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薛厂长听完木全的话, 发出好几声愉悦的笑声，随即说道：“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我还一直担心组合垫圈不能在卧式车床上成功运行, 说实话, 设计出组合垫圈不算厉害, 能成功运行, 这才是厉害, 看来我们厂子今年的技术革新可以提前上报了。”
木全愣了一下, 皱着眉头说道：“薛厂长, 我们没必要如此着急上报技术革新, 可以再等一段时间，也许日后会有更好的技术革新方案。”
孙灵溪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木全，看来, 木全还是不够了解薛厂长,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不过，她并没有出声, 因为现在不是该她表现出强硬一面的时候。
薛厂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木全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说得很对，希望你们技术科后面能够交出更好的技术革新报告, 反正上面的领导又没有规定机械厂每年只能上报一份技术革新报告, 等你们有了更好的方案，到时候再上交就行了，这样一来，到年底评奖的时候, 我们就能有两份技术革新报告参与评奖了。”
木全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还是薛厂长您看得长远，我们会努力交出更好的技术革新报告。”
他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孙灵溪现在的脾气能够这么硬气，还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设计的组合垫圈受到了领导们的重视，领导们看在组合垫圈的面子上，不会为难她。
他要是和苏建华等人一起拿出更厉害的技术革新报告，那孙灵溪的骄傲就会荡然无存，乖乖地夹着尾巴做人。
薛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孙灵溪说道：“既然组合垫圈是你的功劳，想必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那你接下来就负责写技术革新的相关报告，好好写，这可是要交给上面领导审核的，如果顺利的话，年底也不是不能评个奖。”
孙灵溪不再无动于衷，双眼闪烁着微光，满脸兴奋道：“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我就是组织上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她没想到只是设计出一个组合垫圈，就能作为机械厂的技术革新上报上去，要是真的能在年底跟一众技术革新报告参与评选，获得了奖状，成功登上四九城的光荣榜，那岂不是以后分房子都能优先别人一步。
薛厂长又说了一些鼓励孙灵溪的话，她现在挺看好孙灵溪的未来，敢想敢拼，看着孙灵溪，就像是看见年轻时候的自己。
“对了，我还想问您一件事情，那些有问题的军工零件您要如何处理？”孙灵溪认真地询问道。
提到这一点，薛厂长就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做报废销毁处理，其他零件还能改改继续用，这可是军工零件，不能外流出去。”
孙灵溪抿了抿嘴唇，思索再三后，她轻声道：“这些有问题的军工零件未必不能返工重修，可以对偏大的定位柱进行单件精加工，用手工一点点地把它磨小，对限位孔边试边配，交货的时候备注，单件配对，不可交换。”
薛厂长挑了挑眉，语重心长道：“这个办法我也考虑过，但这对手工锉配的工人要求很高，一旦他们没有这个能力，磨出来的不过是一堆废料罢了，费时又费力，做好了，在上面领导面前是力挽狂澜，没做好，那就是白费力气，执迷不悟。”
孙灵溪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我觉得有一个工人能够担此大任，那就是李福来同志，不是因为我认识他才跟您推荐，而是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您可以拿出一件有问题的军工零件让李福来同志返工，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对咱们厂子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与其把这个拉拢李福来的机会让给别人，不如她自己来，况且李福来确实也有这个本事，如果李福来没有这个本事的话，她也不会在薛厂长面前多话。
薛厂长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孙灵溪的话也不无道理，她还是挺想在军方领导面前挽回一点印象，以后能够获得更多的军工订单。
于是，她果断把这件事情交给了秘书来办。
薛厂长一脸欣赏地看着孙灵溪，笑着说道：“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想法多，国家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孙灵溪十分谦虚道：“这都多亏了薛厂长作为指路明灯，在前面照亮着我们，否则我们也不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薛厂长的眼中满是欣慰，又跟孙灵溪聊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开机加工车间。
等彻底看不见薛厂长的身影后，木全表情复杂地轻微摇了摇头，怪不得苏建华喜欢说孙灵溪装模作样，她在薛厂长面前的时候，的确挺会装模作样的，跟在他面前，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
比起讨厌孙灵溪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他更讨厌孙灵溪不在他的面前装模作样。
此时的孙灵溪没有注意到身旁木全的动作，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在意的。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会，随即返回技术科去找赵科长，虽然她上辈子写过类似的报告，但还真不了解这个年代的技术革新报告具体该包含一些什么内容。
另一边，薛厂长离开机械加工车间之后，并没有回到办公室，而是离开机械厂，去了机械工业局。
他刚刚走到局长办公室的门口，局长文书就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薛厂长，局长现在正在跟别的同志商讨重要的工作任务，不能立即见你，可能要你稍微等一会儿，麻烦你跟我去会议室等局长，那里有准备好的茶水。”
薛厂长看了一眼局长办公室，即使是站在门外，他都能听到局长生气的声音，怪不得要求他去会议室等，可能是怕她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内容吧！
“好，我们这就走吧！”薛厂长没有为难局长文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去。
此时的局长办公室里，局长看着眼前年轻的男同志，一脸愤怒道：“我之前交给你的项目，都快大半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你一天到晚到底都在忙些什么？我是信任你，才会把项目交给你，你就这么回报我的信任？”
石磊并没有因为局长的大声质问而感到恐惧，他看了眼局长，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局长，不是我在偷闲躲懒，而是这个项目的确很难，想要改造老旧车床，提高它们的生产效率，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进展肯定要比正常的项目要慢一点。”
局长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桌面，“这未免也太慢了。”
石磊不以为然道：“局长，我保证在年底之前肯定有进展。”
局长发出一声冷笑，满脸都是怀疑，“等你负责的项目有进展的时候，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要不是现在到处都是闹哄哄的，一大批有能力的技术人员都去了牛棚，他也不至于手里没有人用，要指望一个青年同志来完成这项艰难的项目。
现在农机和军工的订单量大，要吃饱饭，又要备战，奈何现有的机床产量跟不上，他就只能指望老旧机床能够给点力，哪怕最后只能提高10%的生产效率也是好的。
在这种紧要关头，石磊却磨磨蹭蹭的，让他看不到任何进展，所以他才会如此心焦烦闷。
“局长，不要急，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慢工出细活，不可急功近利。”石磊一本正经地劝说道。
局长深吸一口气，看着不慌不忙的石磊，越想越气，他挥了挥手，一脸严肃道：“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有用，下个月，你必须让我看到一点进展，要不然，就不要怪我把其他同志安排进你的项目组里了。”
石磊听到这话，脸色才出现一丝变化，他不情不愿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回去之后肯定会加班加点地工作，让您在下个月看到项目的进展。”
局长神色漠然地点了点头。
他对石磊的忍耐力已经快到头了，好话不听，非要他说一些威胁的话才有用。
等石磊离开办公室之后，局长文书走进办公室里，他为局长的遭遇打抱不平，“石磊同志的态度真是太嚣张了，不像是我们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倒像是我们求着他完成项目一样。”
局长叹了一口气，发自内心道：“只要他能够完成这个项目，嚣张就嚣张一点吧！对于这点，我倒是不在意，可惜现在有能力的技术人才不好寻，也不知道他多久才能完成这个项目？”
局长文书眼睛一转，有了一个很好的主意，他一脸坏笑道：“既然石磊同志不给您面子，那您也没有必要给他面子，跟他一样有能力的技术人才没有，但能力一般且听话的技术人员多了去，不如派几个过去，让他们跟着石磊一起完成任务，指不定这么一来，石磊还能产生危机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拖拖拉拉地工作。”
局长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就算是不给石磊面子，也要给石磊舅舅面子，石磊的舅舅可是在一机部工作，我不想引祸上身，让别人觉得我在故意针对石磊。”
此话一出，局长文书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也实在是没法了。
于是，他故意转移话题道：“对了，曙光机械厂的薛厂长想要见你，我把她带去了会议室，您是想在办公室里见她？还是去会议室见她？”
局长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去把她请到办公室来，我现在手里还有一大堆的工作没有完成，实在是没有那个时间去会议室见她。”
“行。”局长文书一边答应，一边离开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局长文书就领着薛厂长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指了指放在办公桌面前的椅子，笑道：“好久不见，坐吧！”
薛厂长点了点头，一脸淡定地坐了下来，跟局长面对面谈话。
局长一脸郑重地询问道：“你特地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汇报？还是厂子的生产出了什么事故？”
薛厂长清了清喉咙，一脸激动道：“没有事故，是我们厂子技术科的实习技术员孙灵溪同志设计出了一款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这个组合垫圈安放在卧式车床上能够减少主轴磨损……”
没等薛厂长把话说完，局长直接打断道：“你有报告吗？”
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思听薛厂长的长篇大论。
薛厂长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技术革新报告还在准备中，我实在是按捺不住这种激动的心情，所以特地过来跟您汇报这个好消息。”
局长紧皱着眉头，这种话，他每个月都能听到，只是他没想到老老实实的薛厂长，现在也开始油腔滑调了起来。
“行了，等报告来的时候再说。“局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薛厂长欲言又止，想要继续说下去，但想到手上没有报告，现在说了，局长也不会相信，一切还是要以机床的数据说话。
局长看着薛厂长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如果这些机械厂上报的技术革新报告能够亮眼一点，我也不至于如此揪心，看不见未来的路。”
局长文书轻声安慰道：“现在的困难都是暂时的，以后一定可以好起来。”
局长只是再次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文书的话。
在机械厂传得最快的，不是知识，而是各种闲话，经过昨天晚上苏奶奶和孙妈的各种炫耀，已经有一部分的工人知道孙灵溪去技术科当实习技术员的事情。
这部分的工人又把这件事情说了出去，经过这大半天的发酵，孙灵溪当实习技术员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机械厂，只有那些一心只想着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工人才一无所知。
大部分的工人对此的看法就是震惊，为机械厂又多了一个厉害的技术人员而高兴，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毕竟他们都不认识孙灵溪，只是听说过她的事情而已。
曹组长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从朋友的口中得知孙灵溪的事情，她回到装备二车间里，看着孙灵溪以往的工位，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孙灵溪同志跟我们的交集就这么短，真羡慕她可以去技术科工作。”
另一名女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啊！所以说，多学一点知识也是有用的，指不定哪一天就用上了，可惜我们当初都没有重视孙灵溪同志的话，还觉得她的行为是在没事找事，否则发现军工零件有误差的人就会是我们了。”
此话一出，女工们都不约而同地感到后悔，工作没有教孙灵溪做人，却教了她们。
此时最后悔的人是代主任，他后悔自己没有跟孙灵溪处好关系，不应该一开始就想着打压孙灵溪，导致他们的关系不远不近。
现在都没有人能帮他在钱副厂长的面前说好话，自从马主任投靠钱副厂长之后，就开始各种为难他，导致他时不时就会被钱副厂长臭骂一顿。
这日子，他真的是过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四九城人民机械厂里，石磊一回到技术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喝水。
项目成员孟强来到他的面前，笑嘻嘻道：“组长，你是不是又被局长臭骂了一顿？”
石磊放下手中的白搪瓷茶缸，瞥了一眼来人，没好气道：“你在看我的热闹，信不信下次我把你一起带过去？”
孟强连忙摇了摇头，一脸后怕道：“我就算了，我的承受能力没你的强，局长说我一句，我都要反省好几天。”
另一名项目成员皱着眉头道：“石组长，我们要不要加快项目进程，总不能让你一直被局长指责啊！局长的忍耐性也是有限的。”
“瞧你这话说的，局长的忍耐性有限，难道我们组长的忍耐性就没有限吗？”孟强一脸不屑道。
那名项目成员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孟强质问道。
石磊连忙叫停两人的拌嘴，“行了，你们一人少说几句，这个项目任务对我而言很重要，所以我想完成得无可挑剔，在全国推广，而不是做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改变，就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的目标就是像他舅舅一样，可以去一机部工作，他现在在人民机械厂工作只是暂时的，因此他需要开创性的成果，最好能够轰动四九城，震惊领导们。
孟强闻言，连忙附和道：“组长，你放心，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你的想法就是我们的想法。”
石磊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机械厂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蔡静一边收拾工位，一边对着孙灵溪说道：“孙同志，我们可以一起下班回家吗？”
孙灵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询问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们顺路吗？”
蔡静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语气坚定道：“顺路啊！不顺路我也不会找你，我家离你家不远，隔着两条街而已，几步路的时间就到了。”
实际上她说了一点点小谎，如果跟孙灵溪一路的话，她会多走十分钟的路，但比起多走的路，她更不想一个人下班回家，显得她是那么可怜。
孙灵溪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对四九城的街道并不熟悉，“行，那我们就一路。”
苏建华见孙灵溪下班了，他也开始收拾他师傅的工位。
他们作为实习技术员，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工位，需要办公的时候，都是跟师傅共用办公桌，实在是没位置了，就只能利用长条木凳。
而孙灵溪是一个意外，由于她在写组合垫圈的技术革新报告，赵科长才会破例给她安排一个工位。
木全见状，立马叫停助手们的动作，“都别收拾了，你们要留下来，听我给你们讲解新的知识点，不好好努力一番，如何才能为厂子出力！就算是孙灵溪同志，她也是经过了极其艰难的学习，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助手们的表情既痛苦又快乐，痛苦下了班还要继续学习，快乐能够学习到新的知识点，孙灵溪同志带给木师傅的刺激未免也太大了吧！
苏建华则是满心的痛苦，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宝珠了，更为可怕的是，他之前跟宝珠发生了一点争吵，现在都还没能和好，他担心不要脸的周俊会乘虚而入。
他也想和好，奈何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他上班的时候，宝珠还在睡觉，他下班的时候，宝珠还是在睡觉，他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师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建华越想越害怕，导致他现在都没有什么心思上课了，脑子里面全是宝珠和周俊的事情，他的人留在了技术科，心思早就飘远了。
另一边，孙灵溪回到家中，便帮着她妈烧火，苏家做饭是没上班的人轮着来，今天轮到她妈了。
二嫂进厨房是想看看饭做得怎么样了，结果看到孙灵溪在烧火，她立马走了过去，抢过孙灵溪手中的柴禾。
她满脸笑意道：“你可是文化人，千万别脏了你的手，这点小事就交给我来。”
公共厨房里面的其他大妈们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苏家二嫂，她们没想到苏家二嫂对孙灵溪这个妹妹这么好，好得都有些反常。
“二嫂，还是我来吧！你不是要忙着照顾阿虎嘛！这里有我就行了。”孙灵溪拒绝道。
二嫂一边说，一边把孙灵溪推出了公共厨房，“没事，阿虎有他爸看着，你上了一天班，肯定累了，快去休息。”
等孙灵溪走了之后，其中一名大妈好奇地询问道：“你对孙灵溪同志咋这么好？”
二嫂瞟了一眼孙妈，叉着腰，理直气壮道：“你在说什么胡话？那可是我四妹，我肯定要对她好啊！我们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无法分割开来的。”
大妈：“……”
要不是她们知道孙灵溪是苏老三的继妹，就差点被她给哄过去了。
孙妈倒是挺乐见其成的，她的女儿就应该像苏建华那样，全身心地扑在工作上，而不是还要分心干家务活。
实际上，孙灵溪干的家务活也不多，最多也就帮孙妈烧火，给自己洗衣服，但在孙妈眼里，这就是干了很多家务活。
她的偏心，毫无理由。
不过话又说回来，孙妈现在最惦记的事情，还是自己写回家的信什么时候可以到，她女儿当上实习技术员这么大的喜事，她肯定要通知娘家人，让她爸妈也高兴一番。
孙灵溪刚刚离开公共厨房，才走了两三步，就碰到了木泽。
木泽的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脸上满是微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