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干部们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最终选择赞同这个主意。
毕竟这样做既能打击到曙光机械厂，又不用亲自出手为难孙灵溪, 少了很多麻烦事, 何乐而不为呢！
“曙光机械厂失去了孙灵溪同志, 那就是拔了牙齿的老虎, 不值一提。”
“就算抛开曙光机械厂, 我也赞同把孙灵溪同志调过来, 她工作能力那么强, 肯定会给咱们机械厂带来不一样的面貌。”
石磊看着那些干部都赞同这个主意,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根本就笑不出来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反对道：“这未免有些不合适吧！孙灵溪同志过于年轻，恐怕难以服众，不过，可以把她调过来继续当副科长, 做出成绩之后再升职。”
他一直觉得科长的位置对他而言, 就是囊中取物，科长退休之后,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有那个能力可以坐上这个位置。
没想到，临门一脚还能杀出一个程咬金出来，而这个人还是他比较讨厌的对手。
更令人难过的是, 他不跳出来反对, 就没有人跳出来反对。
副厂长不赞同地挥了挥手，振振有词道：“她在曙光机械厂本来就是副科长，把她调过来继续当副科长，她怎么可能会乐意, 我们需要她为厂子出力，不是想要得罪她，然后两败俱伤。”
“这话倒也没错，年轻不是问题，她都能管理好曙光机械厂的技术科，没道理管不好咱们厂子的技术科，再说了，咱们机械厂不是还有石磊同志嘛！只要石磊同志愿意协助孙灵溪同志，技术科就出不了大问题。”车间主任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石磊满满的信任，但表情却是不怀好意。
她就想让石磊倒霉，当不了技术科科长，谁让石磊喜欢仗势欺人呢！觉得自己的舅舅在一机部工作，他就高人一等，石磊越瞧不起女同志，她就越想让石磊在女同志的手底下工作。
石磊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想拒绝，奈何厂长根本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就把协助孙灵溪管理技术科的工作任务交给他。
在厂长眼里，少数服从多数，石磊的意见并不重要。
会议结束之后，他脸色铁青地回到技术科，在办公室里面大发雷霆，把桌上的文件都扔在了地上。
孟强一边捡起文件，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石副科长，您不是去开会嘛？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磊深吸一口气，把会议的内容说了出来。
孟强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他觉得石磊上辈子肯定跟孙灵溪有血海深仇，这辈子才会几次三番地撞上，还一次比一次倒霉。
“要不，您跟厂长申请去曙光机械厂当副科长，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从内部打击曙光机械厂，还能让您远离孙灵溪，不至于在她的手底下工作。”孟强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个好主意。
石磊瞪了一眼孟强，咬牙切齿地反驳道：“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凭什么要像一个失败者一样灰溜溜地离开人民机械厂？这里可是我的主场，让我回避，怎么可能？就算厂长看好她又如何，只要工人们不乐意，我不相信厂长会顶着这种压力，把孙灵溪调过来。”
“您准备怎么做？”孟强皱着眉头询问道，心中却生出了一种不祥的感觉，比如这事会交给他来做。
石磊冷笑一声，斩钉截铁道：“你去厂里散布跟有关孙灵溪的坏话，说曙光机械厂在她的帮助下，都快要超过咱们厂子了，说她的工作能力一般般，德不配位，反正你所能想到的坏话，都安在她的身上，到时候我再安排一个煽风点火的人，把孙灵溪要过来当科长的事情闹大。”
孟强无语地笑了笑，他就知道，这事会变成他的事。
他不能确认这个计划到底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他要是不做的话，他现在就能变得失败。
孟强深吸一口气，用极慢的速度把地上的文件都捡了起来，他不情不愿地说道：“我现在就去安排。”
这些坏话听起来就前后矛盾，连他都骗不了，希望能够骗得了那些工人吧！
孟强的小动作虽然很隐秘，但还是被同科室的章工程师看在眼里，毕竟他一直盯着石磊的举动。
他对着自己的助手，笑着说道：“啊！我们的石副科长啊！现在做事还真是慌不择路，跟一个无头的苍蝇一样，不过，我能理解他，新上任的领导跟他关系不好，这的确会影响到他以后的工作。”
“那我们需要提醒一下石副科长嘛！他的那些谣言对孙灵溪同志没有什么用，孟强根本就没有在认真为他做事，完全就是在敷衍他。”助手小声提议道。
哪有人会这么散布谣言，一下子说她工作能力强，一下子又说她没有工作能力，这完全就是在反向澄清，傻子才会相信。
章工程师闻言，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的助手，没好气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的愚蠢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难道我跟石副科长的关系很好嘛！特地提醒他，怎么可能，他要是成为新的科长，那我的下场就跟现在的他一样了。”
助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您是想要讨好石副科长呢！”
章工程师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讨好他？他还不配，不过，这对于我而言，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你派人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透露给孙灵溪同志。”
助手一脸疑惑地看着章工程师，大胆猜测道：“您这是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章工程师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助手的问题。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前提，是两人会斗得你死我活，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这是在做两手准备，如果孙灵溪不介意谣言的事情，依旧选择调过来当科长，那他就提前讨好了领导，还怕以后没有前途嘛！
如果孙灵溪因为谣言的事情，不愿意过来，那他就可以借题发挥，借此机会拉下石副科长，成为技术科新的副科长。
要不是石磊有一个好舅舅，副科长的位置又怎么可能轮得到石磊坐。
但现在，石磊的舅舅已经退休很久很久了，带来的影响渐渐变小，他对石磊自然没那么客气了。
夕阳西下，孙灵溪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名陌生的女同志拦下。
她想了想，选择跟在那名女同志的身后，走到一处僻静的小角落。
孙灵溪率先开口询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那名女同志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从包里面拿出来一张纸，偷偷地递给了孙灵溪。
孙灵溪下意识地接过纸张，好奇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紧皱。
好消息，有人想让她当技术科科长。
坏消息，不是曙光机械厂。
比起去其他机械厂当科长，她更加倾向于继续待在曙光机械厂，毕竟曙光机械厂的领导她都认识，林厂长很好糊弄。
去年钱副厂长倒台之后，新上任的副厂长是李福来，他们的关系不错，另一名副厂长对她的印象也很好，否则之前也不会提出先让她当代理副科长的主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民机械厂的领导还真是任性啊！就这么决定了她以后的工作安排，都没有跟她说上一声。
大概是觉得她的想法不重要吧！觉得只要她能当上科长，她就应该对他们感恩戴德。
那名女同志见孙灵溪看完了纸张，她果断把纸张拿了过来，然后从口袋里面摸出火柴，烧掉了纸张。
孙灵溪感叹道：“你们做事还真够谨慎的！”
不会留下一点证据，她喜欢跟这种人合作。
那名女同志笑了笑，没有回答，准备转身离开。
孙灵溪连忙拉住了那名女同志，轻声道：“跟你背后的人说一声，让他把这件事情完完全全地透露给曙光机械厂的李副厂长，我知道他想对付石磊同志，我们出手，哪有领导出手快准狠呢！我的名声，现在也是曙光机械厂的名声。”
虽然她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但从这封信可以看出，这个人想要针对的人是石磊。
他大概率还是人民机械厂技术科的工作人员，否则很难解释他为什么会这么了解人民机械厂技术科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了，我会帮转达的。”那名女同志低声回答道。
反正她都是听命行事，他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谢谢。”
孙灵溪看着那名女同志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希望事情能够一切顺利吧！
她把这事直接摆上台面，不是想让李副厂长帮她对付石磊，而是换一种方式，把人民机械厂想要调她过去工作的消息透露给李福来。
接下来她只需要等待，看看曙光机械厂的领导准备怎么办！
顺便一提，她之所以选择李福来，是因为她确定李福来会站在她这边，再加上李福来本来就是林厂长的人，由李福来起头，林厂长更能接受。
等那名女同志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孙灵溪才转身离去。
好戏即将开场！
那名女同志把这件事情跟助手说了之后，助手又大晚上地跑去章工程师家中，把这事汇报给章工程师。
助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章工程师，询问道：“我们要照做吗？”
他真的不想显得自己在章工程师面前过于愚蠢。
“当然要照做了，我没有理由拒绝。”章工程师激动地走到房间里面走来走去，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她可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同志，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够坐上副科长的位置，石磊忌惮她是对的，要是她真来了咱们机械厂，咱们都会被压得寸步难行！”
助手有点太理解，他皱着眉头说道：“不就是一个借刀杀人嘛！借她领导的手对付石副科长。”
“你看问题只看到了表面，我知道该如何配合她了，你马上写一封举报信想办法交给曙光机械厂的李副厂长。”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里面的内容就说人民机械厂的石副科长在败坏孙灵溪的名声，就是为了不让厂长把孙灵溪调过来当科长，虽然谣言没有什么用，但你还是希望曙光机械厂的领导能够站出来，有所作为……”
从表面上看好像是在借刀杀人，实际上孙灵溪这么做，全是为了给自己铺路，只要曙光机械厂的领导拿出筹码挽留她，她就会选择留在曙光机械厂。
顺便还能给石磊泼脏水，把她不愿意过来的理由归咎于石磊的造谣生事，这样一来，她既在曙光机械厂升了职，又能不得罪人民机械厂的领导，还能踩一下石磊。
如果曙光机械厂的领导知道这件事情，却毫无动静，她就能趁机跟曙光机械厂割席，高高兴兴地来人民机械厂工作，还能打消这边领导日后的猜疑，不会怀疑她向着自己的旧单位。
看似处于下方，却一直处于不败之地。
人与人的区别可真大，孙灵溪升职靠的是实打实的较量，可不像石磊，靠所谓的舅舅。
她敢让他的人给他传话，也是笃定了自己会帮她这个忙。
不得不承认，她看人真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不管孙灵溪最后来不来人民机械厂，他都是赢家。
当然，他更希望孙灵溪能够留在曙光机械厂当科长，而他在人民机械厂当副科长。
助手看着章工程师一脸兴奋的样子，虽然他不知道兴奋的点在哪里，但这事对章工程师而言，大概是好事吧！
“我这就去办。”
第二天一大早，李福来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到了这封举报信。
他看完信之后，就立即跑去了林厂长的办公室，把举报信交给了林厂长。
林厂长满脸疑惑地接过举报信，等他看完，他的表情跟李福来的一样凝重。
“这事不能急，我们先得调查一下这件事情的真伪，如果确实属实的话，我们可能需要跟卜科长聊一聊。”林厂长面露难色道。
他在心里大骂人民机械厂的领导不要脸，不想着该如何提高自己技术科人员的工作能力，反而想着该如何把他们厂子的人才调过去，卑鄙无耻。
不行，他们厂子不能失去孙灵溪，就像钓鱼不能没有鱼钩一样。
李福来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咱们也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这一天天的，他们不想着如何为国家做贡献，净搞一些没名堂的事。”
林厂长拍了拍李福来的肩膀，以示安慰。
中午时分，林厂长的秘书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汇报给了林厂长和另外两名副厂长。
三人听完后，心凉了半截。
李福来见林厂长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轻声安慰道：“还好事情没有发展成最糟糕的局面，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
另一名副厂长点头赞同道：“对啊！看来，我们现在需要跟卜科长好好聊一聊了，希望事情能够一切顺利。”
“就算不顺利，我也会让它顺利的。”
说完这句话，林厂长叹了一口气，现在也只能往好的方向想，至少他们不是等调动通知来了，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卜科长听闻林厂长有事找他，他连中午饭都没有吃，就兴致勃勃地奔向办公楼，临走的时候，他还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孙灵溪。
孙灵溪站在门口，倚靠在墙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卜科长离开。
站在一旁的蔡静看了看孙灵溪，又看了看孙灵溪目光所在之处，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比起卜科长，林厂长肯定更加信任你。”
孙灵溪摇了摇头，浅笑道：“我没有在担心这种事情，只是在想再过几天大概率就有好消息要传来了。”
蔡静好奇地询问道：“什么好消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孙灵溪卖个关子道。
蔡静故意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满脸笑意，“啊！你怎么能这么坏，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能不能给我透露出一点点消息，我保证不跟外人说。”
孙灵溪笑着回答道：“看你这几天的表现了。”
反正她也没有说出一个具体的时间，到底是过几天，没有人知道，她可以等好消息传来的时候再说。
随后，两人有说有笑地返回了办公地点。
另一边，卜科长兴高采烈地走进林厂长办公室。
一进去，他就看见林厂长和其他两名副厂长脸色难看地坐在沙发上，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泼在了他那颗激动的心上面。
他收起了笑容，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询问道：“林厂长，您有什么事找我？”
林厂长清了清喉咙，郑重其事道：“事情是这样的，由于一些特殊情况，我们想要把你调去其他机械厂工作，或者你也可以退居二线，继续留在咱们机械厂，看你怎么选，你这些年的工作表现，想必你应该心中有数。”
卜科长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整个人无比慌乱，却不知道在慌些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不是我工作表现得不够好，而是孙灵溪实在是太出色了，所以才会显得我的能力比较差，说实话，我的工作能力不输给其他机械厂的科长，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嘛！我保证我会好好工作，尽力超过孙灵溪。”
由于孙灵溪出色的工作能力，导致他在工作的时候有那么一点顺其自然，把事交给孙灵溪来干，反正孙灵溪干得又快又好，两人又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
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孙灵溪会这么好心，看似帮他，实际上是在对他使用糖衣炮弹，腐蚀他的工作动力，孙灵溪真是太阴了。
林厂长才懒得听卜科长的辩解，他不看理由，只看结果，他强硬地说道：“希望你在我们下班之前，可以给出一个答案，你现在可以走了。”
卜科长盯着林厂长看了好一会儿，见林厂长始终不愿意改变主意，他只能咬牙切齿道：“不用了，我现在就能给出答案，我愿意留在厂里。”
但凡他年轻十岁，都有那个冲劲去其他机械厂从头开始，但现在他年纪大了，只想能够稳定地工作，不想做出改变。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不是嘛！”林厂长拍了拍卜科长的肩膀，以示安慰。
卜科长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试探地询问道：“接替我位置的人会是孙灵溪同志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回去好好工作吧！”李福来怕林厂长说漏了嘴，连忙接话道。
他说话同时也没有闲着，顺便拉着卜科长走出了办公室，不想让卜科长继续打听消息。
虽然他们什么消息都没有透露，但卜科长就是觉得孙灵溪会接替他的位置。
应该说，五年前，他就有这种预感，总有一天孙灵溪会坐上他的位置，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还以为自己能够坚持到退休的那一天。
送走卜科长之后，李福来返回了办公室，他神色郑重道：“这事既然跟孙灵溪同志有关，那我们就得跟她说一声，不管是石磊同志针对她的事情，还是我们准备让她升职的事情，否则这些事情从外人的口中传到孙灵溪的耳中，我担心她有可能会跟我们离心，这就有些适得其反了。”
林厂长皱着眉头犹豫道：“万一她选择去人民机械厂怎么办？”
两名副厂长异口同声道：“她不是那种人。”
李福来面对自己跟另一名副厂长不可明说的默契，他轻轻地咳嗽两声，补充道：“如果孙灵溪真的有心去人民机械厂，就算我们勉强把她留下来也没用，还不如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厂长思索了一下，下定决心道：“行，那就按照你们说的来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