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春天13
李乐识不是没想过跑出去后, 直接去找大皇子的人。
只不过,军营里的影兵太多。他们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没有围在帐子周围, 但附近巡逻游走的人有不少, 她根本没法突破看守。
要是再被抓住,就不是捆起来那么简单了。
从乌厌楼刻意隐瞒身份这件事来看, 不难猜出,他不想让他大哥好过。她真要跑出去被影兵抓住,说不定会毫不怜香惜玉, 打断她的腿。
夜色沉沉,迷雾弥漫, 自从上次进雾碰到情草后, 她的身体似乎也对情草的异香变得格外敏感。
冰冷的雾气混杂着情草的浓香, 丝丝缕缕钻入鼻息,令她双腿发软, 意识昏沉。
此时,她算是感受到, 当初朗布入雾,为何浑身难受, 连路都走不了太远。
她扶着树干,挥动手, 试图驱散眼前遮挡视线的雾。
李乐识平日闲着无聊,每当乌厌楼不在时, 她都会盯着沙盘地形打发时间,周围的路形记了不少。
她没想走远,只想从后方绕到无雾的前方,遇见大皇子的人。
她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但大皇子的人既然找到了这里,定然起了疑,不管信不信,总要见到人,再看下一步。
夜色与大雾,能很好掩盖她的行踪。她没离军营太远,从山坡上的位置,还能隐约看见营帐中不断移动的人影,两方都在寻找她的踪迹。
情草对她造成的影响,比想象中严重,超出她的意料。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
她怎么走了半天,才走这么点路。
前方灰烬中,温池里被撕烂的衣物并未被清理干净,红草仍旧随着水流起起伏伏。
几天过去,那汪池水流淌更替,不再浑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忽然浮现那轮夜色里晃动的明月时,余光在掠过池水黑暗角落的瞬间,竟晃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李乐识低头喘息,身子的反应越来越热,再待久一点,她要失控了。
她加快步伐往前跑,越急,颠簸的脚步越乱,宽大的衣服灌入凉风,香气大面积贴上肌肤,冰冰凉凉的触感,没有缓解燥热,反倒像加了码,越发肆意,让那股灼热更明显。
‘刺啦’。
不知懵着脑袋跑了多久,脚下踩住长长的衣摆,整个人朝前栽去。
‘咚!’
额头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顿时眼冒金星。
下一刻,一双手托住她的手臂,扶住她站稳。
李乐识甩了甩浑浊的脑袋,眨了两下眼,从怀里抬眼看去,朦胧的雾气像一层薄纱,那张靠近的脸,从薄纱中逐渐清晰,立体的轮廓,俊朗的五官。
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猛地一惊,吓了一跳,想甩开他的手,可双腿已然不知怎么得,想被抽走力气,身体失去平衡,彻底倒向面前那人。
来人眉眼温柔,透亮的金眸微微弯起,带着柔和的笑意。
李乐识怔怔盯着那双眼睛,放在熟悉的脸上。
熟悉又陌生。
不知是不是情草使然,昏了头。
将忘的记忆,重新浮现。
这是……画像上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画得传神,没有丝毫区别。
没有张扬、锋利的气势,多是内敛、沉稳、以及无法让人忽视的温柔。
是一双少有的含情眼。
“公主,迷路了吗?”
头顶传来的声音,让李乐识浑身一僵。
几乎与乌厌楼一模一样的声音,却带着别样的柔情。
李乐识耳根一热,晃了晃混沌的脑子。
这声音,她好似听过。
两道声线重合。
那夜乌厌楼凑到她耳后的低语,又含着情愫缠上来。
衣襟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半边肩膀。
那人抬手将她凌乱的长发拨到肩后,随后,低头俯身在肩上落下一吻。
“我怎么会认错自己的未婚妻呢?”
李乐识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推开他的胸口。忽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竟被抱了起来,靠在他怀里,往山下走去。
乌厌斯低眉看着怀中面色红润的人,唇角带笑,“未婚妻,你身上有我弟弟的味道。”
李乐识怔住,拢好衣裳,脸色更无法控制,泛起滚红。
系统好心提醒一句,【是大皇子,乌厌斯。】
就这么阴差阳错,找到人了?
他还认出了她?
乌厌斯抱着她,从后山绕到了军营前门。
径直踏进了军营。
朗布正跟着泽莫,试图拖慢他的行动,一路上不断絮絮叨叨烦得泽莫不断咒骂。
泽莫随意走进一间帐子,掀开帘子,往里晃了一眼,毫无停留转身离开。
动作敷衍。
朗布神色沉了沉,他总觉得,不是他拖慢泽莫,倒像是,泽莫故意拖延他们。
他在等待什么。
又或者,在阻止他们做什么。
意识到不对后,朗布停下脚步,抬手唤了两个影兵,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泽莫从他身边经过,淡淡丢下一句,“看样子,公主很难找啊,罢了,走了。”
泽莫的人迅速集结,往前门的方向撤走。
朗布跟在后方。
骤然,脚下一顿。
不喜轿边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而他怀里抱着的,正是李乐识!
朗布握刀的手紧了紧,注视着乌厌斯却不敢表露半分异常情绪。
影兵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朗布沉默片刻,“静观其变。”
泽莫见到乌厌斯怀里的人时,也明显愣了一瞬。
未料到,还真在这里找到了公主。
随后,他冷笑一声,“私藏公主?朗布,这么大的罪名,不知道你们担不担的起。”
朗布瞪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泽莫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故意拔高音量说道:“你们少主的侍妾,给你们送回来了,别易感期耐不住寂寞,把注意打到公主身上。”
“你!”
朗布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气得牙痒,吃了个哑巴亏。
影兵见状,及时拦住他。
这罪名可认不得,最要紧的是回断影骑禀报少主。
李乐识迷迷糊糊听见声音,费力睁开眼,闻声望去。一个中原姑娘缩在一边,头发凌乱,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低声念叨着什么。
乌厌楼的侍妾?
倒是听他自己说过,身边女人多得数不过来。
她实在无力多想,靠在乌厌斯怀里,身体沉得像块石头,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至于是迷雾作祟,还是其他原因,已无暇分辨。
闭上眼前,她最后听见的是乌厌斯含笑的声音
“替我向我那好弟弟道个谢。多谢他,送来的喜、轿贺礼。成婚前,自会派人将宴帖送到断影骑。”
朗布嘴角抽搐,强忍着行礼道:“恭贺大殿下新婚。”
他看了两眼,那几个站在旁边无动于衷的马夫,解释道:“只是,这姑娘,是我们前两日在营外捡到的。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若是早知她是公主,定会早些派人送回大殿下身边。”
乌厌斯笑意不减,“有劳了。她无需证明,我的未婚妻,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他说完,转身走向喜轿,却又忽然在门前停住,侧身道:“不过,什么时候,我那小弟这么好心?将自己的贴身衣物,穿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身上。”
朗布心下一慌,“是……浣衣房随手拿的一件。”
乌厌斯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示意泽莫掀开轿帘,抱着李乐识坐了进去。
接亲队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离开。
火光远去。
马蹄声消失在黑夜里。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不见踪影,军营中的影兵才齐齐转头,看向朗布。
“现在……怎么办?”
影兵目光落到一旁的女子身上。
朗布头痛欲裂,捏了捏眉头,“带上她,启程。剩下的事,等少主决定。”
影兵迟疑,“带回断影骑?”
朗布:“不然?她有没有用都得等少主发话,不带回去,你杀了?”他挥手催促道:“去整军,连夜回断影骑。”
军营重新陷入忙碌,可没过太久,染着血气的身影,风尘仆仆再次踏入营地。
守在前门的朗布霎时僵住,早该离去的人,居然折返了,身上还染着血,“少、少主?”
乌厌楼戾气深重,手中弯刀淌着血,昨日带在身边先一步回断影骑的影兵,一个没回来。
他大步往军营里走,边走边扯下胳膊上随意包扎的布条,“让医师过来……”
想了想,又改了口,“让李乐识来。”
“你们整军,连夜启程。路上有埋伏,我们绕路走。”
“这个……”朗布脸色难堪,刚要开口。
就见乌厌楼突然停下脚步。
空气里,一丝陌生的女子香飘来。
他眉眼瞬间冷下来
“女子香?不是她的味道。”
下一刻,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帐子。
帐外,裹着厚衣的花楼女子正坐在那,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清乌厌楼的一瞬间,整个人明显怔住。
乌厌楼血眸寒意翻涌,“哪来的女人?”他看向朗布,语气不善,“丢出去。”
朗布背后一凉,“是……大皇子亲自送来的……侍妾,我们送去的假公主。”
“谁?”
乌厌楼眸光骤暗,杀意溢出。
朗布冷汗浸湿后背,快速道:“大皇子亲自带着接亲队来了,带走了公主……还说,多谢我们送上的喜轿,他会在成婚前,派人送上宴帖。”
乌厌楼沉默半晌,须臾,他低头,拆了一半的布条,又重新绕了回伤口,面色沉冷的吓人,手上用劲一拉,伤口的血喷溅而出。
朗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这假公主,要带回……”
乌厌楼打断他,“多少人?”
“接亲队和护卫,加起来五十多人。”朗布补充道:“但,他们带了大王亲印,和几个大王的人……”
话音未落,乌厌楼已经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往外走,“时间。”
“不久,半个时辰不到。”
下一瞬,乌厌楼提刀冲入夜色。
“少主!”朗布脑子像被棒槌猛敲一棍,根本不知道他的用意,只知道,这喜轿截不得第二次!
他快速唤了影兵,“拦住少主!!!”
少主这是又要劫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