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孙灵溪离开之前, 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一群躺平的咸鱼,带不动, 她真的带不动, 功劳送到他们的嘴边, 他们都懒得动。
代主任见孙灵溪唉声叹气的模样, 心中有些不安, 他担心孙灵溪会自做主张, 毕竟她可不是什么懂得知难而退的人。
他连忙厉声提醒道:“不要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做人, 最重要的是低调,我这次就是因为太过高调,所以才会被钱副厂长迁怒,你可不许做什么多余的举动,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孙灵溪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我觉得可能不是因为高调的原因, 而是因为您能力的原因, 您要是一开始就说服马主任,军工零件的打磨拼接任务一人负责一半, 就不会生出那么多的事端。”
代主任冷哼一声,十分不赞同孙灵溪的想法,“我要是不去找马主任,也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
经此一事,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要低调做人,不做节外生枝的事。
孙灵溪:“……”
人心中的认知就是一座大山,任她怎么移,也无法移动。
孙灵溪离开代主任办公室后, 便返回工位继续打磨军工零件。
“你这下子总算放弃了吧!好好完成今天的任务,这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其他事情,就留给那些大人物操心。”曹组长好心劝说道。
她怕孙灵溪继续钻牛角尖,逮着这件事情不放。
孙灵溪对着曹组长笑了笑,郑重其事道:“曹组长,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放弃,她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两个字。
听了这话,曹组长才松了一口气,毕竟代主任之前吩咐她盯着孙灵溪,阻止孙灵溪闯祸,她自然希望孙灵溪学会谨言慎行,不会去多管闲事。
孙灵溪一边打磨军工零件,一边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她原本的计划从一开始方向就不对,本来想让代主任上报保险定位组件的零件精准度有误差的事情。
借此机会,在薛厂长面前,展现自己在测算校核方面的才能,功劳越大,她才越有机会破格进入技术科当实习技术员。
机械厂的技术科由厂长主管,除了薛厂长之外,其他人没有资格对技术科进行人员安排,否则,她早就想办法走钱副厂长的路子,毕竟她跟钱副厂长那边的关系不差。
但奈何代主任对此事一点都不上心,不管怎么说,都无法激起他的血性,他势必要当一只乌龟缩头到底。
再加上其他工人都不赞同她的想法,她现在是举步维艰,又不能不管不顾地把事情闹大。
这样一来,虽然可以让领导们知道保险定位组件的零件精准度有误差的事,但她也讨不了什么好!
所以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这件事情抛给钱副厂长,根据钱副厂长的决定来制定新的计划。
中午时分,孙灵溪三下五除二吃完午饭,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车间,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曹组长吃完饭,没有在车间看见孙灵溪的身影,她的心中瞬间就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连忙询问身旁的女工,“孙灵溪同志呢?”
女工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不知道,她好像吃完午饭就离开车间,不知道去哪里了?”
曹组长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坐立难安,只能自我安慰,孙灵溪做事一向心里有数,应该不会拿自己的未来瞎搞,千万不要去找马主任啊!
另一边,孙灵溪来到钱副厂长办公室的时间比较不巧,钱副厂长已经去食堂吃饭,但凡她早来一分钟,就不会白跑一趟。
此时的办公室内,只有两名正在收拾文件的干事。
其中一名头发稀疏的干事看见孙灵溪,冷哼一声,走到孙灵溪的面前,毫不留情地咄咄逼人道:“我记得你爸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该发的抚恤金也一分不少,就连烈士都评上了,你找钱副所长还能有什么事?钱副厂长日理万机,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你处理鸡毛蒜皮的琐事,你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他原本对孙灵溪无感,但自从因为孙灵溪送锦旗的事,导致张干事入了钱副厂长的眼,被钱副厂长重用之后,他就看孙灵溪很不顺眼,觉得要是没有孙灵溪的事,被重用的人肯定是他。
要是没碰到也就算了,现在孙灵溪撞到了自己手上,他怎么可能“轻拿轻放”。
孙灵溪没有回答这名干事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其他事情,“我刚刚吃完饭。”
“你刚刚吃完饭,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人说话真是颠三倒四,让人不知所云。”那名干事满脸不屑道。
孙灵溪挑了挑眉,微微一笑,直接放大招,“那我来见钱副所长,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来见你,钱副厂长都没说什么,就你在这里叭叭叭,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国旗的红,都比不上你的眼红。”
那名干事气急败坏道:“你居然说我眼红,我眼红张干事什么?我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孙灵溪一下子就明白这名干事为什么会对她冷嘲热讽,原来她是被迁怒了,不敢针对张干事,就只敢欺负她。
她才懒得在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身上浪费口水,她瞟了一眼另一名保持沉默的干事,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我不说,你心里应该有点数,我晚上还会来见钱副厂长的,你记得转告一下钱副厂长。”
孙灵溪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去。
希望这两人不是塑料同事,要不然,她的挑拨离间计就很难失败,她从来不会跟别人生气,因为她喜欢有仇当场报。
那名干事气得双脸通红,“她不就是一个普通女工,有什么好嚣张的?还让我转告钱副所长,我才不帮她转告。”
另一名干事眼睛一转,火上浇油道:“孙灵溪同志的话,的确有些不尊重你,你不愿意转告也在情理当中,免得最后你好心转告,她还以为你怕了她。”
这种时候,就只能靠他挺身而出,他非常乐意帮孙灵溪这个忙。
“你说得太对了。”那名干事点头赞同道,瞬间有种自己遇到知音的感觉。
孙灵溪离开办公楼的时候,正好碰见金副厂长和李副科长回办公室,她对着金副厂长点头微笑,友好地打招呼。
金副厂长若有所思地看着孙灵溪远去的背影。
他回到办公室后,就询问李副科长,“我之前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李副科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金副厂长是在问拉拢孙灵溪的事情,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因为他早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一开始,他也做过各种努力,想方设法地接近孙灵溪,奈何孙灵溪不是待在车间,就是待在家里,根本就不一个人待着,他找不到任何机会跟孙灵溪搭话。
再加上金副厂长后面也不再过问此事,他渐渐地就没有那么上心,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生产军工零件上。
实话不能说,李副科长就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进展得颇为顺利,孙灵溪同志现在已经明白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她觉得自己寸功未尽,不好意思来您身边,所以准备待在钱副厂长,帮您通风报信。”
金副厂长半点都没有怀疑李副科长的话,孙灵溪刚才的点头微笑,就已经是在向他表达尊重了。
他笑着夸奖道:“那她挺有志气的,这事你办得非常好,孙灵溪能不能帮上我的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帮钱副厂长,我可不想看见钱副厂长身边有聪明人在。”
李副科长擦了擦脸上的虚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他现在只希望在自己成功拉拢孙灵溪之前,金副厂长千万不要跟孙灵溪碰面。
不过,想来应该也不难,毕竟孙灵溪都来厂子工作快一个月了,才跟金副厂长碰了一次面。
只要再给他一天的时间,他就能成功拉拢孙灵溪,之前不想那么放低姿态,亲自上门见孙灵溪,现在看来,不得不这么做了。
与此同时,曹组长见孙灵溪这么快回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就这点时间,她应该闯不了什么祸。
转眼之间就来到了下班的时刻,孙灵溪快速地收拾好工位,第一个离开车间,避免让钱副厂长久等。
没过多久,孙灵溪就走进钱副厂长的办公室。
钱副厂长知道孙灵溪不是那种有事没事就喜欢来麻烦他的人,这次特地过来,肯定有事。
他用亲切的声音询问孙灵溪,“工作怎么样?习不习惯?要是有人恶意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此话一出,之前那名头发稀疏的干事瞬间吓出了冷汗,他一脸害怕地望向孙灵溪,此时此刻,他的脑子已经停止思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而另一名干事则是庆幸自己没有得罪孙灵溪,还帮她传话了。
张干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这两人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孙灵溪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都挺好的,没有人欺负我。”
钱副厂长说是这么说,但她要是当真了,那她就成了这个傻子。
“那就好。”钱副厂长一脸欣慰道。
张干事抿了抿嘴唇,十分有眼力见地倒了两杯热茶,面带微笑地放在待客桌上,对着孙灵溪说道:“请喝。”
孙灵溪点了点头,顺势坐在待客桌前面的简易沙发上。
钱副厂长起身,坐在孙灵溪对面。
孙灵溪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把目光放在那两名干事身上,她想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了。
钱副厂长见状,对着那两名干事说道:“你们先出去一下。”
那两名干事诚惶诚恐道:“行!”
两人虽然遗憾自己不能留下来旁听,但好歹孙灵溪没有告他们的状,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本来他们就不讨钱副厂长喜欢,孙灵溪再这么一告状,他们很有可能就会被调离岗位,不能继续留在钱副厂长身边工作。
张干事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高兴的在跳舞,跟孙灵溪处好关系,果然有用,要不然她也会跟那两名干事一样,垂头丧气地离开。
等那两名干事离开之后,孙灵溪说起了此次过来的来意,“钱副厂长,我今天工作的时候,发现部分零件拼接出来的保险定位组件成品有问题,经过我的多方测试,发现是定位柱和限位块的精准度有误差……我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所以只能向您汇报……”
钱副厂长听完孙灵溪的话,蹭地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沉重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孙灵溪没有打扰钱副厂长思考,静静地等着钱副厂长的决策。
“你确认保险定位组件的定位柱和限位块的精准度有误差嘛?这可不是能乱说的事情,一旦出错,你将会受到内部批评。”钱副厂长严肃道。
孙灵溪愣了一下,倒不是被这个后果给吓到,而是这个后果没有她想象中的严重。
她还以为会被全厂批评,然后记入个人档案里,没想到就是口头批评一下,对于脸皮厚的她而言,这后果相当于没后果。
“确定以及肯定,我句句属实,没有掺一点假。”孙灵溪郑重其事道。
张干事也连忙为孙灵溪说话,“钱副厂长,孙灵溪同志的眼睛真的很厉害,您还记得前不久我跟您说过有关孙灵溪能目测零件尺寸的事情嘛?”
钱副厂长若有所思道:“有点印象。”
说完这句话,钱副厂长就从封闭柜里面拿出来一个样品,放在待客桌上,这是以前厂子生产的样品,他忘了扔,一直放在封闭柜,孙灵溪是绝对不可能提前知道它的尺寸。
孙灵溪见状,瞬间就懂了钱副厂长的意思,她拿起样品零件仔细端详,随即说出样品零件的尺寸。
钱副厂长摸了摸下巴,果断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些测量工具,对着样品零件测量了起来,孙灵溪有这个本事靠眼睛测量,他们可没有这个本事。
测量的结果跟孙灵溪说的一模一样,钱副厂长哈哈大笑,“没想到你有如此本领,我有你这样的帮手,如虎添翼,何愁大事不成!”
孙灵溪没有直面回答钱副厂长的回答,而是故作不好意思,“我三哥就是技术科的,在家的时候,他就经常拿着自己的专业书籍,教我有关机械相关的知识,所以这方面的事情,我懂得一点点,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我没有机会进入技术科,脑中的知识也浪费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钱副厂长微微一笑,暗示道:“怎么会浪费呢!你现在不就施展出自己的本领了嘛?只要你愿意一心一意地为我做事,机会很快就能来到。”
孙灵溪抿了抿嘴唇,无比认真道:“您说得对,是我的想法太狭隘,只要能为厂子出力,那我所学的知识就没有白费,对了,您准备多久把这件事情汇报给薛厂长?”
钱副厂长摇了摇头,气定神闲道:“不急,不急,现在还不是这件事情暴露出来的时机,我倒要看看金副厂长口中的马主任能力如何!看看金副厂长有多么的知人善用!”
孙灵溪深吸一口气,她真希望自己笨一点,看不出钱副厂长的打算,派系之争,就是如此可怕,这种事情都能拿来对付对手。
还好,她一开始就没有对钱副厂长抱有很大的期待。
既然发现问题的路走不了,那她就只能走解决问题的路,等零件精准度有误差的事情爆出来,她再拿出解决办法,照样可以在薛厂长面前大显身手。
她装出一副没有听懂的模样,笑着说道:“既然您说时机未到,那肯定就有时机未到的理由,俗话说得好,未雨绸缪,有备无患,发现问题不算什么,要是您能在薛厂长解决这个问题,那才是大功劳一件,我愿助您一臂之力。”
钱副厂长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质疑,“你能解决这个问题?这可不是小问题?不是重新修正打磨一下偏差零件就能解决的,误差的源头很有可能是厂里的机床出了问题,毕竟都是老物件。”
“让我试一试,有概率能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我们不尝试,就永远没有这个可能性,这对于您而言,只是抬抬手的工夫,并不麻烦,但有可能获得一个在薛厂长面前胜过金副厂长的机会。”孙灵溪一脸自信地劝说钱副厂长。
从钱副厂长的话中,她得知,钱副厂长苦金副厂长久矣,两人都快斗成斗鸡眼了。
钱副厂长仔细地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手中还真没有什么能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这需要很强的机械专业能力,他们更擅长栽赃陷害。
他指着张干事说道:“她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我会竭尽全力,不会让您失望。”孙灵溪从来不会把话说死,要是没能做到,那就是尽力了,但很遗憾。
她也不想借助钱副厂长的势,但没有钱副厂长的吩咐,她很难接近厂里的机床,更别提对机床做各种检查了。
在这个年代,机床属于厂里的重要财产,管控严格。
至于钱副所长会不会抢占她的功劳,还真没这么容易,毕竟交上去的方案只是纸上谈兵,要想彻底解决,还是得靠动手实操。
虽然这个方案也可以交给技术科的工程师进行实操,但这么一来,钱副厂长的功劳可就没有那么大了,完全就是丢了西瓜捡芝麻,还不如让她负责,技术科辅助,只有这样,钱副厂长才能把功劳最大化。
等孙灵溪离开办公室后,钱副厂长才转头询问张干事,“你说,小孙同志到底懂没懂我的意思?”
张干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懂了,她要是没懂,也不会说什么不会让您失望的话。”
钱副厂长发出一声无奈的笑,轻声道:“现在,小孙同志懂没懂,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没懂!”
张干事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连忙认错道:“钱副厂长,对不起,我太愚笨了,没能看出您的深意,请您千万不要因为我的愚笨而生气。”
这个时候道歉就对了。
钱副厂长抬眼看了一眼张干事,解释道:“我想让小孙同志任我差遣驱使,可惜她没有同意,就连进技术科当技术员的这种好机会都没能打动她,我给了她两次暗示,她都没有接招,还能让我顺着她的意走,你说,这是她的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张干事表情十分复杂,他们刚才聊了这些,不是在聊解决军工零件偏差的事情嘛!她也没有走神啊!
“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劝说孙灵溪同志为您效力。”
钱副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干,我的助理之位还等着你。”
张干事闻言,瞬间干劲满满。
孙灵溪一走出办公室,就看见那两名干事站在门口,她笑着调侃道:“你们这是在当门神?”
那名头发稀疏的干事跟孙灵溪低头道歉道:“孙灵溪同志,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我狗眼看人低,我眼红张干事,却迁怒在你身上,我不要脸。”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心中却不这么想,他仍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要不是孙灵溪先帮了张干事,他也不会为难孙灵溪,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当然,张干事和他的同事也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抢他的出头机会,另一个背叛了他。
“你这是真的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还是因为钱副厂长看重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孙灵溪明知故问道。
那名干事尴尬地笑了笑,信誓旦旦道:“当然是前者。”
另一名干事也连忙接话道:“孙灵溪同志,我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应该选择袖手旁观看热闹。”
“我希望下次你们再遇到这种情况,能够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不要因为职位大小就区别对待,你们可是代表着钱副厂长的脸面,不要给钱副厂长丢人。”孙灵溪虽然觉得跟这种见风使舵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这段话。
她说这话,不是为了钱副厂长,而是为了后来者。
两人连忙点头附和道:“我们今天已经受到教训了,以后一定谨慎行事,平等待人。”
随后,两名干事敲门进入钱副厂长的办公室,而孙灵溪也准备离开此地。
没走几步,她就碰见了李副科长。
李副科长看见孙灵溪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尖锐的高音,“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你不能在这里,你快走……”
孙灵溪一头雾水地看着李副科长,难道李副科长今天出门没有吃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