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薛厂长并没有被庄正的这些话打动, 她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比起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更希望曙光机械厂能够维持现状,就算要转型, 也得慢慢地来, 先让工人们多生产几年军工零件, 等他们熟悉了军工零件的程序, 再划出独立军工车间也还来得及。”
她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 只是没想到庄正才来机械厂工作没几天, 就敢这么乱来。
庄正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薛厂长, 十分不解地说道:“我一直以为曙光机械厂的领导都是一些勇于革新的同志, 毕竟前段时间在全国推广的组合垫圈就是出自这里,你们要是不愿意打破常规,也不会有这份项目成果,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对于军工车间的事情就这么畏首畏脚呢?”
“你不用跟我戴高帽子, 不管你怎么说, 我都不会赞同你的想法,你现在该好好想想这件事情该如何收尾!”薛厂长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
她没有指责庄正已经算是够理智的了, 结果庄正反而指责她无所畏惧,她都懒得跟庄正解释,这大概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庄正遗憾地摇了摇头,他不肯后退一步, 反而带着一丝威胁道:“薛厂长,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时间不等人啊!等你慢慢来,别的机械厂早就转型成功了,军方那边也不可能一直等着你慢慢来, 曙光机械厂要不是接了军方的生产任务,也不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能有招工指标,不是我该好好想想,而是你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办!”
说完这句话,庄正对着薛厂长挥了挥手,然后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并不在乎薛厂长的想法,要是在乎,他也不可能直接在大会上宣布军工车间的事情,等机械厂成功转型,薛厂长就会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薛厂长看着庄正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是进退两难,一方面是不想这么冒进,另一方面则是要考虑军方那边的想法。
金副厂长的离开,给她带来了一个大麻烦啊!
就在薛厂长感到头痛的时候,钱副厂长轻轻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笑容满面地看着薛厂长,“我可以进来吗?”
薛厂长一言难尽道:“门不是没关嘛?你直接进来就行。”
钱副厂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也不想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显得他尊重薛厂长,跟庄正是完完全全是不同的人。
他走到薛厂长的面前,语重心长道:“薛厂长,没想到是我误会了你,我还以为是你同意了庄正在机械厂设立独立军工车间的事情,他实在是太鲁莽了,他只想着在曙光机械厂大干一场,立下功劳,好借此升职,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好好了解曙光机械厂……”
好好地跟他们商量,他们不一定会反对,在大会上擅自决定这种事情,还不是为了把设立独立军工车间的事情握在自己手中,不想让他们横插一脚。
搞得他们才像是外来者一样。
薛厂长看着愤愤不平的钱副厂长,她轻轻地敲打着桌面,若有所思道:“你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如此草率地决定,我准备明天召开有关军工车间的会议,这么大的事情,应该由大家商量着来。”
她现在无法阻拦庄正的计划,就只能把希望放在钱副厂长身上,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希望钱副厂长能做到这一点。
钱副厂长瞬间就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得意扬扬道:“行,我现在就去通知大家。”
庄正想要在机械厂设立独立军工车间,下辈子吧!
脚跟都还没有站稳,就想着跑了,他要让庄正跑不动,给庄正一个下马威。
与此同时,技术科散会之后,孙灵溪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把奖状放进自己军绿色的挎包里面,便准备和蔡静一起去礼堂看电影,听说晚上还有文艺宣传队表演。
两人行走在去礼堂的路上,蔡静小声询问道:“阿溪,你对独立军工车间的事情怎么看?这可不比之前的小打小闹,要是我们能够参与其中,明年肯定能够评上先进工作者,这对于我们而言,可是一个好机会。”
孙灵溪没有想过要隐瞒蔡静,直言道:“庄副厂长还是有点太着急了,他应该先跟薛厂长商量好,薛厂长也不是那种完全不懂变通的人,前期我们就先不要掺和进去,等庄副厂长把军工车间的事情理顺之后再加入吧!”
明明是一件好事,庄正先斩后奏,直接把好事变成了坏事,他要面临的不仅仅是薛厂长的不喜,还有钱副厂长的阻拦,以及下属的不配合。
文中也没有怎么详写,只是提了一两句独立军工车间的不顺,更多的是苏建华天天加班,白宝珠觉得自己被冷漠了,两人吵架,和好,又吵架,又和好,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要是她一开始就加入了进去,估计也跟苏建华一样,天天加班,一通干下来,进度为零。
蔡静抿了抿嘴,若有所思道:“话虽如此,可这样一来,我们能够分到的功劳也少。”
孙灵溪漫不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现在技术科的同志们都在盯着独立军工车间的事情,就算我们现在加入进去,分到的功劳也不会太多,要想立功,就得操心各种各样的事情,还不一定能够办好,还不如等军工车间出现大麻烦的时候,我们再加入进去解决也不迟……”
最重要的一点她没有说,那就是庄副厂长这个人很强势,要求所有人都要按照他的想法来,根本就不给别人发表自己想法的机会。
总要先让庄副厂长受点挫折,她的加入才能受到重视,而不是跟其他人一样,连发表自己想法的机会都没有,成为庄副厂长的提线木偶,这不是他想要的。
“万一军工车间没有出现大麻烦呢?”蔡静总是忍不住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面想。
孙灵溪挑了挑眉,“那就只能算钱副厂长没用,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你要加入进去也可以。”
蔡静摇了摇头,拒绝道:“算了,你没有加入,我一个人在那里面工作也没有什么动力,唉,亏我还以为这是我们的一个好机会,结果却是一个泥坑啊!”
孙灵溪听了蔡静的话,表情很是复杂,跟蔡静相处久了,她都忘记蔡静在文中是痴情女三了,为了男主都能放弃工作机会,那现在为了朋友也放弃工作机会,想想好像也很合理。
她轻声安慰道:“等他们把泥踩走了,就能变成一个好机会,不过,话又说回来,等过完年,我想换一种方式解决备件原料的事情,虽然现在只有一点点思绪,但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在孙灵溪眼中,曙光机械厂虽然说不上好,但其他机械厂更加糟糕,就比如人民机械厂,今年连生产任务都没能完成,天天批斗这,批斗那,完全本末倒置了。
至少曙光机械厂只是领导之间各有盘算,跟革命委员会的同志也能保持友好地相处,批斗之风没有那么严重。
蔡静一听这话,就无比兴奋道:“没问题,到时候就包在我身上,我很高兴能够帮你的忙。”
没过多久,两人就走到了礼堂。
由于孙灵溪拿到了奖状,因此厂工会把她和蔡静安排在前面一点的位置上,电影放的全是各种革命老电影,用来打发时间还是挺不错的。
看完电影之后,时间也来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孙灵溪和蔡静约好了晚上来看文艺宣传队表演,便回家吃晚饭了。
这也多亏了今年曙光机械厂在上面领导的面前表现很好,不仅完成了军工零件的生产任务,还提交了一份出色的技术革新成果,所以机械厂才会举办这么热闹的集体活动。
这要是换成去年,大会结束之后,最多只能看看电影,根本就不可能会有文艺宣传队的同志来表演。
孙灵溪刚刚走到院子里,便碰到了拿着两个长板凳的苏奶奶,她疑惑地询问道:“奶奶,你拿着板凳准备去干嘛?”
苏奶奶兴奋不已道:“当然是去看表演了。”
孙灵溪好心提醒道:“我刚刚从机械厂回来,你现在赶过去什么都看不了,表演还没有开始!”
苏奶奶正准备回答的时候,一大妈等人就拿着板凳出现在院里,她热情地招呼道:“孙同志,你还没有晚饭吗?快点吃,吃完好去看表演,早点去才能早点抢到好位置,要不然你就只能在角落里站着看了。”
此话一出,孙灵溪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年代难得有文艺宣传队的人过来表演,到时候露天广场肯定人山人海的。
“奶奶,帮我占两个位置。”孙灵溪立即说道,还好她跟蔡静比较瘦小,到时候挤一挤也能看。
苏奶奶有些不耐烦道:“还用你说嘛!难道我不知道帮你占位置嘛!好了,你不要打扰我们,我们要出发了。”
她是真的有些着急,再不赶去机械厂,就占不了好位置了。
孙灵溪点了点头,不再多话,无比佩服地看着苏奶奶一行人离开。
这要是换成她,她还真没有耐心等那么久。
紧接着,孙灵溪就回到家中,把挎包里面的奖状和票证都拿了出来,交给了她妈。
孙妈把票证还给了孙灵溪,只留下了奖状,她对着奖状爱不释手,强忍着哭意说道:“要是你爸还在就好了,他知道你这么有出息的话,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孙灵溪想了想,轻声安慰道:“要是我爸还在的话,他肯定希望你能够开开心心地过完每一天。”
虽然她不知道孙妈指的是哪一个爸,但想必两个爸都希望她妈能够快乐吧!
孙妈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情绪恢复正常之后,便去公共厨房熬面浆,她准备把孙灵溪的奖状贴在堂屋里最显眼的地方。
这样一来,只要有人踏进堂屋,一眼就能看到她女儿的奖状。
孙灵溪是一个人吃的晚饭,爷爷,奶奶他们早就吃过了,奶奶去露天广场占位置,而爷爷则是和工友们一起出门了。
苏建华没回家吃晚饭,不太清楚他的事情,二哥和二嫂他们带着小孩出门去约会。
等孙灵溪吃完晚饭之后,孙妈也把奖状给贴好了。
“妈,你要跟我一起去看表演嘛?”孙灵溪笑着邀请道。
孙妈摆手拒绝道:“你自己去找你的朋友吧!我和周俊他妈一起,时间可过得真快,白宝珠和周俊都在商量婚期了……”
孙灵溪发自内心地询问道:“妈,你觉得白宝珠和周俊能够顺利地结婚吗?”
孙妈不明所以道:“为什么不能顺利地结婚?难道你三哥还敢抢婚不成?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你三哥早就放下了,白家愿意,周家也愿意,苏家不愿意能怎么办!”
孙灵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许是因为小说以白宝珠为主,白宝珠选择谁,谁才是男主,因此白宝珠和苏建华才能如此轻易地分开。
她第一次觉得忙一点也挺好的,至少让苏建华没有时间黑化。
随后,孙灵溪便去蔡静家,喊蔡静一起去露天广场看表演。
蔡静满脸抱歉,压低声音道:“阿溪,对不起,我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去看表演了,我妹妹身体突然不舒服,我需要留在家里照顾她。”
孙灵溪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没关系,我可以跟我奶奶她们一起看,你妹妹的事情要紧,你专心照顾她就行,你不用操心我的事情。”
蔡静点了点头,“好,祝你今天晚上玩得高兴!”
“等我明天再跟你说今天晚上表演了些什么。”孙灵溪拍了拍蔡静的肩膀,以示安慰。
从蔡静家离开,孙灵溪便一个人走向机械厂,走到一半的时候,碰见了拿着海鸥双反相机的木泽。
木泽看着从远处走过来的孙灵溪,笑着打招呼,“嗨,孙灵溪同志,需要我为你拍照吗?”
孙灵溪指着相机询问道:“这是你的相机嘛?”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木泽笑着回答道。
孙灵溪闻言,瞬间双眼发光,无比激动道:“太棒了!那就麻烦你给我拍照,底片和洗照片的费用我出。”
在这个年代,相机可是属于高档货,一般人想买也买不到,她也想留下一些照片,等老了之后再看,这可是她切切实实生活在这个年代的证明。
木泽知道孙灵溪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于是没有拒绝,“行,不过,要等我先为宣传科拍好照片之后,才能拍你的照片。”
随后,两人并肩行走。
孙灵溪主动跟木泽说搭话,“你们宣传科还挺忙的。”
木泽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轻声解释道:“本来今天也轮到我休息,宣传科的相机出了一点问题,只能喊我顶上。”
“原来如此啊!”
半个小时后,两人走到了露天广场,此时的露天广场比上午的人还多。
上午参加大会的人只会是厂里的工人,而晚上只要是工人家属都可以来。
简易戏台已经搭建好了,就在露天广场的中间,周围密密麻麻坐着人群。
木泽先是给孙灵溪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才去忙工作上的事情,而孙灵溪则是在这人群当中费力地寻找苏奶奶。
孙灵溪还没有找到苏奶奶,苏奶奶就发现了她,并且大声喊道:“我在这里,你快过来……”
白大哥看了看远处的孙灵溪,又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苏奶奶,他忍不住埋怨道:“妈,看看你占的好位置,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们家不能再得罪孙灵溪同志了,难道你还想让我和爸天天加班吗?”
他一开始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加班跟孙灵溪有关,还是从他爸也开始加班之后,他才觉察出了一点不对。
经过他两次三番的试探,发现他只要靠近孙灵溪,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必定会加班。
他本来想把这件事情闹大,破罐子破摔,他心里不舒服,孙灵溪也别想好到哪里去。
结果代春华阻止了他,说孙灵溪跟钱副厂长的关系很好,他的这种行为无疑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到时候倒霉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了,而会是他全家。
于是,他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默默地远离孙灵溪,只要有孙灵溪在的地方,就不会有他。
白妈闻言,转头就埋怨白宝珠,“看看你做的好事,不是说了要离孙灵溪远一点嘛!让你做这一点小事,你都做不好,以后嫁去周家那可咋办?不得被你未来的婆婆骂得狗血淋头!”
白宝珠小声反驳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了,我怎么知道孙灵溪同志要跟苏奶奶坐在一起,我还以为她会跟她的朋友坐在一起!”
白妈理直气壮道:“不要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刚刚才跟你说了要离孙灵溪远一点,瞧瞧你办的这叫啥事!”
白宝珠:“……”
她懂了,她妈这是在强词夺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