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婚的日子越近, 徐相望的情绪也渐渐焦躁,整宿整宿的睡不好。尽管她白日强撑着精神做事,可眼底的青色却是越来越明显, 浓到连脂粉都遮不住, 更别提瞒过其他人的视线。
“姐姐,您是哪里不舒服?”徐云端眼见徐相望日渐憔悴,今日甚至恍惚到把酱油当蜂蜜倒在松饼上, 赶忙唤金妈妈过来, 要她去请了一位县里有名的大夫上门问诊。
“哪里用得着请大夫。”徐相望闻声,赶忙唤住金妈妈,一边把淋上酱油的松饼丢掉, 一边随口道:“只是近来事儿多,所以晚上没睡好, 下午补个觉就好了。”
徐云端似信非信,而坐在一旁的徐青云是半点不信的。他看出些许端倪,不经意说道:“说起来, 盛师傅今日又提起李县尉了。”
徐相望心头一跳,没有作声。
倒是徐云端关心得很:“说什么了?姐夫是不是很厉害?”
这回徐相望说话了:“咱们还没成亲, 你怎么就先喊上姐夫了?旁人听到, 当你没规矩呢。”
“会吗?”
“当然会。”
“姐姐想太多了。”
“是啊,姐姐想太多了。”徐青云意味深长说了句,得到徐相望茫然的目光。
徐青云没解答, 而是转而提起盛师傅的事来:盛师傅虽然因受伤的确不当官了,但在傅治狱身边当幕僚。眼下案子了结, 盛师傅也即将启程回汴京,只是他临走时还放不下徐青云和蔡旬两人。
“盛师傅说让我们跟着他去汴京。”
“哇——去汴京!?”徐云端的双眼亮晶晶的:“真好,我听师傅说汴京很大很大, 而且比咱们临安府还要热闹!”
临安府已是有数的繁华之地,徐云端难已想象汴京能有多繁华。
“盛师傅只提了一嘴,尚未确定,先头还曾提过让我们进明经斋再读两日再行前往汴京的。”徐青云摇摇头,笑着解释。
“跟着盛师傅去汴京,倒也不错。”徐相望觉得盛师傅学识人品皆是上上之选,这换了师傅,一来容易不适应,二来恐怕还没盛师傅的水平:“按咱们家现在的水平,你想去汴京就去,不用担心咱们。往后得空,我也可以带端姐儿去汴京看你。”
“嗯?”徐云端歪了歪头,夹起一块松饼咬了一口,鸡蛋松饼煎得蓬松暄软,淋上香甜的蜂蜜,配上各色切丁的水果,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她努力咀嚼着,含含糊糊说着话:“大家,大家都说姐夫马上就要升官去汴京啦,说不定咱们很快又会碰头的!”
“……都说不能喊姐夫。”
“哎……”徐云端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松饼,脸颊像小松鼠般鼓鼓囊囊的。她咽下香甜可口的松饼,吐了吐舌头:“我都叫顺口了嘛!”
“不准顺口。”
“这哪里是姐姐说了就能成的——姐,您快吃松饼,不然就要冷掉了。”徐云端抱怨了一句,试图转移话题。
“不准转移话题。”
“我才没有啦……”
徐青云听着姐妹两人的拌嘴,垂眸三下五除二吃掉自己那份松饼,心里则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次日下课,从盛师傅那出来的他并未跟旬哥儿一起归家,说是要去铺子瞧瞧,实则转身去了李府。
彼时李拏云正在屋里看书,听小厮通报徐家小舅子来了,先是愣了愣,而后急忙起身,快步出门迎接。
他把徐青云请进屋里,先示意仆佣上茶,再问:“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姐姐怎么让你跑一趟?”
平日里徐相望来信,都是请蔡官人帮忙捎带,又或是送到衙门……
李拏云想到这里,又暗暗叹了口气:自打案子结束以后,他都没收到信了。即便知道这才是未婚男女间应有的状态,也不免教人有些失落。
徐青云拱手见礼:“李官人。”
李拏云回了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我既是师兄弟,不出一月又将成为姻亲,何必这般客气。”
徐青云态度依然严肃,没有半点松懈,甚至连背脊都挺得笔直:“我今日来,是有一事郑重请教李官人。”
看他这般端正严肃,李拏云也有些紧张起来,示意徐青云坐下:“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儿?你先别急,先喝口茶……”
眼见徐青云还是板着脸,他松了口:“也罢,你先说。”
“家父的案子多亏李官人相助,我们姐弟三人感激不尽。”
甫一听到这个开端,李拏云眼皮直跳,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他强行按捺住心头的不安,想听听徐青云到底打算说什么。
“当初两家定亲,原是为着查案方便,如今案子已结,凶手伏法,家父在天之灵也可瞑目了。
事已至此,咱们两家婚事也可告一段落。李官人不必担心坊间消息,姐姐不出嫁亦好、独立女户也罢,又或是有别的想法,我都会支持姐姐,照顾姐姐的。”
李拏云:“…………?”
他张了张嘴,半响又合上嘴。
沉默良久过后李拏云盯着徐青云,见他唇角紧绷,依然没有改口的迹象,终是气极反笑:“云哥儿,这些话是你想的,还是你姐姐让你来说的?”
“是我自己的主意,但……”
“那就好。”李拏云打断徐青云的话,轻轻笑了一下:“若真是你姐姐想要解除婚约,就让她亲自来跟……不。”
李拏云刚开始还维持着体面,可说出两句便觉得委屈起来:“不用她来,我要登门,亲自问问她!”
这回轮到徐青云茫然了。
他浑浑噩噩出门,浑浑噩噩归家,刚进家门就对上一脸狐疑的徐相望:“你做贼去了?脸色怎这么奇——”
话还没说完,徐相望便注意到跟着徐青云一道进来的身影。她定睛一看,错愕地瞪大双眼:“李拏云!?等等?咳咳!李官人,您怎么来了?”
李拏云满脸阴霾,目光幽幽。
徐相望震惊一瞬,随即眉心紧锁,沉声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案子又出现了什么变故?”
李拏云如幽灵般飘进屋里,闻言只是默然摇头,一双眼眸沉沉的,深深地看着徐相望。
一时间,徐相望好生迷茫,不解地转头看向徐青云。徐青云猝不及防地对上姐姐的视线,心头一虚,狼狈地偏头躲开。
徐相望不解,但知道定然有问题:“到底是出什么事,让你这么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屋里寂静无声。
徐相望又问了一遍,依然无人回答。
“啧。”徐相望懒得理他们,扭头打算走人。只是她还没走出门,手腕就被李拏云紧紧攥住:“不准走。”
“那你说你来干嘛?”
“云哥儿说,你要跟我退婚。”
“……”刚才尚且从容的徐相望陡然噤声,就连呼吸都放得分外轻缓。半响她才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其实,你可以考虑……”
“我不同意。”李拏云打断她的话,自顾自往下说:“云哥儿说案子结束,咱们订婚的理由就没了。可我不觉得是这样,我从来不会为了解决案子,支使人深入险地。”
“……?”徐相望愣了愣。
“我提出那个建议,只是想借此机会……娶你为妻。”李拏云没有说任何情话,言辞甚是直白。
??????
徐相望脑门上飘过一连串的问号。
李拏云耐心道:“我从未忘记过你,你那时候坚强奋起,手持镰刀威胁柳老太的样子……很帅。”
??????
徐相望脑门上冒出的问号更多了,甚至开始瞳孔地震。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李拏云,然后努力回想自己怒骂柳家人,拿着镰刀威胁柳家人的样子。
emmmm……那样子帅?
刚从河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要徐相望说当时自己跟索命的女鬼差不多?
——眼前的李拏云,不会是什么抖M吧?徐相望脑海里飘出一个念头。
思绪还未落下,耳边传来李拏云幽幽的声音:“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话?”
“……”徐相望冷汗直冒,不敢回答,她随口回答:“就那,那一回,那你岂不是见一个爱一个?”
徐相望越想越有理,要是自己那样子很帅,想来李拏云的梦中情人会很多。
李拏云气笑了:“怎么可能!”
徐相望嘀咕着:“怎么不可能。”
李拏云板着脸,咬牙切齿说起自己了解徐相望的过程:“那只是感兴趣的开始,后来你登衙门来为弟妹处理案子,后来又开了摊位,我还日日都到你摊位上来……”
“你喜欢好吃的?”
“那肯定……我说的不是这个。”李拏云清了清嗓子,“若是按你这么说,我早八百年前就成亲了,哪能到现在?”
“……”徐相望欲言又止,半响才缓缓道:“就算如此,咱们也没什么……感情基础?”
“咱们前面一起查案,也培养了一些啊,往后咱们天天在一起,感情可以培养得更多。”李拏云听出她松口的意味,眼前一亮,当即拍着胸膛保证:“若是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四十年以后你当真还是厌弃我,讨厌我,就将那柄镰刀架在我脖子上,届时我就,我就依你,与你分开……”
说到最后,李拏云还怪不情愿的,声音越发轻了。到最后他伸出手,固执地看着徐相望。
“镰刀?那柄镰刀早不知去哪里了。再说,我当时是气急失态,平日里也没那么凶残的……”徐相望说到最后都无语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到底在说什么。”
她吐出一口长气,深深看着李拏云。
徐相望闭上双眼整理思绪,再睁开眼时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再往前走一步吧。
徐相望伸出手,然后,轻轻地落在李拏云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剩下是一些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