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想通
谢暇是下定决心要磋磨掉她身上的刺,让她心服口服。
他走后,房门被沉重合上,彻底阻断了天光,云蹊被严格囚禁在了房中。
每日除了门开一条缝送饭送水,再不会有人进来,也不可能有人能出得去。
外头的阳光雨露,大事小事,都与她隔绝。
她明白,她若不松口,谢暇就会在一间没有人的屋子里,把她关到服软。
他许是预料到她芳华正茂,不会求死,而他手上捏着小珠的性命,也能让她求死不得。
每逢关了两日,便还是那一两个婆子来轮番劝她,一点点击垮她的心理防线,这种手段就像监狱里审犯人。
她们说她嫁过人,就算出府再嫁也寻不到好人家,女子讨生活不易,容易上当受骗。
不如就跟了谢暇,哪怕名声不太好听,只做他关起门来养的外室,也比当平民百姓的正头娘子好。
云蹊连听一个字都感到无比恶心,挥手把人赶走。
她万分无助,自尊与信念让她不想屈服于谢暇。
他不在,前几日她还乐得清闲,可成日的幽禁,让她看到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晚上,她便听着窗外潺潺雨声,拥枕抱被入睡。
早晨,又有人打开门送了早膳进来,门外带进来的一束光线打在她身上,她突然意识到,屈服的本意并不是屈服,而是为了再次看到希望。
她清楚谢暇的手段,若是不松口,他会关她一年半载,她又会多耗掉一年半载的光阴,被困在这什么也做不了。
不如假意委身,只有行动自如,才能伺机逃脱。
幸好她没签纳妾文书,不是他的妾室,只要离了他的掌控,天南海北都能去。
这是她被关的第十二日,那个婆子再次进来劝她,砸了一堆狗屁不通替谢暇美言的话。
云蹊眉心堆积惆怅,神色犹豫,破天荒答了话:“这话有理,这几日我也想了想,大爷抬爱我,旁人求都求不来。我就是听说,有些大户人家的公子没娶妻前纳的侧室,等正妻进门,容不下做小的,便会被暗中发卖了,连条活路都没有。”
那婆子笑道:“娘子放心,大爷不是这样的人。”
云蹊嘴角抽搐,内心飘过一百个呵呵。
婆子说完,喜笑颜开,准备等谢暇回来去领赏,说这位总算是松口了。
云蹊虽被囚禁,一日三餐的吃食倒是不错,可近半个月来都心事重重,没什么胃口,今日想开了些后,第一次用了满满一碗饭。
谢暇此番出京,是去松江府查贩卖私盐一案。
以松江府知府何颜为首,一应地方官员勾结当地乡绅,垄断茶盐生意,贩卖私盐,大肆敛财,这些人背靠长公主,不义之财一半都到了长公主囊中。
这次他们露出马脚,他雷厉风行,连根拔起,虽为朝廷除去蠹虫,却也让长公主磨了一把更尖锐的刀挥向他。
日行千里,他策马抵京,正是落日熔金,红日西斜。
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沐浴焚香,一路上缭绕在脑海的身影越发清晰,连晚膳都用的索然无味。
他放下碗筷,询问下人云蹊的近况,听那两个婆子说,开头那两日还是不吃不喝,可这几日已经不哭不闹不绝食了,说是想通了。
谢暇眉梢一扬,立即命人撤了碗碟,去了云蹊的院子。
他倒要看看,给了她这么多时日,她是不是真的想通了。
尚未入夜,整个院子被晚霞浸染,笼罩在朦胧橘红之下。
云蹊百无聊赖,早早躺下,闭目养神。
大抵半个时辰后,房门被人推开,她以为是送膳的下人,并不理会,继续闭上眼。
“歇得这么早?”
她猛然睁眼,谢暇的声音化成灰她都认得。
他的回府,出乎她的意料。
她眼珠子一转,微缩背脊,并未转身,就捂在被子里闷闷道:“大爷哪也不让我去,难不成连睡觉都要管?”
谢暇毫不避讳,迈开长腿走向她的床榻,见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还是那倔副样,可听她说话的语气,与那日不同,他便知她有些松口了。
那日还敢跟他硬气,再不老实的女人,这样关上几日,还不是乖乖服软?
他谢暇也不是非她不可,就是想驯服她的一身反骨。
坐在她床前,掀开被子,伸手掰过她的脸,她睁着亮眸静静看着他,小脸并没有什么血色,瞳孔依旧乌黑明亮。
他温声道:“怎么瞧着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苛待了你。”
云蹊对他的明知故问感到心底发寒,她虽抵触他的触碰,可拼命告诫自己要忍住,再让他看出她依旧坚决抗拒,说不定又要关她半个月。
“岂敢,大爷日夜派人保护我的安全,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果真是一张伶俐的嘴。
谢暇满意一笑,这般轻掐着她的脸,她也不反抗,他倒是真信了几分她想通了。
“我才刚回来,你就不问问我路上辛不辛苦?原本要后日才到,我一直念着你,快马加鞭方赶了回来。”
说的像谁让你回来的一样,云蹊忍着反感,扭开了头,不说话。
谢暇知道她的性子,虽服了软,但不可能就彻底百依百顺了,想必这心里头还生着闷气,跟他耍耍性子。
他想起了那婆子回的话,说她是担心他喜新厌旧,纵着旁人欺负她,才不肯答应。
他又想到没遇见她之前,她独自在谢家受了许多委屈,有这个顾虑也不奇怪。
“你好生跟着我,我保你荣华富贵,无论将来我娶个什么样的妻,都能容得下你。我向来宽厚,说不定我中途对你腻了,便会放你走,你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该怎么选。”
云蹊不会再信他的任何承诺,放她走只是画大饼罢了,可她得先稳住他,先想法子走出这间院子。
她别开眼,故作犹豫,胡乱编了一句:“我祖上有祖训,不得给旁人做小。”
谢暇笑出了声:“这劳什子祖训未免太过死板。你与我做妾,不比做谢二奶奶好?你心里掂量掂量,是也不是?”
云蹊暗啐,是你个头,真不要脸。
“容我再想想。”她知他疑心深重,若是一口答应,他定会有所怀疑。
一口答应不行,犹豫不决也会引得谢暇想到旁的事:“你莫非还在想那沈随玉?我告诉你,此人风流好色,你那日在山庄中的迷药,便是他用来寻欢作乐的,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离京这段时日,加强了好几圈府上的防卫,全府上下围得跟铁桶一般,就是怕别那有用心之人与她里应外合。
提到那迷药,谢暇面不改色心不跳,云蹊却恨得牙痒痒,若不是他派人跟踪她,她会情急之下误入那抱厦?
她心道:沈随玉是什么人我管不着,我和他充其量也只是尚未达成的合作关系,可你谢暇说起别人来头头是道,难道你就不风流好色,你就是什么好人?
“大爷多虑了,我与沈老板不过一面之缘,是那日我去仁心堂抓药,当着他的面救了个女童,他说我医术高明,便问我可有意去他的医馆当大夫。”
她真假掺半说来,若要先假意委身他,便不能让他怀疑她跟别人有什么。
“是吗?”谢暇望着她不断开合的唇齿,轻笑道,“那你为何擅自跑去青云山庄找他?”
这话倒是给云蹊问噎住了,她看着头顶浓沉且危险的黑眸,不由得紧张,“是他说他手上有一本重金难求的遗世医书,与我约定那日去青云山庄,先把书赠给我,再让我考虑要不要与他合作。谁知我去了后根本没见到他,可见他戏耍于我,说不定不怀好心。”
不但胡编乱造,还回踩了两脚。
“当真?”谢暇挑眉反问。
真假不重要,她愿意跟他解释,想必是心里动摇了。往后,他不会再让她接近任何男人就是了。
云蹊把脸一撇:“大爷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谢暇见她面露娇俏,又听她话中带嗔,如何不受用,拧过她的脸,唇朝她贴上去,终于慰藉了一丝这么多日的空虚之感。
“唔……”
他的五官在云蹊眼前放大。
云蹊被惊了一跳,双手死死抵开他的胸膛。
这个色中饿鬼!
什么情绪都能演,唯有这股抗拒却是演不出来的。
谢暇被她大力一推,不悦地直起身子:“怎么,还是不愿意?”
云蹊微微拍着胸口,缓缓喘息,强忍着不适:“没准备好,吓到我了。”
谢暇不管这是不是她的借口。
他见她双眸水润,红唇微开,只觉身上愈发燥热,方才的浅尝辄止根本不够了。
“现在呢,准备好了吗?”他一只手便足以扣紧她的手腕,不让她挣扎,唇再次贴上。
手指抚上她的眉眼、睫毛,垂眼观赏她细微颤动的模样。(没有意识流,纯脖子以上描写)
云蹊几近窒息,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把耻辱与羞愤咬碎在牙缝,混着酸涩吞下。
她一个激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来月事了……”
谢暇反倒扬唇一笑,不见收敛,“没有骗我?眼见为实。”
云蹊脸颊泛起绯热,又羞又愤,这个纯变态!
“真的、真的没有骗你。”
谢暇听她急出了哭腔,也不再打趣她,“行,饶了你。”
他又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云蹊惊得脸上一麻,瞪大双眼,手腕却被他抓住。
谢暇见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在她耳边轻喃,说她怎么每回都生涩得像个未出阁的姑娘。
云蹊耳尖通红,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他,紧紧闭上眼
……
过了好一阵,谢暇整理好衣襟,云蹊仍震惊在他的厚颜无耻当中,右手微微发抖。
谢暇离去时,在她眉眼落下一吻,嘱咐她老实呆着,自己不会亏待她。
云蹊趁机试探:“我实在是无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都要呆得发霉了。”
谢暇意味深长地笑道:“明日起,准你去院子里走走,但不能离开尺雪院。”
他只留下这句话便走了。
云蹊看着他走远,骂出了声:“王八蛋!”
不过,他准了她出院子,说明这招是奏效的,一步一步来吧。
她唤人打了热水来,将手浸入盆底,反复用力搓着,几乎要搓下一层皮来。
夜里,久久不能入眠,她依旧无法接受自己成了服侍男人的侍妾。
接下来几日,她每日都在院子里散步,寻找时机,可她连外院都靠近不了一步,可见谢暇是早有防范的。
每到夜里,她便提心吊胆,怕他来找她做那种事,可一连三日,他都没来,也没唤她过去。
暂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担忧自己的处境,难道她要一直被困在这方院子里吗?
第五日清晨,她才睡醒,套了件薄衫下床,忽闻一阵脚步声,两个丫鬟推开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件衣裳与几样耀眼夺目的首饰。
她尚且不明所以,其中一个丫鬟先开口:“正好娘子您起了,大爷吩咐我们,给您好生梳洗打扮一番,要带您去金陵。”
云蹊听得云里雾里,怎么突然要带她去金陵?
她欲套那两个丫鬟的话,可她们口风严紧,只顾替她上妆试衣,一个字也不肯说。
打扮完后,她被人领着出了府,久违的天光打在身上,她心旷神怡,四肢都暖洋洋的。
只是一抬眼,对上了一双漂亮上扬的黑亮眼眸,她的心又凉了半截。
谢暇在马车旁候她多时,见一道袅袅身影从漆门后走出,翩然来到他身前。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良久,她穿了身云水蓝薄纱石榴裙,头戴一支点翠蝴蝶戏花步摇,瓷白如玉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眼瞳生亮,柳眉绛唇,果真是个佳人。
不禁满意一笑:“穿得很好看。”
这道凝视让云蹊感到不适,她闭口不言,默默跟他上了马车。
路上,她得知是谢暇远在金陵的二叔过寿,他正好要去金陵办事,便带她一起去。
实则就是怕她逃跑,要把她带在身边。
她垂首哀叹,看来日后再想翻出他的手掌心,计划要比从前更加周密谨慎。
一路水路陆离交错,很快便到了兖州。
云蹊经不住马车颠簸,行车时多是靠在车壁上浅眠。
谢暇望着她安静的睡颜,见她坐得离自己三尺远,眸色阴沉,有些不悦。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全然想通了,她性子狡黠,说不好有几分真心,亦或是全然没有,这趟去金陵,不比松江府,少则一两月,他不放心,是以才把她带在身边。
路上殿后的长青来报:“世子,后方发现几队可疑人马,瞧着不像是宫里的。”
谢暇掀开车帘听着,面色渐渐沉凝下来,不是宫里的,也就是说,不是长公主的人。
他拔了她在松江府的势力,她虽对他恨之入骨,可青云山庄那次她已然失了手,若再用自己的人来除他,的确容易露馅。
他不禁想到长公主在宫外的合作伙伴兼心腹,难道是那姓沈的派来的人?
这般想着,视线不经意落到云蹊娴静的脸庞上,他呛出一声冷笑。
若真是沈随玉的人,那除了行刺他,还有什么目的就不好说了。
他微微摆手,不露声色,长青即刻明了。
正午时分,阳光和煦,马车行到一处山脚下,山上有一座南台寺。
谢暇命马车停下,唤醒了正在小憩的云蹊,靠得离她极近:“听说这南台寺求姻缘最是灵验,今日路过此地,不如你我也去拜上一拜?”
云蹊揉了揉惺忪的眼,一听便拒绝:“大爷别说这些玩笑话了,待您娶了妻,带大奶奶来拜才是正理。”
谢暇闻言,不由得喉间酸意涌动,凑近她耳边:“正不正理的,这不是还没娶妻吗?趁着身旁只你一个佳人,你我做一段时日的露水夫妻。”
云蹊才午睡起,再加上受马车颠簸,本就头昏脑涨,身子疲乏,听他说出这样下流无耻的话,阵阵恶心加倍泛上心头。
果真是个斯文败类,在外贯会伪装成端方君子。
她看出谢暇就是在打趣她,可她拗不过他,马车行到半山腰,被他牵着下车。
南台寺虽坐落在重峦叠嶂的青山背后,也难抵络绎不绝的香客。
寺内香火袅袅,梵音阵阵,俱是结伴同行的男女。
云蹊木讷着一张脸,十分不情愿地走入寺内,谢暇却笑了笑,热切牵起她的手,“跟紧我,别被冲散了。”
来到一棵缠满丝带,红绸翻飞的古树下,树上挂的皆是求姻缘的香客许下的心愿。
二人取过递来的木牌笺与炭笔,谢暇一声不吭,先低头写着。
云蹊愣怔望着手中的许愿牌,眼神复杂,颇为无语,她和他求哪门子狗屁姻缘?
不过都是寺庙,求别的应该也能灵验?
她趁谢暇不备,快速在牌笺上写了四个字:早日回家。
落款是云蹊二字。
谢暇也已放下了笔,便要去拿她的牌笺:“写的什么,我看看。”
云蹊眼疾手快,把牌笺朝面前的树上一扔,红丝带稳稳挂在最上方的树枝上,眉眼微扬:“大爷不知道吗,许的心愿被旁人看了就不灵验了。”
谢暇的视线在一树许愿牌中准确锁定到她挂上去的那只牌笺,又若无其事移开眼,顺着她道:“倒是的确有这个说法,走,该下山了。”
他们乘了马车,为不惊扰途中香客,走的是侧边小道上山,原路返回时,已是山斜落日,余霞成绮。
越往山下行,天色越黑,马车行驶到一处乱石地,忽闻草叶窸窣,竟有猎猎刀剑声。
云蹊屏息凝神,心生警惕,见一旁的谢暇也突然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电光火石见,马车像是被刀劈中车轴,车身剧烈摇晃。
外头瞬间刀剑交织,响起打斗声。
云蹊半边身子撞在车壁上,疼得眼眶泛泪,谢暇扶她坐正,对她道:“在这别动,我下去看看。”
云蹊掀开车帘,见他已抽出长剑,与那一行蒙面黑衣人搏斗。
他带的人马占了下风,黑衣人则训练有素,招招毙命,纵使他一人武功高强,也有些应顾不暇。
她惊恐放下车帘,吓得面色发白。
不会吧?这下完了,谢暇定是平日里树敌太多,这些人是来刺杀他的,他非要把她带在身边,搞不好她要被他连累,一起命丧黄泉。
部分黑衣人再次举刀朝车身劈来,云蹊与马车一同侧翻出去,只觉胳膊都要被撞脱臼,左侧的草丛是一个斜坡,她因惯性,不受控制往坡下滚。
谢暇应敌之余,余光瞥见她滚下山坡,却并未有想去救她的动作,一改方才下风之势,手腕抓紧剑柄,眼神发狠,接连击退数人。
云蹊被一棵树干横截住,才停止翻滚,所幸这处斜坡全是杂草,没有锐利尖石,并未受多大的伤。
她发髻散乱,捂着左臂艰难起身,竟望到了不远处山下的路。
又想到方才那些人厮打的场景,眼底滑过一丝明锐,谢暇罪有应得,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下山的路就在眼前,这遭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呢?从这跑下去,天黑之前就能通到大路上,摆脱谢暇的掌控。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忍着疼痛,掳起裙摆,一路小跑下山。
谢暇料理完身边的黑衣人,静静擦拭着配剑上的血,黯淡的天色衬得他的眼神越发阴沉。
他之所以选择来这南台寺,一来是因为这条上山的路崎岖隐蔽,他用自己为饵,一早就派长青将人布防在山路两侧,诱敌入彀,一举剿灭。
二来是为了试探云蹊对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想看她可会抛下他,跟沈随玉的人走。
从那山坡上滚下去摔不死人,她若是真心跟着他,早就该回来找他,这么久还不见回来,可见是下山了。
无妨,山下也有他的人守株待兔。
一个谎话连篇,毅然背叛他的女人,他决不会轻饶。
身侧的灌木丛间发出“沙沙”声响,在寂静的黄昏中,这声响动格外引人注意。
谢暇扯动眉头,猜测是没杀完的余孽,不动声色朝一名手下使了眼色。
那手下缓缓抽出长剑,步步逼近,拨开草丛便要一剑刺去。
“啊!别杀我!”云蹊衣裙脏污,蹲坐在地,抱着头惊慌喊叫。
“住手。”谢暇看清她的身形,眉心倏然一跳,身躯微僵,整个人犹如定格在原地。
云蹊睁着水汪汪的杏眸,眼眶通红,见到谢暇,捂着手臂朝他跑去:“大爷,我胳膊好疼啊,方才那些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