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卜副科长那边的车间任务快要完成了，听说已经调试成功，快要进行到试生产阶段, 没过多久, 他们就能回来了……”百事通一脸兴奋地跟众人说道。
于海瘪了瘪嘴, 小声嘀咕道：“这算什么好消息？等他们回来, 我们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谁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其他实习技术员纷纷点头赞同。
“可不是嘛！我们也即将失去跟着孙灵溪同志学习的好机会。”
“情况好一点, 我们可以不用打下手, 情况糟糕一点, 那就是继续做着打下手的工作，有什么好高兴的！”
大家越说越难过，整个技术科都弥漫着唉声叹气的气氛。
百事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没想到大家跟他的想法不太一样，比起以前的工作安排, 他们更加喜欢现在忙忙碌碌的工作安排。
不过, 他还是更喜欢人多热闹一点，人太少了, 聊八卦都不过瘾。
孙灵溪站在人群外面，因为百事通的话，陷入了沉思，军工车间任务那边的进展比她想象中的要快一点。
另一边, 蔡静拿上自己的挎包, 就走到了孙灵溪的面前，指了指门外，“我已经把东西拿上，我们可以一起下班了。”
孙灵溪点了点头, “好。”
她站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等蔡静，听八卦倒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随后，她跟蔡静一起下班回家。
面对大家的唉声叹气，孙灵溪直到离开技术科都没有说一句安慰大家的话。
毕竟激励他们可以，但是安慰的话，容易得罪参与军工车间任务的技术员们，这个时候，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再者，她也没有办法解决他们的困境，所谓的安慰，也只不过是一些流于表面的话。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路段，蔡静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我安排进去的人特地去检查了一下那些设备，跟你说的差不多，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新，但里面的零件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有些磨损的地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出这个事情！”
孙灵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因为他们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领导不说，他们也不能说。”
职场上的事情，不都是这样嘛！
实际上，他们没有孙灵溪想得如此聪明，他们还真没有仔细地注意过这件事情，过于相信庄副厂长的话。
蔡静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表情严肃道：“我已经按照你的安排，吩咐那个人，一旦设备出现问题，就把话题往你的身上引，到时候庄副厂长听了那些话，肯定会安排你去维修这些设备，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加入这个军工车间任务当中，不过，你为什么能确认这些设备会出问题？万一不出问题就麻烦了！”
孙灵溪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通过回忆小说剧情，抛开男女主之间家长里短的剧情，才从文中的边边角角找到了寥寥几句的描写。
在文中，这些设备不是偶尔出问题，而是经常出问题，隔三岔五就停工，导致庄副厂长十分信任木工程师，苏建华也借此机会得到了庄副厂长欣赏。
后面这个军工车间生产零件的效率实在是过于低下，在庄副厂长被调离曙光机械厂之后，也就搁置了。
当然，设备不行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人员配合也不行，大家对庄副厂长的怨念颇深，要不然庄副厂长也不会被调离。
孙灵溪深吸一口气，胡言乱语道：“直觉，我掐指一算，就觉得这些设备肯定会出问题，这种翻新的设备最容易出问题了，短期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一旦开始试生产之后，必定会出问题，等我们从县城机械厂回来的时候，大概率能撞上设备出问题的时刻，正好我们在机械科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两边的好处都可以得到。”
蔡静丝毫没有怀疑孙灵溪的话，应该说是她跟孙灵溪相处的时候，就没有动过脑子，孙灵溪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可真是神机妙算。”
孙灵溪：“……”
虽然知道自己在胡扯，但看见别人信了自己胡扯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孙灵溪就带着蔡静去了县城机械厂。
王厂长特地在机械厂的门口迎接孙灵溪等人，一看见孙灵溪，便特别兴奋地说道：“这就是孙灵溪同志吧！真是年少有为，我很高兴有机会能够跟曙光机械厂合作，那真是三生有幸……”
面对如此热情的王厂长，孙灵溪无比谦虚道：“我也很高兴能够跟您合作，其实我一直都想来拜访您，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毕竟我也算得上是半个县城的人。”
王厂长哈哈大笑道：“怪不得我之前看你很眼熟，原来我们都是“熟人”啊！跟你合作起来，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两人寒暄过后，王厂长便请两人去办公室签订协议，签好协议之后，王厂长准备请孙灵溪她们吃午饭。
孙灵溪直接拒绝道：“我们先去看看需要维修的故障机床，吃饭的话，在食堂吃就行了，不需要额外招待。”
她就算不去也能猜到王厂长肯定是给她准备了好菜，之前的那些机械厂也搞过这些名堂，不过她通通给拒绝了，主要是不想落人口实。
没查出来还好说，查出来前途就不好走了，她不是什么喜欢冒险的人，既然能规避，又何必顶风作案。
最重要的一点，是王厂长需要跟她打好关系，不是她需要跟王厂长打好关系，所以就更没有去的理由了。
王厂长愣了一下，一脸不赞同道：“这怎么能行呢？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让你们吃食堂？我要好好招待你们一下。”
孙灵溪再次摇头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工人们都能吃食堂，我们有什么吃不得的！我们不需要特殊对待。”
蔡静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啊！王厂长，我们可没跟你客气，而是我们真的不需要特殊对待，我们之前去那些合作过的机械厂，也是在食堂吃饭的。”
王厂长听了这话，才放弃了劝说，他可以接受孙灵溪不需要任何人招待，但他不能接受孙灵溪被别人招待了，但唯独不需要他招待。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再强求，我现在就让技术员带你们去放故障机床的场地。”
“行。”孙灵溪回应道。
等孙灵溪一行人走出办公室之后，王厂长身边的干部小声道：“我们之前准备的那些好东西怎么办？这肉可放不了多久。”
王厂长摸着下巴想了想，感叹道：“难怪都说孙灵溪同志行事比较正派，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不过，跟这种正派的同志合作才更好，不用担心毁约之类的事情，不过要是她不正派，也轮不到我们机械厂跟她合作。”
干部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随即附和了几句。
王厂长想了想，最终决定道：“把那些肉交给食堂的师傅，让食堂的师傅做了，也算是让咱们厂的工人享享福。”
“这个法子好，这样一来，我们也不是什么作为都没有，孙灵溪同志照样可以感受到您的诚意。”干部笑着说道。
王厂长也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诚意这种东西，要是真想付出，别人怎么可能会感受不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灵溪还没有感受到王厂长的诚意，工人们先感受到了。
“今天食堂怎么这么大方？鸡汤炖萝卜是真有鸡汤味，白菜炒肉里面也有肉。”
“还不是因为四九城来的贵客嘛！厂长肯定要大方一点，毕竟别人来跟我们维修故障机床，我们也不能抠抠搜搜的。”
“我只是没想到，我们也能享受到厂长的大方。”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正在排队打饭的孙灵溪和蔡静听到工人们的讨论，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比起她们两人被王厂长单独招待，她们更喜欢这样。
孙灵溪这边的进展比较顺利，庄副厂长那边就有些一波三折了。
他为了能够早点完成军工车间任务，那是加班加点地干，为了快点走到试生产这一步，甚至熬夜工作。
没承想，真到了试生产的时候，机器罢工了。
不明所以的技术员们小声嘀咕道：“这可是新设备啊！谁出问题，也不应该是它出问题啊！难道是有人故意对我们的新设备搞破坏，要不然它怎么可能无法运转。”
他们实在是想不通这一点。
“还真是好事多磨，留在技术科的人都得到了薛厂长的夸奖，而我们，不仅没有夸奖，还被认为在磨洋工。”另一名技术员忍不住地埋怨道，他甚至都后悔参与这个任务了。
没能大展身手就算了，还天天做一些琐事，变成一个打下手的。
苏建华压低声音提醒道：“你们少说几句，出事了，庄副厂长知道如何处理，我们只需要听从领导的安排就行了。”
别人想不通的事情，在他这里，一目了然，他知道一些内幕，清楚这些设备并不是新设备，而是翻新过的。
当然，这件事情并不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告诉他的，而是他通过木师傅跟火车站的工作人员的对话猜测到的。
其他人对于苏建华的话，一脸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
在所有的技术员当中，也就只有苏建华得到了庄副厂长的重视，合着孙灵溪没来，就换成苏建华出头，他们跟苏家的人过不去了！
卜副科长等人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都没有维修好。
庄副厂长忍不住地呵斥道：“你们就这点能耐吗？我真怀疑你们是怎么当上副科长和工程师的？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解决不好。”
他都能想象明天开会的时候，钱副厂长会如何嘲笑他，他不想在钱副厂长面前丢脸。
卜副科长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跟庄副厂长争辩几句，“这不能怪我们，这些设备都是东欧那边的机型，我们根本就没有维修过这种类型的机型，要不你再联系一下上面领导，让他们把维修资料送过来。”
其他工程师们不约而同地点头。
庄副厂长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要一发生事情，就想着找领导，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领导身上，这是你们的问题，而不是领导的问题。”
实际上，他发现这些设备是东欧那边的机型之后，就已经联系了上面的领导，想要维修资料，配套图纸等，结果上面的领导对此表示，找不到了。
众人沉默了，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什么都没有，他们怎么下手，万一下手狠了，把设备彻底搞坏了，责任还要归咎在他们身上。
卜副科长身旁的干部眼睛一转，瞬间觉得机会来了，他走了出来，主动打破僵局，“也许我们可以请孙灵溪同志过来看看，她平日里最喜欢去图书馆看各种资料，可能对这些设备有不一样的想法，反正死马当成活马医，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如就试一下……”
庄副厂长想了一下，询问道：“孙灵溪同志？这是谁？”
卜副科长表情一言难尽，庄副厂长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他之前才跟庄副厂长说过孙灵溪的事情，他现在又忘了！
“她就是那名项目成果被一机部全国推广的同志……”
“这么优秀的人才，你为什么没有安排过来？现在还需要我们去请她？”庄副厂长毫不留情地质问卜副科长。
此话一出，技术员们的表情变得无比难看，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生怕卜副科长会实话实说，然后庄副厂长会责怪他们。
此时他们心里都忐忑不安，心神不宁。
别问，问就是后悔，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孙灵溪加入。
不仅没能在庄副厂长的面前出头，还自己给自己制造了把柄，得不偿失。
卜副厂长看着众人心虚的模样，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倒不是他想要护着这些人，而是不想技术科的事情成为茶余笑料。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因为技术科也需要优秀的人才留下来管理，那边离不了她。”
说到底，庄副厂长也不是很在乎理由，他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道：“行了，别说废话了，既然你们都觉得她行，那就把她请过来，一试便知。”
卜副厂长点了点头，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木工程师，而木工程师又把这件事情交给了苏建华。
最后就变成了苏建华去技术科请孙灵溪过来。
苏建华：“……”
虽然苏建华十分不情愿做这件事情，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技术科把孙灵溪请过来。
他们折腾来，折腾去，折腾了一个寂寞，反而让孙灵溪的名气更上一层楼，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能请孙灵溪过来解决。
要是孙灵溪也无法解决，那还好说，要是她解决了，那简直就是把他们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
虽说技术员们刚刚才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事情，但见此情况，还是忍不住地幸灾乐祸了起来。
“苏建华同志，这是领导的安排，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不满！”
苏建华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面带微笑道：“我怎么可能会有不满的情绪？我很高兴能够得到领导的重用，你们可以让一让我吗？我现在要去技术科把孙灵溪同志请过来。”
技术员们见苏建华一副乐意无比的模样，瞬间就觉得继续说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谁能想到苏建华这么不要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于是纷纷侧身让他。
苏建华离开军工车间之后，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情况比苏建华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倒不是因为孙灵溪一口答应他的要求，而是因为孙灵溪现在不在技术科，还在外面处理跟其他机械厂合作的事情，还没有回来。
他强压住欢呼雀跃的心情，回到军工车间，把这件事情禀告给庄副厂长。
卜副科长闻言，皱着眉头说道：“这下子就麻烦了，于海同志知道那个机械厂的电话号码吗？能不能打过去，让孙灵溪同志快点回机械厂？”
木工程师点头赞同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庄副厂长听了两人的对话，表情有些凝重，他并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他只想悄悄地解决这件事情。
一旦事情闹大，薛厂长必会询问，薛厂长询问，那设备的事情就瞒不下去了。
郑工程师看了看他们推崇孙灵溪的样子，又看了看庄副厂长一脸沉重的表情。
一下子就有了主意，他发出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孙灵溪同志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年轻技术员而已，你们把希望放在她的身上，不觉得有些可笑嘛！”
其实这话，他之前就想说的，之所以没说，完全是因为当时庄副厂长在发脾气，在那种氛围下，他还真有点傻眼。
再者，除非他有很好的办法解决，否则说出这种话就是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因此他才默认了这个解决法子，想必其他人跟他的想法也差不多。
“那你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说出来让我们听听看。”卜副科长毫不犹豫地反击道。
郑工程师清了清喉咙，他就是在等卜副科长的这一句话。
他转头看向庄副厂长，一本正经道：“我还真有一个主意，虽然我们机械厂没有这种机型的维修资料，配套图纸，但不代表四九城军工机械厂也没有啊！我正好有个朋友在四九城军工机械厂工作，我可以请他过来看看设备，能解决最好，不能解决也可以问他借维修资料，配套图纸这些。”
庄副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赞道：“你的这个主意，比他们的主意靠谱多了，就按照你说的来办，至于孙灵溪同志，就没有必要联系她了，让她继续忙技术科的事情，毕竟你们技术科也需要这种优秀的人才，不是嘛？”
卜副科长知道这是庄副厂长在讽刺他之前说过的话，因此他只敢点头赞同，不敢反驳。
而木工程师等人也觉得这个主意更加靠谱。
只有卜副科长身旁的技术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差一点点他们的计划就能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