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赵子健从薛厂长的口中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 笑容凝固了一下，他硬着头皮夸赞道：“这可是好事，要是孙灵溪同志办好了, 咱们厂子也能在机械局年底的总评上争个先进, 在上面领导面前露个脸。”
这么好的任务, 要是交给他的人来办, 他也能沾上不少的光, 他觉得孙灵溪什么都好, 就是太在乎功劳了, 不肯把到手的功劳分出去。
薛厂长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可要好好配合孙灵溪同志的工作，她之前都能管好军工车间的事务，想必也不会搞砸这事。”
赵子健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做出保证道：“没问题，我会好好配合她的, 我不是那种鼠目寸光的人, 见不得技术科的同志大展拳脚，只要为了咱们厂子好, 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
他觉得孙灵溪能够管好军工车间的事务，完全就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庄副厂长把大家折腾得够呛，这个时候, 又来了一个新的领导人, 不管这个领导人是谁，大家都会愿意听从她的吩咐。
薛厂长对赵子健还是挺信任的，毕竟赵子健不像庄副厂长，他可没有在工作上掉过链子。
赵子健离开厂长办公室之后, 笑容瞬间消失，他板着一张脸回到技术科，吩咐助理把孙灵溪叫了过来。
没过多久，孙灵溪就走进了赵子健的办公室。
赵子健看着孙灵溪，似笑非笑道：“刚刚薛厂长跟我聊了一下，你想要组织支农技术小组的事情，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导致薛厂长问起来的时候，我还一问三不知，我又不会吃了你的功劳。”
赵子健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一听语气，就能听出不满。
孙灵溪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赵科长，对不起，我太想办成这件事情了，就头脑一热，失了方寸，直接把报告上交给了薛厂长，忘了跟您说一声……”
她可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想快点落实这事，不想在技术科折腾半天，而且她觉得赵科长不会乐意看到她负责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安排工程师来接手，她负责打下手。
这事办好不难，主要是有点麻烦，她来负责可以，其他人来负责也可以，没有非她不可的理由。
赵子健看着惴惴不安的孙灵溪，心里好受了不少，本来准备继续怪罪孙灵溪。
可转念一想，孙灵溪的工作能力很强不假，但说到底她还是一个愣头青，时不时会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错。
要是她在工作中真的能够做到面面俱到，那他该感到头痛了。
“我也不是想要责怪你，只是在薛厂长面前丢了脸，跟你说话的语气才重了那么一点，你不需要道歉，我让蔡静同志和于海同志协助你办事，之前你们有合作的经验，想必这次也能合作愉快。”
赵子健果断选择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枣的做法，让孙灵溪不要忘了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的身份。
孙灵溪看穿了赵子健的做法，但她依旧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道：“让他们协助我，这样会不会影响了技术科的工作？”
赵子健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虽说咱们技术科缺少人手，但也不至于调走两名技术员之后，技术科的工作就会出现问题。”
孙灵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着夸赞道：“赵科长，您可真是一个好人，我做错事之后，您都愿意帮我兜底，有你这样的领导，我运气可真好。”
熟悉的人总比不熟的人强，至少不用担心他们阳奉阴违。
赵子健听到孙灵溪的夸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清了清喉咙，厚着脸皮说道：“这都是我作为一个领导应该做的。”
孙灵溪：“……”
看来她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完全比不上这些领导们。
在孙灵溪看来，赵科长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他比庄副厂长强多了，至少他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做事不会不管不顾，讲究体面。
就像是这件事情，如果赵科长非要在薛厂长的面前推荐其他人来负责这事，或者借此机会刁难她，那就有点难办了，她就只能跟卜副科长合作对付赵科长，她不喜欢这样，她喜欢“与人为善”。
仅仅一上午的时间，技术科的同志们就知道了孙灵溪要组织支农技术小组的事情，他们没想到孙灵溪只是去负责一个拖拉机配件的工作，都能被她玩出新的花样
他们忍不住地询问木工程师，“这是赵科长的安排嘛？”
木工程师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不是，这是孙灵溪同志自己跟薛厂长主动争取到的，你们也要向孙灵溪同志学习，努力争取机会，而不是等着机会从天而降。”
苏建华小声反驳道：“那我们也得先认识薛厂长啊！我们连薛厂长的办公室都进不去，怎么争取机会！”
木工程师看了一眼苏建华，想到自己以前的恋人从来不会说这种丧气的话，他有些嫌弃道：“正因为你有这种想法，所以你才比不过孙灵溪同志，你都还没有做，就觉得自己做不到，然后放弃，你告诉我，你要怎样做才能成功？”
苏建华当场愣住，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路，把心思全部都用在了如何为难孙灵溪的事情上，他完全可以像孙灵溪这样，找一个靠山啊！
等他坐上了卜副科长或者赵科长的位置上，那他岂不是想怎么为难孙灵溪，就怎么为难孙灵溪！
“木师傅，你点醒了我，我的想法的确不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苏建华语气无比坚定道。
木工程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啊！这一点，苏建华就很像他以前的恋人。
其他人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这两人的对话上，而是在思考自己如何才能加入孙灵溪的支农技术小组里。
他们不能争取机会，但他们能在别人争取到机会之后，蹭一下别人的机会。
可惜，他们正准备行动的时候，就听说赵科长让蔡静和于海协助孙灵溪，他们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技术科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两名实习技术员了，原来天上是真的会掉馅饼。
于海和蔡静也很高兴可以再次跟孙灵溪合作。
孙灵溪并没有因为蔡静和于海跟自己关系好，就经常带两人下乡维修拖拉机，而是轮着来，比如这一周是那两名实习技术员，下周就是蔡静和于海，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在她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她在四九城周边的生产队里终于有了一点名声，现在大家提起她的名字，都会说她修拖拉机修得很好，而且还比以前更好用。
毕竟她跑了那么多生产队，要是还是像之前一样，籍籍无名，那她是真的会哭的。
期间她还被记者采访了，拍了一张她下乡维修拖拉机的照片，她也算是第一个响应号召的同志，有这种待遇也正常。
当然，记者能知道她是第一个响应号召的同志，也全靠她的布局。
否则这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自从孙妈知道孙灵溪被四九城日报的记者采访之后，她就一直在等着孙灵溪上报纸的那一天。
等啊等，就等到了四月中旬，终于在报纸上看到了孙灵溪的事迹，她一口气再买了十九份报纸。
报刊零售员忍不住地向孙妈再次确认，“你真的要买这么多吗？你一个人需要看这么多份吗？”
面对报刊零售员的质疑，孙妈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指了指报纸上的孙灵溪，笑着说道：“这是我女儿，她第一次上报纸，我要留一些做收藏，还要拿一些给我的亲戚们看，感觉十九份都有点少了，再来个三十份。”
报刊零售员闻言，毫不犹豫地夸赞道：“你女儿可真优秀，我以后的女儿要是有你女儿那么优秀就好了，你是怎么养的？”
孙妈一本正经地传授经验，“你们怎么养儿子，就怎么养女儿，这样做准没错！”
她也是学着苏大伟养儿子的模式养女儿，苏大伟儿子有的，她女儿也必须得有。
报刊零售员没把这话听进去，旁边等着买报纸的大爷大妈们却听了进去，觉得他们也可以试试看，反正又不是很难。
孙妈在回四合院的路上，只要遇到熟人，她就热情地打招呼，送报纸，然后夸奖自己的女儿，“我做梦都没想到我女儿能上报纸，她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平日里喜欢工作，把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面……”
她一路走一路送，等回到家中的时候，报纸已经送出去一大半了，她的心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懊悔，看来报纸还是买少了，应该多买一点的。
苏奶奶见孙妈买报纸买这么久，小声埋怨道：“让你买个报纸，你都买得这么慢，不要以为生了一个好女儿，就可以一天到晚想法子偷懒。”
孙妈闻言，表情很是复杂，她把报纸放在桌上，解释道：“妈，我没有想过要偷懒，是灵溪上报纸了，我在路上碰到熟人的时候，就忍不住地多聊了几句，所以才会回来得这么晚。”
苏奶奶瞪大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道：“什么？我宝贝孙女真的上报纸了？她之前没有在开玩笑？”
孙妈指着报纸，义正词严道：“我女儿又不像某些人那样，只知道说大话。”
她这话就是在说苏建华，一天到晚就知道说好话哄爷爷奶奶，没一件是实现了的。
苏奶奶此时都懒得理会孙妈的阴阳怪气，她拿起桌子上的报纸仔细地看了起来，她以前上过扫盲班，虽然不怎么会写字，但认得到一些字。
就算不认字问题也不大，报纸上有孙灵溪的照片，她不认字，但认人啊！
她看完之后，兴致勃勃地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给孙妈安排活，“你再去多买一些报纸回来，就这点报纸，怎么分？我先把这些报纸拿去给一大妈她们看看……”
孙妈：“……”
本来她还在犹豫是先去买报纸，还是先去跟一大妈她们分享这个好消息，现在不用犹豫了，她得去买报纸了。
苏奶奶走到院子里，先把手上的报纸都送给了四合院的大妈们，她指着报纸上面孙灵溪的照片，无比骄傲道：“瞧瞧我孙女，被拍得多精神，就算身边站着四个人，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咱们女同志也不输男同志，照样能上报纸，她不愧是农民的孩子，就算住在城里，也惦记着乡下人过得好不好……”
一大妈等人纷纷附和，她们也为孙灵溪感到高兴，她们四合院出了一名上了报纸的同志，今年肯定能够不费吹灰之力被评为先进四合院。
一时间，院子里面其乐融融，满是笑声。
白妈见状，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在心中大骂孙灵溪小肚鸡肠，装腔作势，骂这些大妈们溜须拍马。
当然，她只敢在心里骂骂，不敢把话说出口，因为孙灵溪是真的小肚鸡肠，不是她在乱骂。
周大妈的儿子受不了孙奶奶一直说着看不起男同志的话，他没好气道：“这个报纸，在四九城也不是什么上档次的报纸，只不过是日报而已，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苏奶奶听了这话，十分不满地看着周大妈的儿子，发出一声嘲笑，质问道：“哟，没想到咱们院子里还能出现一名瞧不起四九城日报的人，既然你敢说这种话，不知道你上过什么报纸呢？你不会连上报纸的能力都没有，就在这里无能狂吠吧！”
居然敢惹她，她可从来不怕吵架。
“虽然我没有上过报纸，但我也知道这个报纸在四九城的分量不重，跟我比有什么意思，你应该让你孙女跟更加优秀的男同志比。”周大妈的儿子咬牙切齿道。
苏奶奶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大妈的儿子，点头认可道：“你可真有自知之明，你确实没有资格跟我孙女比，你连报纸都没有上过。”
“你……”周大妈的儿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他不觉得自己比孙灵溪差。
一大妈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劝说道：“做人，最重要的是心胸宽广，不要见不得别人好，咱们都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同志，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也是一种缘分。”
周大妈的儿子感觉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嘲笑他心胸狭隘，可惜，他一个人骂不过这么多人，只能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家中。
等周大妈的儿子走了之后，苏奶奶得意扬扬道：“想要跟我吵，他还嫩了一点！”
一大妈没有反驳苏奶奶的话，而是感叹道：“周大妈算是把这个儿子养废了，太护着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苏奶奶听到这话，陷入了沉思，她好像也有点过于护着苏建华了，难道就是因为这样，苏建华才比不过孙灵溪嘛！
孙妈买回新的报纸之后，苏奶奶又带着一批报纸去了隔壁四合院，跟她们炫耀自己的孙女有多厉害，唯一可惜的就是孙灵溪不是她的亲孙女，导致她炫耀的时候，底气都没有那么足。
而孙妈则是把报纸贴在了墙上，跟孙灵溪之前的奖状一起，现在只要走进苏家，就能看到她女儿的各种奖状和报纸。
她还寄了两份报纸给她妈，因为她知道她妈肯定跟她一样，想要把这个好消息跟其他人说，一份报纸可看不过来。
傍晚时分，苏建华刚刚走进院子里面，就看见大妈们围起来聊天，这种场面还是少见，因为一般情况下，她们都要吃完饭之后才会围起来聊天，现在应该是他们做饭的时候。
“你们在聊什么？”苏建华一脸好奇地走过去询问，想要知道是不是院子里出了什么大事。
一大妈指着报纸上孙灵溪的照片，兴奋地说道：“你还不知道这事吗？你四妹上报纸了，她真是我们院子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可惜现在不能上大学，要不然她高低也得是个大学生。”
苏建华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飘飘然，世界好像在旋转。
“我……我不相信，她哪有这个本事上报纸？”他下意识地质疑道。
一大妈直接把报纸摊开指给苏建华看，“我骗你干嘛？这事还是你奶奶跟我说的，你爷爷今天晚上还准备带你们下馆子去庆祝一下。”
苏建华盯着孙灵溪照片，他感觉眼前一黑，自己仿佛有些站不住，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直接躺在了地上。
一大妈见状，整个人都慌张无比，她大喊道：“不好了，苏老三被气晕了。”
“不会吧！苏老三这么见不得孙灵溪好！”二大妈连忙走过去查看躺在地上的苏建华。
苏建华强撑着精神，努力不让自己晕过去，他解释道：“饿……”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被气的，而是饿的，他这段时间都在时不时地绝食，上一次吃饭还是前天早上，再加上今天又经过了高强度的工作，身体有些遭不住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一大妈连忙跑去苏家喊苏爷爷和苏奶奶，然后她们又去街道委员会借三轮车，经过一顿兵荒马乱，他们才把苏建华送去了机械厂的医务室。
等孙灵溪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中的时候，迎接她的就只有冷锅冷灶，家中无一人在。
她来到院子里，询问正在洗菜的白大妈，“我妈她们呢？”
白大妈一看见孙灵溪，菜也懒得洗了，直接停下手上的动作，无比兴奋道：“你还不知道这事吗？苏老三知道你上报纸的事情，被气晕过去了，你妈她们送你三哥去医务室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你的风头都被你三哥的风头盖过了，现在大家都不讨论你上报纸的事情了，反而讨论你三哥被气晕的事情……”
这一段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孙灵溪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她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
“不至于吧！我三哥的气性没有那么大！”
她最近也没对苏建华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啊！应该不会让苏建华气晕过去，只是上个报纸而已，又不是升职当副科长了！
白大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你以后要小心一点，离苏老三远一点，不要被他算计了。”
孙灵溪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对了，你还没有吃饭吧？来我家吃饭，我给你摊饼子吃，我摊的饼子可好吃了。”白大妈热情地招待道。
孙灵溪想了想，委婉地拒绝道：“不用了，我现在要赶去医务室看三哥。”
虽然她的嘴巴比较硬，奈何她的肚子不给力，饿得咕咕叫。
白大妈也听到了这声响，她更加热情地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得先吃饭，你三哥的事情急不来的，况且就算你现在去国营饭馆，那边都关门了，还不如在我家吃，反正我家也要做饭，多一双筷子的事情而已。”
最后，孙灵溪还是没能在白大妈家中吃饭，因为另一名已经做好饭菜的大妈把孙灵溪拉了过去，表示在她那里吃饭不用等，吃完饭孙灵溪就可以赶去医务室。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