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嫂5
李乐识摸了摸后颈, 一连几天那里都火辣辣的疼,通过铜镜却看不到原由,干干净净, 今日总算缓和了些。
她坐在水池边发呆。
守卫从殿外入内, 在殿内巡视一圈后,又重新离开。
近来宫中守卫似乎增多, 看守更加森严。
并且水池对面那排一直空着的房间,已有侍女开始打扫整理。
她已经好些天没见到乌厌斯了,没有他的陪伴, 她不得擅自出宫,只能在院子里东逛西逛消磨时间, 闲暇时把每个角落逛了一遍。
水池对面是乌厌楼的范围。
没想到, 居然住的这么近, 之隔一条水池……
雪姬端着那碗汤药走来。
每回睡前,都会送来一碗补茶, 守着她喝完才会离开。
“公主,该喝补茶了。”
李乐识闻声看去。雪姬的左脸隔着面纱也难掩红肿, 好像是挨了打,“你的脸怎么了?”
“不小心摔的。”她别过头, 神色平常,规矩站在她的身侧。
李乐识端过茶碗, 望着喷泉,“对了, 阿斯去哪了?”
前几日,她偶尔听见侍女们闲谈,说那天乌厌斯抱她回宫,在长街失态又着急的模样, 传遍了大街小巷,街坊四邻全都在议论此事,说殿下对公主的情深意重。
既然没连累乌厌斯受罚,她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那天后,一连几天没再见过他。
“殿下在准备寿宴之事。”
“寿宴?”
“正是。”雪姬道:“明夜便是殿下寿宴。”
“明夜?”李乐识道:“我竟不知道,也没给他准备礼物。”
雪姬笑说:“殿下猜到公主会这么说。殿下说那日集市,公主亲手做的小福坠就是最好的生辰礼物,让公主不必再费心,明日忙完,殿下会在寿宴开始前来接您。”
“我知道了。”李乐识一口饮尽补茶,把空碗还给她。不知为何,她心里惴惴不安,没来由紧张的厉害。
她望向水池对岸,故作随意,明知故问道:“我看对面开始打扫了,是谁要住进去?”
雪姬:“断影骑少主。”
“嗯?”
这称呼怪怪的,居然不是称呼二殿下?
雪姬:“本该在两日前抵达,但少主传话有事耽搁,想必会在寿宴后到达。公主不用担心,少主事务繁忙,最多住上三日,便会离开,不会打搅您与殿下的生活。”
李乐识可算知道自己为何不安了。
狼族寿宴,有意避开乌厌楼。而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罢休。
难怪沿路增派了部署。
……
寿宴当日,整座王宫戒备森严,宫殿灯火辉煌,透着庄重、盛大的气氛。
李乐识身着一袭艳红纱裙,安静跟在乌厌斯身侧。自从入殿开始,前来庆贺乌厌斯的人便络绎不绝。
而她只是跟着简单附和。
狼王端坐于主位,手执烈酒,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只是沉默俯视众人。
今日难得允许带侍从入殿。
泽莫握着长刀,近乎寸步不离跟在乌厌斯左右,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巡视,保持警惕,没有半点松懈。
‘当啷!’
一声琵琶音震,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安静,众人纷纷入座,朝门前看去。
舞姬赤足踏入殿内,腕部金铃随着舞步摇曳,清脆响动。
为首的舞姬身披水红色的鎏金长裙,裙摆在光辉下流光轻漾,举手投足风情万种,一双娇丽的桃花眼仿若明珠,勾人心魂。
李乐识托着下巴,目光随着舞姬游移,欣赏着养眼的舞姿。
‘叮叮铃铃。’
十几名舞姬腰肢上的金铃扭动,发出此起彼伏悦耳的声音。
只不过,真正欣赏这支舞的人,寥寥无几。
在易感期找舞姬献舞,哪有人敢看,又哪有人敢随意挑选,夜里带走。
狼王冷眼扫过席间群臣,似乎在逐一查看他们的异样。
易感期若压制失败,就会彻底进入发情期,没有伴侣的发情期一旦暴露,可没几个人能忍着不选个舞姬作伴缓解。而狼王向来最重忠贞,对先狼后可谓一往情深,不然也不会在狼后难产死后,那么怨恨二皇子。
夜有宵禁,除了大臣赴宴的车马穿行,根本没有旁人,谁夜里带走了舞姬,一查便知
所以,这舞姬的舞姿,谁又敢欣赏?
寿宴三年举办一次,每次都是这般试探。
一曲舞毕,铃声平静的同时,一道掌声从外而来,引得众人同时侧首。
厚重的殿门推开,殿外的灯光不知何时熄灭,与殿内的灯火割裂出明显的分界。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近,黑靴自黑暗中踏入光亮。
精致华丽的长袍轻微拂动,腰际金饰撞击弯刀清脆作响,来人戴着半张金色面具,挡住口鼻,像一张束缚野性的止咬器,只露一双张扬的金眸在外。
李乐识心底‘咯噔’一下,呼吸瞬间滞住,早前的慌张,像浪潮涌来将她吞没。
在看清来人的刹那,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乌厌楼眉梢一挑,目光扫过满殿宾客,最后落在李乐识身上。那道视线毫不遮掩,灼热得放肆。
李乐识心底一慌,垂下头,往乌厌斯身后躲了躲。
乌厌斯似有所察觉,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温和,没有半分退让。
两道视线无声相撞。
乌厌楼低笑一声:“真是碰巧,赶上殿下寿宴。”他看向王座上的狼王,“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呢。”
狼王冷冷注视着他。
没人知道,乌厌楼是什么时候通过王令入城,又是什么时候,在加强的守卫下,无声无息抵达王宫,踏入大殿。
往年寿宴,乌厌楼都在外执行任务,不会搅局。他们也认为,今年一如往常。
是乌厌斯提议最近阿尔吉异动,该加强防卫。
在他亲自盯守布防侍卫下,乌厌楼居然还是突破了防守。
乌厌楼带来的人不多。此时黑暗的殿外,所有看守大殿的侍卫脖子上都架着一把刀。
他这是要硬闯。
赶来支援的殿卫将他们从后包围。
异族的眼睛能够穿透黑暗,因此只有李乐识,对殿外一无所知。
乌厌楼神色无常,“居然,这么热闹?”
他走到阶下,面不改色对狼王躬身行礼,“大王。”
“刷——!”
一柄匕首朝飞掷而来,低着头的乌厌楼眸光一闪,抬头、拦下,动作干净利落,在刀尖触碰到他的瞬间,稳稳握住刀柄。
狼王:“召回期限,已经过了。”
“半路耽搁。”乌厌楼亮出王令,夹在指间翻转,唇角噙着笑,“宴席不是已经开始?难得一次,可别误了殿下的吉时。”
“大王以为呢?”
狼王并未开口,他如今病势愈重,阿尔吉的事情还需乌厌楼出手解决,此刻,不宜翻脸。
乌厌斯率先打破僵局,扬起笑意,开口解围,展开掌心,朝正对面的席位示意,“千里而来,自是没有拒客的道理。既然如此,那便入座吧。”
乌厌楼走到乌厌斯正对面的桌案前,手指一松,匕首直直钉入桌面。
大臣冷汗直冒,立即起身站到一侧,在侍女的指引下重新换位入座。
乌厌楼长腿一跨,直接坐下,对殿外侯着的朗布抬指示意,“带进来。”
朗布从外踏进大殿,他身后跟着一名中原女子。两人向狼王行完礼后,规矩站在乌厌楼身后。
李乐识一眼便认出了那位姑娘,是那天被乌厌斯带走时见过的女子,乌厌楼的侍妾,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适合又漂亮的裙子,发端的花簪衬得她白净柔雅。
闹剧并未持续太久。
无人敢追问,这位莫名出现在乌厌楼身旁的女人。
泽莫拇指推出半寸腰侧的长刀,准备随时出鞘。
朗布同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无形间,空气紧绷,表面功夫也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乐声重新响起,宴席继续。
舞曲琴意,摆刀弄枪。
舞姬旋身,裙摆翻飞。
那道灼人的视线,穿过裙摆薄纱、刀光剑影、焰火摇曳,自始至终锁在李乐识身上。
乌厌斯嘴角挂着的,还是那般温和的浅笑,他拿起自己的弯刀,不经意随手摆放在桌面。
李乐识不敢再抬眼看舞,因为每一道余光,都能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金眸,她总要给自己找些事干,缓解心底不安。
于是,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柔帕,缓缓抽出乌厌斯的弯刀,锋利寒光倒影她略微紧绷的神情,帕子缓慢擦拭刀面。
她并不知道,女人帮男人擦刀,在异族是怎样的习俗。
也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和标记一样,是亲密的另语,在向众人宣告彼此归属,她的丈夫和他的妻子。
李乐识低垂脑袋,认真擦刀,并不知道,此时由于她的举动,引来了多少视线,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加起来,都抵不过那道目光锋利。
柔帕是乌厌楼教她随身携带的。
弯刀擦法是乌厌楼亲手教的。
他所教的一切,她都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乌厌楼眼底晦暗,拔出卡在桌上的匕首,漫不经心捏在指尖转玩。
乌厌斯面带微笑,指骨轻轻敲击桌面,雪姬续上一杯茶,他慢条斯理品鉴起来,时不时欣赏寿宴上的满殿歌舞。
很快宴食、烈酒逐一端上来,摆放在桌子前,香气扑鼻。
李乐识擦刀打发时间,台上舞跳了多久,她的刀就擦了多久。
她也不知,为何看见乌厌楼她会心底发虚,或许是他说不清的眼神,将她带入那夜温存……
又或者是,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此刻互装不熟坐在对面,同时,真正的未婚夫尚不知情,相敬如宾坐在身边。
精美的盘子搁放在她面前,她抽出随身携带的剔肉刀,小心剔下羊腿肉,一片片连皮带肉,刀法娴熟,割得干净。
整齐摆放进盘子里,推到乌厌斯面前。
他一如既往,对他温和一笑,在她发端落下一吻,而后拿起银叉,优雅放入嘴中。
作者有话说:
加更的写不完了,放明天一起,明天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