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蔡静看着这名男同志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些, 我都做不到, 况且我们也没有认识很久, 我跟你不熟。”
那名男同志没有放弃, 依旧不依不饶道：“你怎么可能做不到呢？你跟孙灵溪同志的关系这么好, 推荐一两个人也是正常的, 她又不熟悉技术科的技术员们, 还不是得靠你来指点一下。”
至于蔡静后面的话, 那不重要，他说熟就熟。
蔡静的神情当中带着一丝不耐烦，语气也不再温和，“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你不要问那么多, 我是不会帮你走后门的。”
她很少会碰见这种事情, 因此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想快点把面前的同事给打发走。
那名男同志一听到走后门这三个字, 脸色瞬间就变了，满脸的愤怒，大声指责道：“你这话说得就有些难听了，什么叫走后门？难道你不是走后门吗？要不是你跟孙灵溪同志的关系好, 你以为你能加入进这个项目组里？别开玩笑了！”
这声音之大, 把工艺办公区的同志们都吸引了过来，这么热闹的事情，他们很难拒绝不过来看好戏。
那名男同志对在人群当中的一名女同志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其他人眼中，那名男同志只是轻轻地低了低头, 是正常的举动，并没有任何异常。
蔡静眼睁睁地看着身旁围过来的同志越来越多，她心中有些慌乱，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孙灵溪同志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因为跟我关系好就对我暗中关照，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能进项目组里跟孙灵溪同志无关，靠的是自己的能力。”
那名男同志翻了一个白眼，一脸不屑，“我没有说孙灵溪同志是那种人，而是在说你，说你知道孙灵溪同志的厉害，所以才会去故意讨好她，我俩半斤对八两，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
蔡静正在想该如何反驳的时候，王若楠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看着那名男同志，仗义执言道：“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混淆视听，既然你觉得讨好孙灵溪同志有用，那你为什么不去讨好孙灵溪同志呢？而是在这里为难蔡静同志？明明就是你恼羞成怒，所以才故意说出这种话，把错都怪在别人身上。”
“我……我没有……”那名男同志结结巴巴道。
王若楠微微一笑，义正言辞道：“到底有没有，你心里有数。”
那名男同志狠狠地看了一眼王若楠，转身就准备离开。
王若楠把他喊住，“等一下，你冤枉了别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要是今天的事情传到孙灵溪同志的耳中，恐怕你想讨好孙灵溪同志的计划就要拦腰折断了。”
那名男同志不情不愿地停下了脚步，质问道：“你想怎么样？”
王若楠理直气壮道：“跟蔡静同志道歉。”
那名男同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侧身，跟蔡静面对着面，然后露出一个假笑，“对不起，我刚才都是在瞎说，希望你不要跟我一般计较。”
蔡静看出了那名男同志的不情愿，她也不想继续纠缠下去，被别人当成热闹看待。
于是她板着一张脸说道：“我希望类似的话，你不要再说，否则再有下次，我是绝对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你。”
她的名声倒是无所谓，但不能因为她的事情，影响到了孙灵溪的名声，这是她不乐意看见的。
那名男同志从蔡静的口中听出了那么一丝杀意，他咽了咽口水，不再放狠话，灰溜溜地离开了工艺办公区。
闹事的人一走，工艺办公区又恢复了以往的和谐。
蔡静走到王若楠面前，满脸感激道：“谢谢你的仗义执言，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王若楠愧疚地摸了摸鼻子，那名男同志之所以会针对蔡静，全是她的安排，就是为了让自己能有机会帮助蔡静，以此获得蔡静的好感度，从而蔡静在孙灵溪的面前替她说好话。
她也不想耍这种小手段，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她是借调人员，从下面的厂子借调上来的技术员，如果不能加入这个项目组，再过几天她就得离开四九城的机械厂了。
可是她觉得自己在技术科学到的知识还不够多，她也想像孙灵溪那样，能够用自己的知识改变机床，提高机床的生产效率，为县里的厂子带来新的希望。
“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王若楠低着头说道。
蔡静没有觉察出王若楠的异样，她兴奋地询问道：“对了，还没有请教你的高姓大名呢！”
王若楠抬头看了一眼蔡静，一脸认真道：“我叫王若楠，请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
蔡静虽然不知道王若楠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她还是笑着承诺道：“我记住了。”
王若楠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她已经为厂子尽力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天意吧！
蔡静见事情尘埃落定，便返回工艺办公区的工作台继续整理组合垫圈的资料。
离开工艺办公区的王若楠来到楼梯间的拐角处，那名男同志正在一边抽烟，一边等她。
他见王若楠走了过来，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露出坏笑，“我已经按照你说的那样做了，现在该你给我报酬。”
王若楠从口袋里面摸出五块钱，依依不舍地看着这五块钱，最终狠下心肠，闭着眼睛把这五块钱拍到那名男同志的手中。
那名男同志仔细地看了看花纹水印，确定无误后，把这五块钱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笑着调侃道：“既然这么舍不得这钱，又何必做出这种白费工夫的事情，你该讨好的人是孙灵溪同志，要演戏，也要在孙灵溪同志的面前演戏啊！在蔡静同志面前演戏能有什么用！”
王若楠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当我不想在孙灵溪同志面前演戏嘛！她可不像蔡静同志那么好糊弄，到时候估计我还没有上场，她一个人就把你搞定了，她可是连木工程师都不怕的人。”
孙灵溪过于聪明，她怕被拆穿，反而给孙灵溪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说，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那名男同志想了想，赞同道：“说得也是，要是你让我在孙灵溪同志面前演戏，那得加钱，孙灵溪同志可没有那么好对付。”
王若楠：“……”
钻进钱眼子里面的人真可怕，要钱不要名！
那名男同志临走之际，语重心长道：“王若楠同志，我好心劝你一句，你现在的行为都是多此一举，费钱又费力，你可是借调人员，孙灵溪同志又不是傻子，没有那么想不开的。”
王若楠抿了抿嘴唇，保持沉默，那名男同志所说的一切，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是不甘心错失良机罢了！
其实，她跟孙灵溪很像，都是从一线工人转为技术岗，只不过孙灵溪是靠自己的本事，而她靠的是县城缺少科班毕业生。
她以前跟着厂里的老技术员学过一些知识，能够看得懂图纸，处理机床故障，因此才破格获得了这个技术岗的机会。
这次能来曙光机械厂当借调人员，也是多亏了老技术员的人脉和推荐。
所以，她不想辜负老技术员的期待，想要获得更多的知识，回报老技术员。
她要是能有孙灵溪那么厉害就好了，硬生生地靠着自己的工作能力在技术科里杀出一条血路。
下午时分，孙灵溪敲定好小组成员，暂时没有更改名单的想法，于是她便把蔡静和木全叫了过来，把名单交给他们看。
蔡静看了一眼名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她对于这些人都不是很熟悉，在她眼里，只要她能跟孙灵溪一起合作就行。
木全看完之后，紧皱着眉头，思索再三后，才开口说道：“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个王若楠同志，有些不太合适。”
孙灵溪挑了挑眉，好奇地询问道：“为什么不合适？她有什么问题吗？”
她觉得在所有技术员当中，王若楠如果自认努力程度第二的话，那绝对没有人敢说第一。
别人午休是休息，而她午休，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工作，或者询问其他工程师有关机床的问题。
她正是被王若楠的这种努力的精神打动，才会让她加入这个项目组。
蔡静也好奇地看向木全，想着王若楠之前的帮忙，她主动说道：“我觉得王若楠同志挺好的，她今天中午还帮了我的忙。”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孙灵溪若有所思道。
有些巧合是真的巧合，而有些巧合，是人为制造的。
木全见她们的话题越说越远，连忙打断道：“你们都不要多想，王若楠同志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她是借调人员，再过几天就要离开咱们机械厂，这个时候不好让她加入。”
孙灵溪思索了一下，询问道：“再过几天就必须离开吗？”
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毕竟王若楠的脸上也没有写着借调人员这四个大字，大家平日里的相处中，也不会特地跟她强调王若楠不是咱们厂子的技术员。
“那倒也不是，要是她手里没活就可以离开，有活的话，应该可以再待一段时间。”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孙灵溪，强调道：“但是，你非要让她加入这个项目组，就务必会得罪很多人，毕竟完成这个项目任务，关乎奖金，评先进的事情，本来名额就稀少，你还让一个外人加入，没有人会愿意让一个外人分走好处。”
木全现在可以说是对孙灵溪的性子也有那么几分了解，所以他并没有出言指责孙灵溪的想法，而是说出了这件事情的后果。
蔡静一听后果这么严重，连忙劝说道：“我觉得木工程师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没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本来现在技术科因为项目组名额的事情，就有些暗流涌动，你再让一个编外人员加入，大家肯定会闹起来的，这跟引爆炸弹没什么区别。”
虽然她很感谢王若楠，但不代表着她连脑子都不要了，有些事情可以帮，有些事情就算了，就算是要报答，也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
孙灵溪原本准备放弃，但想到王若楠平日里的努力，她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那能不能让她在边上做一些辅助打杂的工作，不占名额，并且奖金和评优名额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这也不是不可以，但你确定王若楠同志会愿意吗！不会因此感到不公平嘛！毕竟她也为了项目任务而付出了努力，最后却什么也得不到。”木全很不看好孙灵溪的这个想法。
说实话，他觉得孙灵溪的想法有些过于天真，在这种问题上纠缠犹豫，不过想想也正常，孙灵溪才刚刚成年，要是她工作能力强，为人又周到，那就真的有点可怕了。
孙灵溪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道：“她会愿意的，而且她也不是什么都得不到，她可以学习到新的知识，积累工作经验。”
木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孙灵溪这话，毕竟她所说的东西，都是虚的，只有奖励和评优名额才是真的。
虽然孙灵溪的话说得这么坚定，但还是把王若楠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准备私底下去找王若楠聊一聊。
如果王若楠愿意，那就按照她之前说的那么办，要是不愿意，就当她没有说过那话，她一向很尊重别人的想法，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至于为什么不坚定自己原先的想法，她可不想花费那么大的精力跟技术科的工作人员对着干，还要想办法说服赵科长同意让王若楠加入项目组，这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要是她从一开始就不想更改，就不会叫蔡静和木全两人来商量。
没过多久，蔡静就誊写出了一份正式名单，她一边交给孙灵溪看，一边说道：“你看一看，要是没有什么问题，那我就拿去贴在技术科的公告栏上了。”
孙灵溪看完之后，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这边没有什么问题。”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名单交给了木全，木全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什么问题。
“行，那我这就去贴名单。”蔡静刚走了两步，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孙灵溪，“王若楠同志那边，你需不需要我去说，毕竟我现在也算是跟王若楠有了那么一点交情。“
孙灵溪想了想，拒绝道：“不用，我去说就行，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蔡静想到她俩之前的约定，一脸兴奋道：“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蔡静就出现在公告栏面前，一手拿着名单，另一手端着浆糊。
技术科的同志们原本不知道蔡静想干嘛，但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瞬间就懂了。
他们一窝蜂地围了过来，其中一名同志感叹道：“孙灵溪同志的工作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地高，这么快就决定好了小组成员人选，都不给我们反应的机会。”
另一名同志调侃道：“我倒是觉得这样挺不错的，名额不过夜，让某些想要讨好她的人，也无计可施。”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要是比送东西的贵重程度，他们可比不过某些人，从某种角度而言，孙灵溪也算是公平公正。
此时的王若楠也站在公告栏前，盯着上面名单看了一遍又一遍，明明知道自己被选中的可能性很低，但真看见名单上面没有自己的那一刻，心中还是涌现出一股绝望的情绪。
她不怪任何人，毕竟技术科的同志们也没有为难她，平日里她有什么疑问，她们都热心地帮她解答，没有瞧不起她，对她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只是规定在那里，大家都不好打破。
“你就不要难过了，你没有被选上，还可以说自己是借调人员，而我没有被选上，纯粹就是因为能力不行。”身旁的同事小声安慰道。
王若楠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笑着说道：“没事，就算我们没有被选上，也不影响我们继续学习，可惜没能打听到孙灵溪同志到底问木工程师借了什么书，能让她变得这么厉害！”
“我也好奇，可惜我没有胆子去询问孙灵溪同志，她太忙了，我生怕自己打扰到她。”那名同事感慨道。
至于为什么不等孙灵溪下班之后再去问，那是因为孙灵溪跑得太快了，下班铃声一响，她的工位上就不见人影。
至于上班之前，她喜欢卡着点上班，根本就不给她们搭话的机会。
王若楠想了想，拍着胸脯说道：“我今天晚上就去询问孙灵溪同志到底借了什么书，既然没能选上，总要有一件事情如意。”
那名同事无比佩服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另一边，苏建华本来不想去公告栏前看名单，奈何他的同事一直在喊他，甚至都动起手来，准备拉着他去公告栏前。
他想了一下，觉得这是澄清自己和孙灵溪关系的好机会，于是，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名单上肯定不会有我的姓名，因为孙灵溪同志巴不得看见我倒大霉，这么好的机会，她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得到的。”
走在苏建华前面的同事现在已经看见了名单，他听到苏建华这话，脸色有些难看，他十分不解道：“都到了这种地步，你也没必要跟我们演吧？”
苏建华一脸疑惑道：“演什么演？没有跟你们演啊！你说的这话有些奇怪。”
那名同事翻了个白眼，指着上面的名单说道：“苏建华同志，恭喜你，能够加入孙灵溪同志的项目小组。”
苏建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忙冲到公告栏前面，看着贴在上面的名单，名单上面确实有他的姓名，名单的结尾处还写着一段话，请小组成员尽快来会议室开会。
“这……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个名单不是由孙灵溪同志敲定，而是由木师傅敲定？”苏建华大胆地做出合理的猜测。
他身旁的同事摇了摇头，不赞同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孙灵溪同志才是全权负责项目任务的那个人，木师傅一向不会做出这种越俎代庖的事情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跟孙灵溪同志关系好就好呗，我们又不会到处乱说，何必在我们面前也避嫌！”
木师傅之前跟孙灵溪合作的时候，最多也是喊孙灵溪加班，而不是代孙灵溪决定工作上的事情。
“对啊！你一天到晚演来演去，你不累，我们看得都挺累的。”之前说话的那名同志深以为然道。
他们最多也就只能说说酸话而已，又不会做什么坏事，不至于让苏建华把他们当成小人一样防！
苏建华欲言又止，说实话，他现在有点看不懂孙灵溪的行为了，他们两人的关系这么差，为什么要让他继续待在这个项目组里。
按理来说，他离开这个项目组，对孙灵溪而言，才是最好的。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走到孙灵溪的面前，询问她原因，不可思议的同时，他又有一种不安感，担心孙灵溪想要借此对付他。
但让他放弃这个机会，他又舍不得，以往机械局安排下来的项目任务，都只有最厉害的工程师能参加，像他们这种没有资历的实习技术员，连打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说，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也要硬着头皮去闯一闯。
那名同志见苏建华一直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
他拍了拍苏建华的肩膀，安慰道：“我也不是想要怪你，我只是看不惯你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你以后改了就好，我也不跟你多聊了，你该去会议室开小组会，不要让孙灵溪同志久等。”
苏建华思考了一下，暂时放弃解释，准备等到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解释，来日方长，他相信总有一天，孙灵溪会露出自己伪善的真面目。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苏建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迫。
没有被选中的同事们点了点头，无比羡慕道：“你们去吧！”
苏建华等人点了点头，离开了公告栏。
会议室里，孙灵溪一边和蔡静，木全讨论组合垫圈优化的事情，一边等着小组成员们的到来。
没过多久，小组成员就来得七七八八了，他们看见名单之后，就往这边赶，少数没有看见名单的人，也会被同事们提醒，根本就没有什么人会磨磨蹭蹭。
毕竟他们也不想顶着会被孙灵溪踢出小组的风险磨蹭。
作者有话说：
怕自己没写清楚，解释一下，苏建华的加入和王若楠的加入不同，王若楠是技术员，所以占名额，而苏建华是木全的助手，属于送的，木全的附带品，不占名额，两者的意义不同，下章会说明，但我提前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