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等孙灵溪一行人返回技术科的事情, 下班的时间早就过了，技术科现在也只有一小部分的人在加班。
于海自然是第一个走过来迎接孙灵溪的人，他笑嘻嘻地询问道：“今天进展怎么样？有多少个机械厂签了协议？”
孙灵溪摸了摸鼻子, 毫不心虚道：“暂时只跟一个机械厂签了协议。”
于海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道：“没想到他们都这么没有远见, 这么好的方案都不同意, 怪不得他们的机械厂只能是小型机械厂。”
高大走到于海的面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释道：“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他们不同意, 而是我们今天总共就只去了一个机械厂，因为我们还顺便帮那个机械厂维修了一下故障的机床，所以才耽搁到了现在。”
于海听了这话，没有对孙灵溪做法提出质疑，只有毫不犹豫地夸赞, “不愧是孙灵溪同志, 一出手，那就是无往不利, 百发百中，还跟那个机械厂建立了友好的关系，要不是因为他们信任你们的工作能力，又怎么可能会同意让你们维修他们机械厂的机床……”
高大一言难尽地看着于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其他人喜欢骂于海是马屁精了, 这拍得确实有些过了。
孙灵溪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挥了挥手，轻声道：“别夸了，再夸下去, 我就该膨胀了。”
于海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要想在技术科混得开，脸皮薄一点咋行！
蔡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下次她也要学着于海这么夸奖孙灵溪，她才是孙灵溪身边的第一人。
第二天一大早，孙灵溪还没有来得及上门拜访那些小型机械厂的厂长，毕竟她要先把技术科的事务处理好才能去，并且也不是每天都能出厂谈合作。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那些小型机械厂的厂长反而先来拜访她了。
孙灵溪只能先把他们请进了会议室，一脸疑惑道：“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其中一名厂长说话不喜欢弯弯绕绕，他直言道：“我昨天晚上从章厂长的口中得知了你的那个技术换备件方案，我认为你这个方案十分可行，因此我们机械厂想要跟你们机械厂签订合作协议，不知道你能不能先跟我合作？早点帮我们机械厂维修故障机床。”
孙灵溪愣了一下，不是说这个年代通讯不方便嘛！合着老天爷是针对她通讯不方便啊！
这些人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她昨天才跟别的机械厂签订了合作协议，今天这些机械厂厂长就能找上门。
不过，话又说回来，章厂长也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副模样，他只是想炫耀一番，没承想，反而把孙灵溪签订合作协议的事情宣传了出去，引起其他厂长们的争抢。
孙灵溪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另一名厂长开口道：“凭什么先跟你合作？我可是第一个来技术科的人，要合作也是先跟我合作。”
“照你这个说法，那应该跟我合作才是，我是第一个踏进曙光机械厂的人。”
“不，我才是那个最应该先合作的人，毕竟要是没有我，你们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孙灵溪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模样，表情很是无奈，她大声道：“要不，你们听我说几句？”
此话一出，厂长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毕竟他们是过来跟孙灵溪合作的，不是特地跑过来得罪孙灵溪的。
“你们的厂子都很优秀，我实在是难以抉择，不管选择跟哪一个厂子先合作，对我而言都是一种损失，不如这样，按照距离远近来合作，我先跟距离近一点的机械厂合作，然后一步步地往外扩展，你们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今天先签订合作协议，维修车床的话就只能一家一家的来……”
时间过于紧凑，孙灵溪暂时只想到了这个解决方法，总不能抽签吧！把这件事情儿戏化。
最开始说话的那名厂长大力支持道：“这个主意好，公平又公正。”
其他厂长忍不住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他当然觉得好了，毕竟他的机械厂离曙光机械厂最近，要是换成他们的机械厂离曙光机械厂最近，他们也会大力支持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很好的解决方法，只能暂时同意孙灵溪的做法，签订了协议才离开曙光机械厂，不管怎么说，先把名额给占上。
孙灵溪面带笑容地送着这些厂长离开，并且承诺自己会快点去他们机械厂帮忙维修故障机床，尽量不耽误他们的生产任务，如果他们等不及，也可以先请其他工程师维修。
面对孙灵溪这么诚恳的态度，厂长们倒是生不出什么怨气，觉得自己没必要为难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不就是要多等待几日嘛！也不是不行。
“我在机械厂等着你们的到来，今天和明天都可以。”最开始说话的那名厂长一脸期待地看着孙灵溪。
孙灵溪见状，轻声承诺道：“我会尽快过来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她并不觉得这些厂长争抢的行为很可笑，因为她知道他们的目的都是厂子的生产任务，至少他们还在乎厂里生产任务。
“好。”那名厂长笑得比花儿还灿烂，这不仅仅是他的成功，还是他们机械厂的成功，比其他人都要先跟孙灵溪合作。
孙灵溪把他们都送走之后，就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去休息，跟他们打交道也挺费心费力的。
不过，这也省了她的很多事，上门就能合作，总比她一家一家的上门谈合作强。
不远处的于海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孙灵溪同志昨天跟那个机械厂签订了合作协议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帮机械厂维修故障机床，原来都是为了布局，就是为了让这些厂长主动找上门谈合作，昨天只签订了一家，换来的就是今天签订了好几家，孙灵溪同志做事还真是深思熟虑啊！”
蔡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孙灵溪上午处理技术科的事务，下午就带着技术科的实习技术员去那些机械厂去维修故障车床。
虽然带的实习技术员并不固定，但保证让每一个实习技术员都能长长见识。
那些实习技术员对于孙灵溪的这种行为，感到无比感动，这种机会对于他们这种没有工程师带的实习技术员而言，十分珍贵。
他们只能更加卖力地工作作为回报，技术科的气氛空前融洽，大家的劲都往一处使，就连工作中的小矛盾也少了很多。
不仅如此，孙灵溪还让高大和于海，百事通和蔡静两组轮流换着去跟那些签订合作协议的机械厂维修中度故障的机床，他们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留着，等她来解决。
这样一来，维修的速度也要快一点，不至于让那些机械厂空等，而且也能锻炼于海他们的工作能力。
孙灵溪维修的机械厂越多，她的名气就越大，想要跟她签订互助协议的机械厂就更多，一开始她还是来者不拒，后面则是变成了仔细挑选，距离离得近的优先。
毕竟他们技术科就这么一点人，真的没能力包下四九城及附近的所有小型机械厂。
这天，薛厂长下班回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她的子女们正在招待她以前的同事，现在的朋友。
她把公文包先放好，走到朋友的面前，皱着眉头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朋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道：“我怎么不能来？你又没有搬家躲着我，朋友之间上门拜访多正常啊！”
薛厂长直言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哪次上门不是有事要拜托我！”
要不是看在以前朋友帮了自己的份上，她还真想把朋友赶出去。
朋友露出一个讨好般的笑容，轻声道：“这次的事情好解决，你只需要抬抬手就能搞定。”
薛厂长坐在沙发上，语气严肃道：“你先说，说了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解决。”
毕竟她可不做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
朋友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道：“事情是这样子，你们技术科不是在搞什么技术换备件方案嘛！我对这个方案也很是心动，所以向你们技术科写了申请，结果没过，说距离太远，合作起来不方便，但我仔细算了一下距离，也不是很远，可能正好比他们规定的距离要远那么一点点，但这点距离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所以我想让你跟技术科的负责人商量一下……”
“什么技术换备件方案？”薛厂长满脸疑惑道。
这下子换成朋友一脸震惊了，“你……你不知道嘛？你们曙光机械厂的方案搞得这么大，你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薛厂长面色凝重地想了又想，解释道：“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技术科的孙灵溪同志跟我提过一嘴，但我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了军工零件身上，也就没有多在意，我只需要知道技术科在正常运转就行了。”
不是她不想管那么多，而是无力管那么多，边境发生了冲突，军工零件的需求量一下子就大涨，她率先要保证厂里能够顺利地完成生产任务。
虽说厂里在设立独立的军工车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就像是其他机械厂也在设立军工车间一样，短时间内无法生产军工零件，还是得靠他们以往的生产线。
朋友拍了拍薛厂长的肩膀，一副理解她的样子，“我懂，你可是大忙人，忙不过来也正常，这件事情要是为我自己求的，我也不好意思向你开口，但这事偏偏是对我手下的厂子有好处，我不得不厚着脸皮开口，希望你能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帮帮我……”
不说不知道，这么一说，薛厂长发现孙灵溪的工作能力的确很强，在外可以搞技术换备件方案，在内则是全力地配合她的工作，让厂子可以快速的生产军工零件。
要是没有源源不断的备件支持，他们厂子生产军工零件的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快。
最难能可贵的是，孙灵溪没有让这些事情打扰到她，而是自己默默地解决和支持。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孙灵溪同志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也不忍心让她因为我的事情而感到为难，所以关于你的事情，我会去跟孙灵溪同志谈一下，至于她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不会插手。”
朋友见薛厂长一脸坚定的模样，就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她再三嘱咐道：“你一定要好好跟孙灵溪同志聊一聊，我们机械厂真的是很想跟她合作，也不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回的路费我们也可以出……”
“我知道了，看来她的这个技术换备件方案还真是格外受欢迎。”薛厂长一边揉太阳穴，一边笑着说道。
朋友小声解释道：“技术换备件方案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孙灵溪同志为人很靠谱，维修机床的速度又快，而且还会带一带厂里的技术员们，态度出奇的好，一点都不盛气凌人，这点真的很难得。”
虽然说着是互助协议，但主动权一直握在维修故障机床的那一方，要是孙灵溪故意挑刺，提出额外的要求，他们除了同意之外，也没有第二条路走。
薛厂长哈哈大笑道：“我很高兴我们厂子的技术人才能够得到你们的认可。”
次日，薛厂长开完会后，便询问秘书有关技术科的事情。
薛厂长可以不了解，但身为秘书不能不了解，所以秘书把技术科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卜副科长带着绝大多数的技术员去忙军工车间任务的事情。
他跟赵科长的关系不错，自然要帮帮赵科长，而且他也不算是胡说，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薛厂长听完之后，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桌面，满脸愤怒道：“这不是在胡闹吗？军工车间的任务重要，难道生产军工零件的任务就不重要吗？”
秘书点了点头，无比赞同道：“可不是嘛！这要是换成赵科长，他肯定不会做出这种胡闹的决定，卜副科长终究还是有些眼力不足，过于听从庄副厂长的话。”
薛厂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道：“这也怪我，忙着自己手中的工作，没空去管军工车间的事，以为交给了庄副厂长就万事大吉，觉得他既然有这个本事能够提出这个计划，自然也有本事完成，没想到，唉，不说了，说起这件事就糟心。”
秘书连忙安慰了几句，让薛厂长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而自责，把这一切的错误都归咎在庄副厂长身上。
有了秘书的开解，薛厂长的心情好受了不少，她工作了有半个多小时，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薛厂长想了又想，还是放下手中的文件，把秘书喊了进来，对着他说道：“我们还是去技术科看看吧！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操心，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反而担心技术科的运转会出问题。”
秘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安慰道：“您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孙灵溪同志也不是第一天代管技术科，之前都没出问题，现在也不会出问题的，而且在这百忙之中，孙灵溪同志还能解决厂子备件不足的问题，就足以见得她的工作能力有多强。”
“那倒也是！”薛厂长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合了一些。
没过多久，薛厂长就带着秘书来到了技术科。
她随口叫住了路过的同志，询问道：“孙灵溪同志现在在技术科嘛？”
那名同志自然认出了薛厂长，有些结结巴巴道：“她……她现在在科长办公室……工作……”
薛厂长点了点头，然后径直地走向科长办公室。
等完全看不见薛厂长身影之后，那名同志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她一脸难过地走到同事面前，无比沮丧道：“薛厂长出现得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结巴啊？本来想着好好表现一下，结果反而在薛厂长面前丢脸了。”
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往好处想，薛厂长根本就不认识你，所以她不会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下次你再好好表现就行了。”
她无奈地点了点头，她敢保证，薛厂长当时看她的眼神，仿佛就是在说，好好的一个年轻人，可惜是个结巴。
面对薛厂长的突然到访，孙灵溪自然是表现得无比高兴，她笑着把位置让给了薛厂长，自己则是站在薛厂长的面前。
薛厂长先是夸奖了一番孙灵溪最近的工作表现，然后才提起正事，说起了她朋友的事情。
“你要是觉得这件事情难办的话，我就直接拒我朋友，我过来的主要目的是找你商量，而不是让你按照我的要求行事，所以你无需顾及我的面子。”
孙灵溪思索了一下，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询问道：“您的这个朋友所在的机械厂在哪个地方？”
薛厂长如实告知。
孙灵溪沉思片刻后，下定决心道：“这个地方倒也不是不行，我之前也考虑过要不要把距离划远一点，但想着距离划远之后，需要合作的机械厂也要多增加几家，毕竟我现在的工作是代管技术科，我担心我一直忙着这些事情，会有人提出异议！”
薛厂长毫不犹豫地说道：“谁敢提出异议？要是没有你的这个方案，咱们厂子生产军工零件的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快，更不可能远超其他机械厂，如果有人对你的行为提出异议，你就让他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让他跟我讲。”
孙灵溪瞬间双眼放光，无比感动道：“薛厂长，感谢你的信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把距离划远一点，胆子放大一点。”
说实话，她也是偏向于把距离划远，要不然她也不会跟薛厂长说这话，因为距离划远，正好可以跟她姥姥那边县城的机械厂合作。
她一开始就有跟那边县城机械厂合作的打算，奈何想要跟她合作的厂子太多，光是四九城周边的机械厂就已经让她忙不过来了，县城的距离确实是有些远了。
第二个原因则是为了避嫌，所以她只能忍痛放弃这个打算。
现在由薛厂长提出来，一点后顾之忧都没了，还能有人兜底，这感觉，着实不赖。
薛厂长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拍了拍孙灵溪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诉苦，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卜副科长把大部分的技术员都带走了，技术科就只有你们这几个技术员撑着，这段时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
孙灵溪听到这话，眼角泛起了泪光，平日里倒也不觉得辛苦，薛厂长这么一体谅，还真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辛苦，为厂子工作怎么可能会辛苦呢！现在边境那边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只恨我的能力太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为边境尽一份力。”
要是她真诉苦了，薛厂长对她的观感又会是另一种感觉，所以还是不诉苦比较好。
提起边境，薛厂长也忍不住叹气，没有人不向往和平，但总有人想要破坏和平。
“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就向上面申请，让你成为助理工程师，你好好干，我是不会忘记你的功劳。”薛厂长一本正经道。
她之前就有这个打算，跟孙灵溪聊了之后，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忍心让这么优秀的人才被埋没。
听到这话，孙灵溪瞬间觉得前段时间的辛苦算什么，她还能更加辛苦一点。
这个年代的加班再累，哪有上辈子的加班累，这段时间的加班，她好歹算是一个小领导，下班时间由自己说了算，而上辈子的加班，她就是牛马。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也没干什么，只是尽心尽力地工作而已。”孙灵溪象征性地推脱了几句，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好意思，她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薛厂长笑着说道：“光是尽心尽力工作这一项，就已经很难得了。”
孙灵溪强忍住喜悦之情，果然还抱薛厂长大腿才是上上之策，薛厂长只要求她尽心尽力地工作，不像钱副厂长或者赵科长那样，要求她帮他们做各种事情，比如算计别人，对付敌人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