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县城机械厂。
孙灵溪加快速度工作, 终于在下午五点之前把故障机床维修好。
她确认机床可以正常运行之后,就跟王厂长借用电话,并且准备打完电话之后就赶回曙光机械厂。
王厂长知道孙灵溪现在事情比较多, 就没有拉着她闲聊, 而是祝她事情能够顺利解决!
由于电话只能打到公社, 并且孙灵溪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三舅接电话, 因此她只能拜托公社的干部把她的话转达给三舅, 让她三舅明天去一趟县城机械厂, 以及她今天晚上要赶回四九城加班, 就暂时不去牛家了。
她不敢在电话里面透露太多有关岗位的时候, 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坏事。
那名干部挂完电话后,另一名干部好奇地询问道:“谁打过来的电话?是上面的领导又有什么吩咐?”
“不是领导有了新的吩咐,而是牛岭生产队牛家外孙女打来的电话,说是让她三舅明天去一趟县城机械厂, 没说是啥事!”那名干部实话实说道。
另一名干部若有所思道:“等下, 你说的这个牛家,我好像有点印象, 她外孙女不是在四九城的机械厂上班嘛!怎么又跟县城的机械厂扯上关系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不过, 话又说回来, 要等她三舅去了县城机械厂之后,我们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呀!我想起来了,牛大妈之前不是想在公社给那个小姑娘招婿吗?说那个小姑娘在城里混得有多好多好,当时好多人都心动了, 牛大妈也敲定了几家,后面好像是那个小姑娘没同意,这件事情也就没了下文。”
“原来是那个小姑娘啊!我就说咋个那么耳熟?这年头好男人可不会当上门女婿,只有那些没本事的人才想着走捷径。”
两人话题越聊越偏,从县城机械厂聊到了招婿,虽然他们对牛家即将发生的事情十分好奇,但毕竟跟牛家人不熟,聊几句这个话题也就过了。
不过,聊归聊,他们也没有忘了干正事,把这件事情跟牛岭生产队的大妈说了,让那名大妈帮忙带话。
那名大妈也是不负所托,回到生产队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牛家,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牛家人说了。
她好奇地打探道:“你家外孙女要牛老三去县城机械厂干嘛?该不会是她惹了什么麻烦,喊牛老三去擦屁股吧!”
孙姥姥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一边推着那名大妈出门,一边说道:“你这话说得太粗鄙了,什么屁不屁股的?她就是太久没有见三舅,想见见三舅了。”
那名大妈陷入了沉思,她觉得孙姥姥的这个解释很敷衍,还没等她想出一个所以然,牛家的大门就已经关上了。
那名大妈:“……”
虽然不能继续跟牛家人打探这件事情,但不影响她把这件事情跟村里大妈们说。
大妈们对此,各有各的猜测,但没有一个人往工作岗位上想,毕竟在这个年代,就算是有点权力的领导,都不一定能给家里人搞到工作岗位,更何况牛家的外孙女只是一名年轻的女同志而已。
大妈们聊得热火朝天,牛家的气氛却有些沉重,别人可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牛家人十分清楚,牛三哥之前拜托孙灵溪帮了什么忙。
并且孙灵溪之前托人送信回来,提了一下她所在的机械厂跟县城机械厂合作的事情。
现在突然让牛三哥去县城机械厂,只会是工作的事情有了着落,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到其他原因。
牛二嫂心里很是愤愤不平,她知道牛三哥在城里有了工作代表着什么,她哭诉道:“这本来是一件大好事,但我一想到我男人为牛家付出了这么多,啥回报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进城的机会,还是三弟的,三弟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但我男人,唉,我嫁过来这么多年,一点福都没有享受到,要照顾老,要照顾小……”
她一边说一边跪下来苦苦哀求孙姥姥,把这个进城机会给她男人。
牛三哥闻言,一下子就不干了,这个机会他可等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有了眉目,怎么可能因为二嫂的三言两语就让出去。
牛三嫂也没有拖后腿,她直接把牛二嫂扯了起来,死活不让牛二嫂再跪下去。
“二嫂,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我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很大的心血,我连脸都不要了,苦苦哀求大姐和外甥女,才让她们答应帮我留意这件事情,我媳妇也是,大姐过年回家的时候,啥事不是我媳妇帮大姐干的?”牛三哥是越说越生气。
他拜托大姐帮忙的时候,二哥和二嫂只会冷嘲热讽,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们又想摘桃子了,他宁可失去这个兄弟,也不想失去这个进城的机会。
外甥女那边帮了一次,不可能再帮第二次,无条件地帮扶牛家,这一次都可能是看在大姐的面子上。
牛二嫂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会重复说那几句话,“这不公平,这对我男人不公平……”
牛三哥不想跟二嫂扯皮,能做主的人是二哥,而不是二嫂,他转头看向二哥,质问道:“二哥,你认同二嫂的说法吗?也觉得对你不公平吗?”
牛二哥沉默不语,与其说沉默不语,倒不如说是默认了二嫂的那个说法。
牛三哥被自家二哥的无耻给气笑了,还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来两种人。
牛二哥跪在孙姥姥面前,语气沉重道:“妈,咱家好不容易有了进城的机会,我觉得人选不能如此随意。”
牛三哥瞪大了眼睛,也毫不犹豫地跪在孙姥姥的面前,卖惨道:“妈,你应该知道,我为了这个进城的机会有多努力,你要是让我放弃这个机会,那就是对我的不公平。”
孙姥姥见他们吵来吵去,一个头两个大,这明明是件好事,怎么现在反倒是闹到了家不成家,兄弟反目的这一步。
“行了,你们一个人都少说一句,既然灵溪是让老三去县城机械厂,那就老三去,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灵溪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万一灵溪跟县城机械厂说的是老三的名字,那名字对不上,我们岂不是会错失进城的机会,两败俱伤……”孙姥姥一锤定音道。
牛三哥兴奋地附和道:“对啊!灵溪可是指名道姓地让我去,那就说明灵溪肯定是提了我的名字,这要是换人了,县城机械厂肯定不认。”
牛二哥听了这些话,也不好继续争抢这个机会,要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他抢到手也没什么用,反而会把家里人都得罪光。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妈,这个进城的机会我可以让给三弟,不过,您要拜托灵溪也帮我找一个进城的机会,这样才公平。”
牛三哥毫不犹豫地吐一把痰在牛二哥的面前,指着牛二哥的鼻子骂道:“你哪来的那么大的脸?还想要么平,还想让灵溪帮你,你以为灵溪帮咱们家找到这个进城的机会很容易吗?我可是从去年等到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骂道:“大姐当初在家坐月子的时候,你对大姐可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现在知道大姐的好了,我告诉你,晚了,还有这个机会不是你让给我的,这本来就是我的……”
牛二哥满脸愤怒地反驳道:“你懂什么?那个时候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孙姥姥面无表情地打断两人的对话,“你们都给我闭嘴,我只说一件事情,那就是咱家的事情,你们不准拿去打扰灵溪,想要进城的机会,可以啊!自己去争取,而不是去指望外甥女。”
她转头看向牛三哥,语气坚定道:“还有老三,你要是真进了机械厂,那就好好干,你要是在机械厂里胡作非为,败坏灵溪的名声,那就不要怪我把你的腿给打断。”
牛三哥咽了咽口水,连忙保证自己会好好工作,绝对不会连累外甥女的名声。
孙姥姥没有说灵溪在工作中有多么不容易,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就像老二,天天卖力干活挣工分,明明比老大小,却看起来比老大还老。
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压住他们,不让他们去跟灵溪增添麻烦。
要是真闹起来,他们哪里是灵溪的对手!
牛二哥和牛二嫂虽然觉得很不公平,但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答应,要是没有孙姥姥的帮忙,孙灵溪估计理都不会理他们!
牛小妹见大家都不说话了,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个……那个鸡还杀嘛?”
她一直都期待着孙灵溪的到来,因为孙灵溪来了,她就能吃鸡肉了。
孙姥姥摇了摇头,念叨道:“灵溪都没有来,杀什么杀,还好我没有提前把鸡给炖上,本来准备等灵溪到了之后,看看她准备怎么吃这个鸡,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把这个鸡再养几天,就让老三给灵溪送过去,她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二嫂小声嘀咕道:“真是便宜苏家了,我们都没得吃。”
牛小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孙姥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们既想什么都不付出,又想要让灵溪帮他们,想得可真美。
与此同时,孙灵溪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机械厂,她没有回技术科,而是直接去了军工车间。
此时的军工车间气氛无比压抑,技术员们都没能按时下班,主要是庄副厂长表情沉重地看着这些设备,他们也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提出想要下班,于是只能跟庄副厂长熬下去。
孙灵溪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才大步跨了进去。
庄副厂长看见车间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同志,一看就很干练,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孙灵溪,迟疑道:“你就是孙灵溪同志?长得这么年轻?能行嘛?”
孙灵溪笑着点了点头,一点都没有惯着庄副厂长,直言道:“没错,我就是孙灵溪,年轻好!我要是不年轻,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处理完自己的工作任务,还要来解决军工车间的问题。”
现在可是庄副厂长有求于她,而不是她有求庄副厂长,也就没必要表现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至于她这么说话会不会得罪庄副厂长,她觉得以庄副厂长的性子而言,她现在不得罪,以后也会得罪的,所以也就没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技术员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孙灵溪,居然敢这么跟庄副厂长说话,这未免也太硬气了吧!
庄副厂长也不满孙灵溪的这种态度,但想到设备还需要孙灵溪来维修,他只能强压住怒火,笑着说道:“你说得倒也没错,年轻人才有精力,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大老远跑这一趟,设备在这里,你看看该如何维修?”
说完这句话,庄副厂长便指着设备。
卜副科长等人:“……”
比不过外来的徐同志就算了,现在连孙灵溪都比不过,这要是换成他们这么跟庄副厂长说话,庄副厂长早就炸了。
孙灵溪望向设备,此时的设备被摆放在车间中间,外围组件被整整齐齐地放到一旁。
她也没有多说,直接拿起工具就走了过去,开始检查设备内部的核心大件和细小配件。
检查完之后,孙灵溪又开始排查故障根源。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庄副厂长的耐心被一点点地耗尽,他忍不住地询问孙灵溪,“怎么样?到底可不可以维修?你给句准话。”
孙灵溪把工具放下,转头看向庄副厂长,皱着眉头说道:“这应该是东欧那边的设备,有没有维修资料和配套图纸?我得看了之后才能确认。”
“把资料和图纸给她。”庄副厂长面无表情地吩咐卜副科长。
孙灵溪的工作能力的确比这些技术员的能力要强很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她还能看出这些是东欧那边的设备。
怪不得敢这么跟他说话,有能力就是硬气,她最好能一直硬气下去。
卜副科长把资料整理好,才交给了孙灵溪。
孙灵溪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除了她之外,其他人也看不懂她在本子写了些什么。
不仅如此,她偶尔还要站起来,拿着资料比对着设备,然后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木工程师见孙灵溪忙忙碌碌的样子,他走了过去,小声提醒道:“你最好还是先想想该如何维修这些设备,光是看这些资料是没有用的,这些设备跟资料上的设备不是同一个型号。”
“我已经有了一点思路,等我看完再说。”孙灵溪眉头紧锁,目光一直放在资料上面。
她倒是不认可木工程师他们的说法,与其说这些设备不是同一个型号的,这更像是同一个设备,但经过了改造,结果改造失败,因此在文中,这些设备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问题。
因为孙灵溪的话,众人也不敢凑到孙灵溪的面前,生怕自己会打断孙灵溪的思路。
庄副厂长更是让他们闭上嘴巴,不要发出一丁点声音。
半个小时之后,孙灵溪看完了所有资料和图纸,放下了手中的笔,她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底,知道该从何下手了。
“我知道该怎么修了,不过,要麻烦木工程师他们给我打个下手,要不然光靠我一个人的话,今天晚上熬夜都修不好。”
听到孙灵溪这么说,庄副厂长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他再次询问道:“你真的能够修好嘛?不是在说大话?”
失望过太多次,突然来了希望,他还有些难以置信。
要不是其他军工机械厂的工程师也忙不过来,他也不至于把希望都放在孙灵溪一个人身上。
孙灵溪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表情,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
她知道庄副厂长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定心丸,所以才会表现出如此自信的样子。
庄副厂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兴奋地对着卜副科长等人说道:“你们还不快点配合孙灵溪同志维修设备,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修不好设备就算了,打下手总能行吧!”
卜副科长等人:“……”
他们觉得跟庄副厂长一比,钱副厂长都显得那么和蔼可亲。
随后,工程师们被留下来打下手,而技术员们因祸得福,可以下班休息,当然,比起下班,他们更想留下来观摩维修设备,好从中学习一下。
可惜,庄副厂长无情地把他们赶走,因为他担心人多手杂,他们会打扰到孙灵溪工作。
技术员们只能一边叹气,一边离开军工车间。
他们想留的时候不留,不想留的时候又偏偏要留他们。
在众人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庄副厂长大声喊道:“等下,苏建华同志留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其他人可以继续走了。”
其他人在离开之前,一脸羡慕地看了一眼苏建华,他们就必须离开,而苏建华却能留下,有一个好妹妹就是好,平日里吵吵闹闹的,一到紧要关头,就会发挥她的作用。
苏建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一脸兴奋地跑到庄副厂长的面前,激动道:“庄副厂长,你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吗?”
庄副厂长一脸严肃地询问道:“我记得你跟孙灵溪同志是兄妹?”
“没错,我比她还要先学习机械知识,她的机械知识也是我教的。”苏建华厚着脸皮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他这可是跟孙灵溪学的,不放弃任何一个给自己抬高身价的机会。
庄副厂长颇为意外地看着苏建华,询问道:“既然她的机械知识都是你教的,那你怎么还会这么没用?比不过她?”
苏建华沉默不语,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会显得自己比孙灵溪更加聪明。
庄副厂长也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是压低声音道:“既然你跟孙灵溪同志是兄妹,那你回家之后,就要记得跟你家里人说一声,孙灵溪同志今天晚上要熬夜加班,不回家了。”
不是他贴心,而是他担心孙灵溪晚上没有回家,她家里人会找过来,到时候会影响到孙灵溪的工作。
苏建华的笑容瞬间僵硬住,他硬着头皮询问道:“除此之外,您还有没有其他事情吩咐我做?”
“没了,你先做好这一件事情再说吧!”庄副厂长冷冷道。
苏建华觉得自己的心比庄副厂长的语气更冷,亏他以为自己能够留下来,结果是让他跑腿,这要是让其他技术员知道了,肯定会笑话他的。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孙灵溪又叫住了他。
虽然知道孙灵溪不可能让他留下,但还是忍不住地心生期待。
“你回家之前去一趟薛厂长的办公室,帮我销假,跟薛厂长说我没有请假,而是回了军工车间加班。”孙灵溪笑着吩咐道。
苏建华想要拒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孙灵溪的面子,那就是不给庄副厂长面子,他只能咬紧牙关,面带微笑地点头答应。
还没有等他转身离开,庄副厂长又叫住了他,然后转头询问孙灵溪,“销什么假?这点小事就不要打扰薛厂长了。”
他并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到薛厂长的面前,一旦苏建华过去,就算薛厂长不好奇,碍于情面,也会询问几句,那军工车间的事情就瞒不下去了。
孙灵溪挑了挑眉,理直气壮道:“我本来计划今天晚上去我姥姥家,然后在我姥姥家待个两天,所以跟薛厂长请了假,不销假可不行。”
庄副厂长闻言,整张脸都黑了,“你故意的吗?”
孙灵溪故意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询问道:“什么故意的?我今天早上就跟薛厂长请假了,而去我姥姥家是一周前就有这个安排,不信你可以问技术科的同志们,他们都知道我的计划。”
庄副厂长拿孙灵溪毫无办法,毕竟他还指望孙灵溪帮他维修设备,只能无奈道:“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让苏建华同志去帮你销假。”
孙灵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木工程师等人继续维修设备。
庄副厂长快步走到苏建华的面前,威胁道:“去了薛厂长的面前,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