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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抱香枝 第14章 绝望

白和光 · 穿越小说 · 457 KB · 2026-10-05 20:29:26

第14章 绝望

  “哐当”声响后,汤碗被拂落在地,溅得地毯上满是汤渍,谢暇怒意昭彰。

  云蹊悄然勾着手指,胆战心惊,她疑惑不解,他为何动动这么大的怒。

  紫钗得老太太喜爱,身份摆在这,不就默认是他的房中人吗?紫钗有意取悦他,他宠幸一个通房,是天经地义。

  他若无这个兴致,斥责两句便是,也不至于勃然大怒吧?甚至还怪她知情不报,她到底该怎么报啊?

  她可真冤啊!

  不满地嘀咕一声后,又迅速垂首解释:“大爷息怒,我虽知晓内情,可早看出紫钗无半分害您之心,想着,她是您房中的丫鬟,花点心思取悦您是名正言顺,是以不敢逾矩来管您的事。”

  谢暇愈发心气迭起,牙关发颤,连连冷笑,竟是连胸膛都震了震。

  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将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得泾渭分明,他一次次出手搭救她,可她对他言语中岂有半分关切?

  真是好一个不敢逾矩!

  “照你之意,我的榻,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上的?”

  是不是他真中了这等脏药,那些该死的奴才进来投怀送抱,她也会站在外头无动于衷?

  云蹊咬着下唇,想着,你想宠幸谁,不想宠幸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可他阴冷的话语浸得她心底发寒,她想到还要跟他求明日出府,终是折了腰,双腿一软,跪下认错:“大爷,我绝非此意,都是我失职,不该隐瞒不报。”

  无论有没有错,他觉得她有错,她就先低头向他认个错,让他消了火,她才好跟他提要求。

  谢暇看她倒是跪得果断,像只一提拉便会照做的木偶。

  他不发这通火,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又仔细望着她那双清冷乌黑的眸,里头除了惊惧与慌乱,再找不出其他情绪。

  她在怕什么,怕他出尔反尔,不让她出府?

  想到她替他看伤配药,在府上忍辱负重,到头来都是为了早日离开,便觉一团火在胸膛乱涌。

  “跪什么,起来,你又不是奴婢。”

  他起了身,一片阴翳洒在云蹊头顶,深冷的声色中添了几分柔笑,字句却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是爷难为你了,你日理万机,一心只盼着爷的伤快些好,是只管替爷配药的,没有义务和闲心去管旁的事。”

  云蹊闻言,只觉遍体生寒,要是听不出他说的是反话,那她便枉在他身边这么久了。

  她战战兢兢站起来,虽猜不透他的心思,但知道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到底想怎么样?

  谢暇没再予她多余的眼神,冷声让人去绑了紫钗过来,他早看出这个奴婢心思不纯,起了好几次心想处置她,可都给忘在了脑后。

  紫钗被人粗鲁架了过来,心扑通直跳,也知事情败露。

  到了谢暇跟前,又见他面色阴沉,山雨欲来,知他一向心狠手辣,她吓得跪地磕头:“大爷饶命,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看见伫立一旁的云蹊,斩钉截铁认定是她向谢暇告的密,眼中含着浓烈的恨。

  云蹊不知该说什么,错开视线,一声不吭。

  谢暇从头到尾都未看过紫钗一眼,命人将她拖出去,随口便发落了她:“打二十板子,再送去静雅堂,叫她往后可要尽心伺候老太太。日后没我的令,哪个奴才再敢踏入书房半步,乱棍打死。”

  紫钗如同一滩烂泥,被人按着行刑,昔日风光的大丫鬟落得这个下场,引得众下人纷纷探看。

  “大爷饶命啊,大爷饶命……”

  人的皮肉与板子碰撞,发出沉重的砰砰声响。

  谢暇充耳不闻,处理着手头的公事。

  云蹊被他刻意晾在一旁,如同一樽僵硬的石像。

  这不是她初次听人受刑了,与可能是无辜的月见不同,她理解紫钗,却并不怜悯。

  谢暇身为国公府世子,芝兰玉树,少年大器,自然令许多女子趋之若鹜,想必是无数丫鬟、贵女、小姐的春闺梦里人,没有人不想攀他这朵高枝。

  也正因如此,她才没有拆穿紫钗。

  毕竟无冤无仇,总是希望人过得好一些。

  紫钗富贵险中求,成功了便是飞上枝头,失败了也要自己承受代价。谢暇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应当是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担忧的是,今夜出了这个插曲,明日她还能否顺利出府去找沈随玉。

  书房一时静谧无声,越是寂静,越让谢暇躁意四起。

  他顿了手上的动作,略微瞥了云蹊一眼,她就如个泥人一般倚在门前,昏黄烛影勾勒出她优美清婉的侧颜,她神色凝滞,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来。”他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云蹊走了过去,不知他还想做什么。

  谢暇眉峰一挑:“方才不是还为她说话,听了这么久,不想替她求个情?”

  云蹊即刻答来:“她算计大爷,有错在先,该罚。”

  这个场景,她还求什么情?求了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你就不该罚?”谢暇侧目望去,轻飘飘问。

  云蹊微怔,却也不意外,她只希望他赶紧消气,是以一切都顺应着他来,口齿流利:“我知情不报,险些让大爷中计,也该罚。”

  谢暇沉默好半晌,眸色深幽,她是真的知错,还是在忍气吞声?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他反问:“你觉着该如何罚?”

  “您说如何就如何。”

  云蹊替他做了这么久事,知他素来爱惜名声,总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打她板子,再被人嚼舌根忘恩负义,她能想到的惩罚无非也就是跪上一晚。

  无妨,能屈能伸。

  她不就是忍到今日,才看到曙光的吗?

  若那玉佩有用,只差出府这一步之遥,她就能回家了。

  谢暇虽看不透她此时的心思,却知道她最想要什么,佯装思忖后,轻描淡写道:“你毕竟费心替我做事,罚得太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从今日起,禁了你的足,除了来尺雪院,哪也不许去。”

  云蹊身形晃了晃,耳边回荡着他恶劣的言语,竟是有些没站稳脚跟。

  这个惩罚,比皮肉之苦还疼痛三分。

  “这样罚,难道还重了?”谢暇见她紧抿唇瓣,一副凝重之色,不由得目光冷冽。

  听到禁了足,便失魂落魄,她果真是不安分,想频频出府,去见什么人。

  云蹊面色瞬然发白,强颜欢笑:“大爷,我们还有契约在身的,难道,不作数了吗?”

  谢暇一听,暗自揶揄过后,唇角浮起一抹笑:“我几时说不作数了?放心,到了日子,定当放你离去。”

  云蹊紧绷的神情略微松懈几分,可这回谢暇虽再次向她保证,她却仍惴惴不安,难以平静。

  回到映月院,已是更深露重,夜色沉沉。

  一盏明亮烛台照亮房中角落,却化不开她满眼弥漫的愁绪。

  她拿起那块玉佩,火光映在玉。体上,散发出莹润透亮的光,犹如一团火星在掌间跳跃,渐渐沸热。

  许是回家的念想太过旺盛,她眼前浮现出家的轮廓、亲人的面貌,哪怕分别许久,也依旧清晰、真实。

  蓦然,窗外灌进的冷风掐熄了烛光,玉佩黯然失色,她神思回转,眼前是铜墙铁壁。

  她暂时出不去。

  沈随玉,会等着她吗?

  一夜未眠,清晨,她打开房门,只见两个陌生的婆子站在门前。

  婆子见了她,言语倒是恭敬:“二奶奶,大爷怜惜您身边无人可用,叫我们来伺候您。”

  云蹊呼吸滞住,如被一只手攥住喉咙。

  与上次被禁足不同。

  这次,她怎么好像被软禁了。

  这两个婆子果真是来监视她的,早膳、衣物,都替她备好了,她味同嚼蜡般用着早膳,期间还出言试探,说要给老太太送瓶治风湿的药酒去。

  其中一个婆子即刻道:“二奶奶不如给了老奴,老奴替您送过去。”

  云蹊眼底一暗,搅着粥水的瓷勺停滞在空中,指尖不断捻着,难以驱散心中的焦躁与不安。

  一大早,宫里便传召谢暇,谢暇没来得及等云蹊来上药便出去了。

  他要去城郊外县办事,一两日不归家,走之前还派了下人来映月院拿了两日的伤药。

  清晨薄雾散去,艳阳当空高悬。

  云蹊在院内踱步,不知走了几圈,鞋面沾满灰尘泥沙,已近午时,与沈随玉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

  日光从东墙爬上西墙,她好似看着机会在一点点流逝,却无能为力。

  原本,如若一切顺利,她或许已经回家,不存在这个朝代了。可总事与愿违,好似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捉弄她。

  傍晚,狭小的庭院被暮色笼罩。

  晚膳时,厨房照旧送了饭菜与点心过来,云蹊愁眉不展,毫无胃口。

  瓷碟中盛着五只色泽鲜艳,外皮酥脆的荷花酥,唯有最底下一只形状怪异,花瓣开裂。

  她神色一凝,悄然拿起那只荷花酥,顺着开裂的花瓣再微微掰开,竟露出一张字条的一角。

  她不由得呼吸一沉,眸中映着橘红火光,扯住字条的一角,徐徐拉出,上面赫然写着:

  生意合作,一诺千金

  姑娘若不至,沈某只好另觅能人

  云蹊看完后,如同被一记闷棍敲懵了心。

  是啊,沈随玉与她不过一面之缘,她一直不出现,他也可以想别的方法回现代,不会再等她。

  而她不一样,她被困在此,唯一的希望,是他手上的玉佩。

  她不能再守着最初与谢暇的约定,坐以待毙了。

  她将字条投入香炉中销毁,想出了一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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