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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抱香枝 第56章 账本

白和光 · 穿越小说 · 457 KB · 2026-10-05 20:29:26

第56章 账本

  谢暇刚到衙门,尚未开始处理公务,便被皇帝身边的太监请了过去。

  徐凌声近来收到了许多弹劾谢暇的折子,说他强占弟妻,堂堂国公府世子,朝廷一品大员,竟要娶亡故兄弟的妻子为妻,实在是伤风败俗。

  他有意维护谢暇,方才上朝并未当众容禀,以龙体不适为由退了早朝,这才把谢暇叫到跟前来问个究竟。

  谢暇进了大殿,躬身一拜,神态谦和。

  徐凌声叫他平身,却并未同上次一样赐座看茶,对于这些弹劾谢暇的折子,他看了之后,是有些不悦的。

  他看在眼里,谢暇做事谨慎细心,滴水不漏,一年到头都没有几份弹劾他的折子送上御案,这回却是因一个女人,遭人非议。

  徐凌声对此万分不解,直接质问他:“谢卿,当初在清濛山,你可是险些遭她迫害,朕一直在协助你抓人,欲严惩不贷。谢卿抓到人后,为何不顾昔日仇恨,竟还要娶她?”

  谢暇眉目清润,面色波澜不惊,像是毫不在意那些弹劾他的折子,对徐凌声道:“回陛下,清濛山的事的确是她所为,捉拿她之后,她言知道错了,苦苦哀求。臣念其知错,终归与她有些情分,于心不忍,愿意既往不咎。”

  徐凌声沉默不语,既然谢暇这个受害者都愿意护着她,一笔勾销旧事,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况且,内阁其他臣子曾告诉过他,清濛山祥兽伤人一案,大概率也有皇姐的手笔,他本还担心,谢暇抓到那个女人后会把事闹大,将皇姐拖下水,忧愁此事该如何收场。

  却没想到谢暇把人带回京后,一声不吭,如今竟还要娶她,说明他愿不再追究清濛山的事,这是好事才对。

  他怕的是有人利用堂堂内阁辅臣竟要娶弟媳为妻之事来大力攻讦谢暇。

  他不想让皇姐有事,也不想让谢暇有事。

  他就像一只夹缝中生存的蝼蚁,暂时只能祈祷生长在他左右两旁的大树一直茂密长青下去。

  谢暇不动声色,一眼便看穿徐凌声在想什么,徐徐拜下:“陛下,她先前的确是臣二弟的妻,可臣的二弟早已亡故,她也被谢氏除了名,与谢家毫无瓜葛。男未婚女未嫁,双方自由之身,她与臣在一起,又有何不可?”

  “总归是名声不太好听,国公爷竟也同意?”徐凌声负手皱眉,他还是想让谢暇放弃娶那个女人。

  “臣的婚事,臣想自己做主。”谢暇的声音沉稳有中气,态度坚定不移,“陛下放心,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言外之意,不必担心,他会保护好自己的名誉,这桩婚事,不是他强娶,是郎情妾意,你情我愿。

  云蹊失忆了,就算有人问起,也只会是她心甘情愿嫁他。

  一切他都打点好了,没有人能仅仅借这桩婚事来让他下不来台。

  徐凌声虽坐在龙椅上,可到底手无实权,不敢明晃晃逼迫谢暇,他既说自己能处理好,他也不愿管了。

  他过问了几句三年前城郊灭门案,谢暇回答确有疑点,只是时隔三年,真凶要查起来有些困难,刑部正在全力复查。

  “朕知道了,辛苦谢卿了,等你成婚,臣会随份大礼。”他摆摆手,欲让谢暇回衙门。

  “多谢陛下。”谢暇行了个礼,转身欲走,却见徐凌声揉着眉心,甚是疲乏之样,面色也不如前几日精神,萎靡了几分。

  他便知道,是那和零散起了效果。

  他不禁想,等有朝一日,徐凌声知道是自己一直维护着的好姐姐给他下慢性毒药,欲取他性命,他还会不忍心对徐静姎下手吗?

  这也是他吩咐谢怀意装作没发现那和零散,继续给徐凌声服用的用意。

  “陛下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徐凌声微微叹了声气,无所顾忌,全对他说:“最近总觉精神不济,传了太医来看,太医也瞧不出什么大病,只给朕开了滋补气血的方子。”

  谢暇暗暗思忖,眸色沉沉。

  那和零散是西域传过来的极其罕见的毒物,中毒者前期症状较轻时,诊不出中毒,等毒素全然发作,才能查出。

  他准备等徐凌声症状再重些,太医那边查了出来,再揭发徐静姎下毒一事。

  “陛下正值青年,何来大病之说?许是近来太过操劳所致。”他声色含忧,目露关切,“政务有内阁把关,陛下切莫太忧虑,保重龙体才是。”

  徐凌声颔首,让太监送他出了殿。

  —

  高门大户里的日子难熬至极,度日如年。

  从秦妈妈的绣篮里拿到东西后的第五日,云蹊又以请教针线为由,唤了她过来。

  为什么是第五日,因为上回小珠说了,她每五日才能出府一次,距上回已经过去五日了。

  说明今日还有可能在秦妈妈身上拿到东西。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便是频繁传信容易被发现,沈随玉不会再给她其他东西了。

  无论如何,试试才知道。

  还没等秦妈妈到,她一早便说想吃藕粉桂花糖糕,把拾翠支走去了小厨房支会下人。

  等秦妈妈来了,云蹊拉着她的手好一番寒暄,说感激她这段时日的教导,让自己的绣工长进不少。再道眼看快入深秋,天气凉了,正好库房来了批新料子,让采蓝先带着她去库房挑一匹,以作奖赏。

  秦妈妈听后,激动之情无以复加,库房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上好料子,她也没想到云蹊出手竟这般大方,当即谢恩,眉开眼笑跟着采蓝去了。

  云蹊再次趁着屋内暂时无人的空档,在秦妈妈拎来的篮子中细细翻找。

  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布料、花剪与线团外,再没找到其他东西。

  她便知道,沈随玉后续不会托付东西给她了,上次她藏在谢暇书房的那瓶毒药,或许就是杀手锏。

  可她觉得不够,她一心想找更多能把谢暇压得翻不过身的罪证。

  —

  云蹊想趁着自己如今安全潜伏在谢暇身边,多进他书房打探,看能否拿到些他的把柄。

  夜里谢暇在书房处理公务,她常常进去陪他,一来二去,谢暇习惯了,觉得她愈发粘人,见他回来便离不开他。

  谢暇坐在案前挥毫,云蹊便在书房四处走动。

  她只能像那日一样,百无聊赖地随手摸上些小玩意,漫无目的大肆翻找会引起他的怀疑,她是不敢的。

  可看来看去,也没有什么文书之类的私密之物。

  她心想,谢暇这个人心机这么深,不会根本就没有把柄吧?或许是藏的很深,不会让她浅浅就翻找到。

  她踱来踱去,找的累了,就靠在榻上歇息。

  谢暇今日似乎异常忙碌,无心与她说闲话,目光专注在手中的折子上,余光里只看到她安静靠在榻上。

  院中夜影深沉,下起了淅沥的雨,过了许久,外头好似有人踏雨而来,步履踩在水渍上,声音清晰。

  几乎是同时,肩头沾了些雨珠的长青敲响书房的门。

  “进。”谢暇淡淡吐出一个字。

  长青得到谢暇进门的准允,还以为房中无外人,急忙将怀中的东西拿出来,像是有急事要禀的样子。

  他目光一转,突然瞥见一旁小榻上的云蹊,有些迟疑,眼神示意:“爷,这……”

  云蹊是背对着门的,她飞速闭上眼,一动不动,佯装睡着了。

  谢暇猜到长青是有重要之事,因顾忌云蹊在场,才问询他的意见,是否要直言。

  他抬眼望去,见云蹊眼皮紧闭,想她是闹腾了许久,许也累了,这会儿竟靠在榻上睡着了。

  哪怕她并未睡着,他也没必要刻意避着她。

  “无妨,说吧。”

  长青直言不讳,拿出怀中的账册,呈给谢暇:“爷,这是西北那边关于战马粮草报来的账册,这月马群中有一只马害了病,饲马的人未及时发现,将病马混于健康马群之中,导致十几匹马全部病死。所幸及时隔离医治,马瘟才没继续蔓延。”

  云蹊眼皮一抽,显然无比震惊。

  长青口中的战马若是朝廷的马,便是光明正大处理政事,他用得着大半夜这般神神秘秘来报,还要避着她才能说?

  她心中渐渐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谢暇可能在西北某地暗中饲养了战马。

  她不动声色,捏了满手心的汗,等着谢暇的话语声响起。

  一道清脆的“哗啦”声,那是谢暇翻动账本的声音,他翻到上月的账目,眉头一皱,光是医马的费用,便比粮草费用都高。

  “这是天灾,没有办法的事,去取批银子补上吧。”他又沉下声添了一句,“再从京城找几个饲马博士过去,不得再出差错。”

  “是。”长青即刻去办。

  待书房恢复寂静,云蹊终于记得自己能呼吸,想到自己听到的话,不由得心中发寒。

  若方才她只是猜测谢暇暗中饲养了马匹,那么眼下她就可以笃定,他野心勃勃,从来不甘止步于此,他还想往上走,走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一个臣子私养战马,不看数量,哪怕是只养一匹,都是谋反。

  方才她趁着那二人谈话时,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亲眼瞧见长青并未带走那账本,账本还放在谢暇桌上。

  她并不知沈随玉让她藏毒药栽赃谢暇能有几成把握让他身败名裂,但若是搞到那个账本,绝对可以让他一夜之间沦为逆党。

  正想着,谢暇突然起身,看样子是忙完了。

  她紧闭双眼,感受到他的脚步声逼近,坐在她身边,轻声在喊她:“云儿?”

  云蹊待他喊了三四声,才缓缓睁开眼,眼睛迷蒙眨了两下,直起身子,“我怎么睡着了……”

  “睡了有一会儿了。”谢暇见她是睡懵了神,一时晕头转向,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回房歇息了。”

  云蹊动作缓慢,满是还停留在睡梦中的迟钝之态。霎时,身子一轻,谢暇似是没耐心等她温吞穿鞋,打横抱起她往寝房走。

  云蹊双脚离地,口中泄出一阵惊呼,离开书房的那一瞬,她的视线落在案头的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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