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天7
李乐识百无聊赖坐在桌子前帮乌厌楼擦刀, 他离她足足八丈远。
十来天过去,这个人明摆着故意折腾,像疯了一样, 让她做这做那, 各种刁难。但从那天他们一同摔进柜子里后,他倒是有意避着她。
“你又在发什么呆?”乌厌楼坐在两张桌子外, 指骨敲击桌面,提醒她,“你身上得随身携带一张干净的帕子, 只要我坐你旁边,刀放桌上, 你就必须擦。”
在西北, 女人帮男人擦刀, 是件昭告亲密的行为。
将女子香气通过帕子染上锋利的刀锋,是在展示这把刀的主人已有所属, 那是他的妻子……
杀起敌方,也会更让刀子主人, 心里痛快。
“我知道了。”
她已经擦了大半天的刀,弯刀透亮反光, 他还没满意。
李乐识停下擦刀的动作,将刀推回他面前, “现在可以了吗?”
乌厌楼接过刀,仔细端详, 来回检查,“不行。”
片刻后,他忽而摁住刀,单手撑在桌沿向她贴近, “味道淡了。”
“味道?”李乐识抬手闻了闻衣袖,“淡了吗?”
这么久了,她还是分辨不出来,她只觉得浓,快被乌厌楼的气息腌入味了。
“淡了。”乌厌楼收回目光,坐回原位,“今晚沐浴后,你住衣橱。”
李乐识只觉头疼,乌厌楼有意避她,不会主动靠近她,往她身上蹭气味,她就只能隔三差五就得缩他衣柜里过夜,才能浅浅蹭上一点。
“这把小刀,既然用顺手了,就送你。”他拿起一旁的剔肉刀放到她面前,“怎么剔肉,怎么杀人。”
“杀人?”李乐识盯着那把剔了无数腿肉的小刀,“我……不会杀人……”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朗布停在帐子外,“少主!”
乌厌楼掀起眼皮,“进来。”
朗布神色紧绷,“少主,后山有情况。”
乌厌楼拿起弯刀插回腰侧,站起身,径直走向沙盘,“什么情况。”
“探子……”朗布欲言又止,指向沙盘中营帐后方一处浓雾弥漫的山林,“从这里来的。”
他未指明探子是何人所派,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乌厌楼垂眼握住刀柄,视线落在后山方向,“多少人?”
朗布摇了摇头,沉声道:“暂时不知,影兵只发现一个。”
他们本是计划在此军营熬过初春的发情期,等这段时间过了,再出山。但现在出了意外,大皇子的探子竟然已经查到了这里,他们能看见探子,探子定然也能看见他们。
麻烦的是,现在所有影兵都处于易感期,贸然进雾,极有可能失去判断,受到影响,若是遭遇暗算,折损大半,后果不堪设想。
乌厌楼攥紧刀,视线快速扫过沙盘上复杂的地形,“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乌厌楼转身大步往外走,“加强四周防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迷雾一步。”
“少主。”朗布快步跟在他身后,“迷雾情况尚未探明,沙盘上的地形……恐怕有误。”
那些地形探的并不远,影兵在易感期之前只探了营地周围一里,再远的地方,根本没去过,并且由于地形复杂,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所制沙盘完全正确。
乌厌楼:“我自己进。”
杀除探子唯一的机会,只有一里路。
影兵已整装待发,在后山迷雾前排了几排,精神紧绷,拉满弓对准迷雾,等待命令。
乌厌楼提着弯刀,从众人让出的道径直上山入雾。
李乐识立于沙盘前,看着他们匆匆离开,也跟出了帐子,此时巡视的影兵已被调往营边,偌大的军营安静得异常。
她循着声音朝朗布离开的地方走,没走多久,半路便遇上了受命折返的朗布。
“发生什么了?”
朗布带她返回,“你……不要乱走,今日的迷雾有些反常。”
“反常?”李乐识跟在他旁边,“是探子?我在雪峰寨的后山上遇见过,他想杀我。”
“雪峰寨?”朗布怔了一下,“你遇见过?”
李乐识回忆道:“是,当时你们少主受伤,为了帮他换药,我被安排去后山砍柴。那天有个探子突然出现,举刀想杀我。”
“只不过后来被雪峰寨的三当家发现,一刀杀了。”
朗布凝起眉头,自顾自道:“居然查到了雪峰寨,看样子是一直潜伏在雪峰山附近。”
“你说什么?”李乐识凑过去,还没听清,朗布便闭上了嘴,她继续道:“我怀疑是当初在半路,埋伏送亲队伍的人。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想杀我。”
朗布:“他冲你去的?”
“对……我总感觉他认识我……”李乐识顿了顿,“也不对,又觉得不像,当时他出现的太突然,我只顾着逃命了,没细想。”
“认出了你?”朗布神色凝重道:“这件事,你没告诉少主?”
“说了。那天我们被一起绑在木桩上受罚,雪峰寨寨主,砍下探子的头,就丢在我们面前。乌厌楼说,探子是把我认成了雪峰寨的侍妾,所以想杀我。”
朗布没说话,替她撩开帐帘,示意她进去。
大皇子的探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的他们,居然连隐秘的军营都找到了。
莫非……
他看向往屋里走的背影。
是寻着她的味道来的?
大皇子的探子用于监视他们,并不算稀奇,偶尔甚至会借狼王的意思,暗中查探断影骑的动向。他们此次消失已有月余,派探子去断影骑暗寨不足为奇,他们也安排了拖延之法。
可问题是。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来了雪峰山。
那么这几个探子……是来监视中原公主的?!
朗布心头一紧。
现下不知来了几人。也难怪少主杀气那么重,孤身一人杀进迷雾。
不愿交出真公主,是想用假公主反监视大皇子?
或是,牵制?夺权?架空?让西北与中原毁约?
牵扯太广,局势复杂。朗布根本猜不透自己少主真正的打算。
“……朗布?朗布?你在发什么呆?”李乐识提着小巧的水壶,端着杯茶水递给他,而他还立在门前,掀着帐帘发呆。
朗布回过神,接过茶杯,“多谢。没什么,今天切记不要离开这间帐子。”
李乐识同样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乌厌楼呢?他自己进雾了?谁都没带?”
“少主刀法无人能及,一来一回,一个时辰足够,不用担心。”
朗布安抚好她后,转身出了帐子,独留她一个人在帐子内。
等李乐识追上去时,人已经不见踪迹。
迷雾遇上积雪,在地形复杂的山林,饶是踏行过无数繁杂地貌的乌厌楼,也无法轻易追踪,甚至迷失方向。
枯枝盘绕,像鬼爪窜天而起。在这不光分不清路,还分不清时辰。
四周除了风卷枯叶的沙沙声,没有半点异响。
乌厌楼倒是淡定,握着弯刀缓步前行,身上的金饰随着动作轻晃,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早已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会暴露一丝声响。
他寻着气味,蹲下身,指尖触碰湿雪,判断位置和体型。
踩雪不重,但在易感期,即便对方刻意隐藏气息,也无法完全掩盖。只有一个人,好办的多,只要让敌人动起来,杀他就容易了。
不过对方同样精明,在发现身影暴露后,逃开一段距离,便没再引起动静。
乌厌楼眸色微沉,左手顺势取下腰间一片金饰,抬眸刹那,对准三丈外的树上瞬间掷出。
“嗖——!”
金片旋转划开迷雾。
闷响一声,金片擦过皮肉,扎进树干。
血味瞬间蔓延。
乌厌楼拔出弯刀,借树跃起,飞身而上。
“沙沙——!”
又是两片金饰飞出,迷雾划开口子,远处树上黑影彻底暴露,再无法躲藏,被逼得只能翻下树,往前跑。
血味与声音,探子彻底暴露。
乌厌楼腾空而起,金饰脱手,精准击中对方膝弯。黑影踉跄跪地的瞬间,他一脚踩在树干,半空侧翻落下,弯刀在掌心一转。
寒光闪过。
他稳稳落在探子身前,一刀斩下那颗脑袋。
“咕咚!”
……
待在帐子里的李乐识,忽然听见浴室方向传来及轻的石块落水声。
哪来的石头?
她皱了皱眉,起身撩开浴帘,摆放在入门前的镜子,倒映出那扇青山旷野屏风。
好像乌厌楼的帐子里有处天然温池,她这些天都在自己帐中沐浴,没再踏入过他的浴室。
李乐识绕过屏风,天然温池隐藏在低矮的石林间,热气氤氲。而不远处,是一片连绵石林,再往外,可见那堵如城墙般的雾墙。
温池中央泛着一圈圈涟漪,显然是有石头掉了进去,而哪块石头能那么远滚到池中央?!
她骤然抬眸,看向远处的雾墙。突然一支飞箭穿过迷雾,朝她射来!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箭擦过她的身侧,射中她旁边的石壁,箭矢没入石中。
李乐识脸色一白,立即躲到石山后,正准备去喊朗布,就见那箭尾上挂着一截垂下的布条。
上面用石墨歪歪扭扭写着几字,“想知道,谁想杀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