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徐相望动作一顿, 正要转身出去,想了想又示意金妈妈把菜端上,叮嘱二人:“你们两先回想一番我刚刚的手法, 自行上手尝试试看看, 稍后我回来再检查解答。”
两名灶娘连忙应下,立马到灶前复盘手法,准备着手尝试。
徐相望则带着金妈妈移步堂屋, 笑着迎上前:“婶娘来得正好, 我刚做好一道新菜,您快来尝尝鲜。”
王婶娘顺势落座,还未回神, 手中便被塞了一双筷子。她心底还藏着事,本想直接开口, 可瞅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徐相望,到底先将目光挪到菜上:“哎呦,这菜做得也太漂亮了, 好看得让我都舍不得下筷子了。”
话音刚落,徐相望一手持筷, 一手持勺, 夹起一块鱼片送到她的嘴边,笑道:“有什么舍不得的?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你好歹让我多欣赏一会。”王婶娘白她一眼, 嗔怪一句,顺势将鱼片送进口中。
甫一尝到味儿, 王婶娘就没心思跟徐相望打趣了,实乃这鱼肉滑嫩细腻,可谓是入口即化, 若不是那鲜甜滋味,她都以为自己是在吃嫩豆腐。
“这是豆腐跟鱼肉做的?”
“不是,是鱼肉跟鸡蛋做的。”
“鱼肉跟……鸡蛋?”王婶娘瞪圆了眼,夹起一块鱼片左看右看,又细细品尝一遍,着实看不出鸡蛋的存在。
她随即失笑,若是自己随便尝尝就能发现其中奥秘,又怎么算得上是望姐儿的新菜。
细细夸赞几句菜品滋味后,王婶娘才收敛笑意,切入正题:“我和你说,李官人的叔母已到了钱塘县。”
徐相望正低头夹着鱼片细细品尝,闻言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三息过后,她骤然抬眸,杏眼圆睁,满脸错愕:“嗯???”
王婶娘眼里带着笑意,将李叔母说的家底告诉徐相望:“李家家境殷实,其他不说,单单汴京城的老宅便价格不菲,除此之外,还有吉州的宅邸,汴京的临街铺面、乡庄良田……”
“而且这位李家叔母亦是商户出身,说明他家里对门第之事,不像别家那般计较……”
王婶娘细细说了半响,接过金妈妈送来的茶盏抿了一口,余光悄悄打量着徐相望的神色,再劝道:“更何况他已是钱塘县尉,还是头婚的,这般的条件说是千里挑一……不!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徐相望并不在意李官人的条件,对她来说只要食铺安稳经营,稳步发展,假以时日,她自己也能打拼出这般基业。
她听着王婶娘不停歇的夸赞,悄声道:“那万一,他那物件不行?”
“……”王婶娘被哽住一瞬,刚想说望姐儿姑娘家家的,怎说这些事。可话还没说出口,才想起她是知人事的,连忙小声道:“我先前也问过了的。”
“李家叔母说,李官人年少时也曾订过婚事,只是后来李官人祖父和父亲接连过世,这桩婚事便不了了之。”
“原本他家里打算他入仕后再为他细细挑选,没曾想他为官后又在汴京得罪了不少人,一拖再拖,外面便传遍了流言蜚语,最后没能订下合适的婚事。”
说到这里,王婶娘眼底也浮出几分顾虑:“只是这些说辞,皆是李家叔母一面之词,到底如何,还得遣人去汴京城打探才晓得,只是路途遥遥……往返起码也要一月功夫。”
徐相望蹙了蹙眉:“虽说时间长了些,但还是得托人去打听打听。”
王婶娘听她这么说,心头大石骤然落地,都愿意去汴京打探,说明望姐儿心里也是愿意的。
徐相望忧愁片刻,旋即又提起另一个问题:“婶娘可说了我家里情况?”
“我大略说了几句。”王婶娘点点头,“我看李家叔母的反应,想来她早已私下打听过了。”
……
彼时另一边,县尉府内。
李家叔母方才从蔡家归来,径直走进书房里,围着伏案读书的李拏云缓步绕了三圈。
李拏云端坐在案前,认真翻阅书籍,时不时提笔在纸上写上几个字,神色淡然沉静,仿佛未曾察觉李家叔母的动作。
李家叔母也不急,照旧转着圈。
半响,终究是李拏云先服了软,他合上书籍,询问道:“叔母辛苦了一日,可曾在外面用了饭?”
“我去徐香记用了饭。”李家叔母闻言停下脚步,倚在书桌前,笑盈盈地看着他:“虽然是个小食铺,可做的饭菜不比汴京城几家酒楼差。”
“她家吃食是好吃。”
“哼。”李家叔母瞧他板着脸儿的模样,就是恨铁不成钢:“你眼巴巴地去了信催我来,结果都没打听出姑娘家心事……你啊,就不能多笑笑?老板着一张脸,人王娘子还打听你为何没有婚配,担心你有问题呢!”
李拏云脸庞微红,抬眸瞪李叔母。
李叔母瞧他有了反应,这才解气,念叨着说起事儿来:“我仔细估量过人流与他们家吃食的成本,徐家姑娘这生意看似小,收益可有些厉害啊。单那个早食摊子,一年怕是能进好几百贯,再加上铺子啧啧,你这娶的可是一位吞金兽呐!”
“我不是为了这——”
“我晓得,你脑子能有这些才有个鬼。”李叔母翻了个白眼,“你德行跟你爷爷、你爹、你叔一模一样,半点不知道这家里日子好过难过。”
她刚刚在王娘子前就是给李家人遮掩,要不是遇见自家,李家老三早就被骗光光,险些连祖业都要抵押出去了。
——当然李家其余人也不行。
要是没她妥善经营着,李家生意早就败了大半,李拏云的那些财产别说留着,怕是都得被蛀虫掏空了。
李家叔母想想,额头便蹦出青筋来,再想想徐相望有的手艺,徐相望开的摊子和铺子,眼里满是期盼,语重心长地开始念叨:“多好的孩子啊,我跟你说你得把握好!你若是娶了她,往后便有了饭票,再也不必为这些事儿烦心。”
李拏云:“……”
李家叔母念叨:“也不晓得她愿不愿意跟我回汴京?咱们家在汴京亦有酒楼,若是她愿意接手的话——”
李拏云:“咳咳。”
李家叔母瞥了一眼,到底是止住了话语,开始念叨起递草帖的事宜。
数日后,李家请的媒人便登了门。
徐青云方才知道这事,一双眼儿都快弹出眼眶,一张脸乌漆嘛黑的,要是李拏云现在在跟前,非得挨他两下。
媒人走罢,徐青云便转身看向徐相望:“姐,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李县尉与您才见了几回?怎突然就谈婚论嫁了?”
顿了顿,他说:“您——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徐青云对李拏云并无意见,甚至感恩都来不及。若不是李拏云的出现,自家姐姐或许早就淹死在河里,而他和妹妹等不到脱困那日,说不得已经死了。
也正因如此,徐青云才不解,才有怀疑。
徐相望心里一咯噔,没露出半点异色:“时下男女定亲前能见上几面才是少的,多的是盲婚哑嫁。”
就如原身,婚前只见过柳大郎一回。
徐青云没看出异样,稍稍放了放心,然后询问:“那姐姐是喜欢他?您之前还嫌街坊婆母们有些烦人,对婚事无甚兴趣。”
徐相望让人送了两碗茶送上来,示意徐青云坐下慢慢说:“说喜欢,那也不至于,只是李官人恰好有我想要的背景,最重要的是他人品好。”
“一个人的品行,那比千千万都要重要。”徐相望笑道,“他能秉公执法,能亲身救人,说明他的底色便是好的,这样的人就算是难相处,也不会难到哪里去。”
徐相望又给徐青云说了沈官人与其朋友的行事,在那等人眼里,女人不是人,便是物件,是赚钱用的工具。
“禽兽不如!”徐青云额头蹦出青筋,没忍住低骂一声,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姐姐说的有道理。
“不过。”徐相望话锋一转,对他说:“我有心遣人去汴京城一趟,打听打听李官人在汴京城里可有妻妾,过往婚配,以及为官为人,你觉得铺里哪个伙计合适?我觉得麻二……”
“我去。”
“这一来一去便要一个月时间,你才刚刚拜在盛官人那读书,哪能请这么长的假期。”徐相望摇了摇头。
“姐姐放心。”徐青云摇摇头,刚要说自己有百分百信心,就对上徐相望不苟同的眼神,连忙解释:“盛师傅此前便说他年轻时便走遍大好河山,开拓眼界,了解民生,最后才入仕为官,想来不会怪罪我的。”
“再说,我把书籍一并带上,顺带也好去那边的书院瞧瞧,看看与咱们这里有何不同。”
徐青云可不放心把这事交给旁人,生怕发生上回那种悲剧,他纠缠许久,终是让徐相望松了口。
包揽下这事的他很是上心,仔细与徐相望讨论一番后,次日便唤了铺里伙计麻二和周石,要他们跟着自己去汴京城,理由是去那边书院看看情况。
王婶娘得知,与蔡官人商讨一番后,便给旬哥儿也请了假,唤上两名家中老仆,再要王达挑两名熟悉底细的闲汉,跟着徐青云一起去汴京。
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中途还没半点消息,着实让徐相望担心,还是王婶娘安慰徐相望:“跟着那么多人,又是跟着官商队伍出发的,不会有事儿的。”
徐相望也只能这样想了。
时至四月上旬,正值午休时间,徐香记的铺门半掩,铺里的灶娘和伙计或是坐在门口闲聊,又或是拿着钱袋出门遛弯。
徐相望坐在柜台里,先将近来一月的账册看了个遍,而后开始琢磨新菜,还有下个月端午节的出品。
时下端午节的吃食与后世不太一样,流行的是蘸着糖粉吃的糯米粽子、蜜糖腌制的果子,又或是用各式果蔬汁水混合麦面蒸制而成的五色团子。
徐相望正想着,就听见铺子门口传来推门的吱呀声。她头也不抬,说道:“中午不营业。”
“徐娘子,是我。”
“?”徐相望听到招呼声,这才抬眸望去,只见穿着朴素的一行人走进铺里,再定睛一看为首的竟是郑婆子。
她面露惊喜,站起身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郑阿婆?您气色不错,近来身体如何?”
“托您的福,身体好多了。”郑阿婆示意儿子儿媳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放下,自己则快步走上前,将手里的荷包塞到徐相望手里:“多亏了您给的银钱,咱们才撑过那两月,如今官府退还了工钱,我儿又寻到工作,这不,我来还您钱。”
徐相望把钱送出去时,就没想过能拿回来,如今见郑阿婆举家来还钱,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阿婆这么着急做什么?等你家日子宽裕点再来也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