个,只会一命换一命……”
“父王恨他,认为他是寄生的邪祟,吸干所有养份与精气。”
“记忆中,每一次我病倒,父王报复阿楼的拳脚只多不少。他会活生生掰断阿楼四肢,不顾他的嘶吼与哀嚎,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进乱葬岗、垃圾堆、猛兽林、或是倾盆大雨的泥雨中,仿佛能一命换一命。”
“他的生命力很顽强,每一次丢出去,都会爬回来,每次回来后不久,我的病便会开始好转,直到我彻底好转,父王才会派人为他疗伤。”
“父王认为,那是天道的暗示,这么折磨阿楼,对我养伤有益。”
“他很聪明,无论学什么都能学的很快,功夫更是无人能及。”
“后来,久而久之,父王开始看中他的才能,认为他的能力在我之上,能助狼族一统西北,大杀四方。事实证明,父王没有看错。”
“父王对他虽有恨意,但时过境迁,我能看出,更多的是赏识。可恨意积攒太久,父王已经不记得,面对阿楼时,应该是什么情绪,不恨是什么情绪。恨仿佛不用再刻意强调阿楼害死的那条命,就会自己冒出来。他赏了阿楼一半殿域,在十二岁后,他不用再寄人篱下、风餐露宿,有了自己的房间。”
“但,那时阿楼已经在断影骑生活的很好了,他适应了外面的生活,不再愿意回到这个地方,偶尔回来禀告要事,要么当日来当日走,要么不会超过三日。”
“这还是第一次,赖着不走。”
“如果不是父王病重,我与你大婚在即,我想,他不会留在此地。不会冒险留在此地。”
李乐识明白了大概,“狼王想杀他?”
一命换一命,折磨乌厌楼就能让乌厌斯的病好起来。
那么狼王继位在即,狼王也会这么做,未保乌厌斯屹立不倒,一定会在继位前,派人杀掉乌厌楼。
乌厌斯摇头,“父王心里想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王病重,我需要一场婚姻,平衡中原与西北的交际。”
“一个吻罢了,我不会放在心上。”
“我们彼此的相处,可以慢慢来。”
他俯身吻在她唇角,“所以不要再说换一个人,我很喜欢你,很期待和你的大婚。”
李乐识滞在原地,脑袋发懵看向他,他语气还是那么轻声细语、娓娓道来,总能像一阵轻柔的微风,抚平心中所有焦躁不安。
“阿斯。”
乌厌斯笑道:“嗯,我在。我能吻你吗?”
他贴身而上,扣住她的后脑,吻在咫尺间,李乐识心下一乱,偏头避开了,吻又落在了角落。
乌厌斯不恼,“没关系,肯定是小弟刚刚吓到你了。”
他推过药箱,“那,乐识愿意帮我上药吗?”
李乐识看向他肩膀的伤,默默点了点头,“愿意。”
包扎时,他的目光一刻不曾离开她,目不转睛看着她,不像乌厌楼那么锐利、强势,是轻柔的一汪春水,慢慢沸腾,慢慢令人心动。
夹杂在两兄弟间,她的情绪并不好过。
她来自另一个地方,她的灵魂不属于自己,系统交代的任务不过只是助大皇子继位,与大皇子成婚。
但现在,她的后颈是乌厌斯的狼印,前胸是乌厌楼的标记。
任务完成,灵魂剥离,这具身体的主人该怎么办。
李乐识惆怅又不知所措,一整日都心不在焉,乌厌斯陪她赏花、闲逛、收拾新房,她都只是点点头应过一声。
“殿下。”雪姬端了碗补茶来,“到公主饮茶的时间了。”
乌厌斯正缓缓推着李乐识的秋千,“你们中原人身子弱,这种茶可以多喝些,日后一天两次吧。”
他稳住秋千,让雪姬把茶端到李乐识面前。
李乐识捧着茶碗,总觉得茶量好像变多了。
这一次喝完,梅子糖在下一刻,放在了她的手中。
不光变多了,也变苦了不少。
她急忙拆开一颗糖塞进口中,才压下苦味。
新殿外,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乌厌楼犹如逛自家院子般,带着几人,大步走进院子,一脚踩烂李乐识为乌厌斯种的花,一路走一路踩。
刚冒出的小芽踩成扁扁一片。
苦苦的茶味弥漫的院子里,乌厌楼眉头一皱,看向雪姬端着的空茶碗,又看向李乐识指尖捏着的糖纸。
朗布跟在他身后,压着两个鼻青脸肿的人。
乌厌楼踹了脚其中一人,那人直接跪在了李乐识面前。
是个流浪族。
李乐识不明所以看向他,不知道他又想闹什么事。
“大哥觉得眼熟吗?”乌厌楼双手环胸,一脚踩在跪着那人的肩膀上。
雪姬俯身从一旁退下。
“站住!”乌厌楼厉喝一声。朗布立即亮刀,拦住雪姬去路。
李乐识从秋千上站起来,“乌厌楼你……”
乌厌楼揪起流浪族头发,让他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这是不是那天在巷子里把你掳走的人?”
“你又想做什么?”乌厌斯开了口。
“做什么?替大哥分忧啊,还能做什么?”乌厌楼耻笑道:“大哥光顾着找大嫂,谁掳走的她,不彻查?”
乌厌斯:“我在查!”
“我比你快。”乌厌楼抓住流浪族,一巴掌甩流浪族脸上,把人丢回地,拍了拍掌心,“大嫂,不认认人?”
“我……”李乐识欲言又止,“那天事发突然,我并未……”
“公主没看见,身为贴身侍女的你呢?”乌厌楼转过头,把矛头对准低着脑袋的雪姬。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雪姬,她拽着托盘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也没有看清。”李乐识替雪姬解围。
她依稀记得,她回头找雪姬时,雪姬已经被蒙住了头。
雪姬怎么可能看清。
雪姬:“是、是他们。”
“看清了?”乌厌楼眉梢一挑,转眸看向李乐识。
雪姬:“看、看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