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徐相望打算拉蔡家入股, 再开一家新店。这并不是她突如其来的想法,其实徐相望早有这心思,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合适的机会。
最早的摊子不合适, 而手里的铺子也不合适。前者就没听说哪个胥吏搅合在摊贩的小生意里, 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而后者徐香记的首店尚未站稳跟脚,盈利情况无人知晓, 让人参股反而让人心生犹豫。
故而徐相望本想过上一两年, 待自家生意稳定以后再将蔡家夫妇拉进来。靠着蔡官人的吏职,也能免于别的官吏的窥视,可现在看来还是得再加快一点。
只是想到这里, 徐相望抽出账册,细细翻看一遍, 扶着额头深感头痛。
徐香记的生意很好,短短三月不到的时间便已打出名声,前来订席面的食客络绎不绝, 铺里也是高朋满座。
可再是赚钱赚得快,时下尚未回本, 况且为置办婚事, 家里还支出了一大笔,现在完全没有多余的银钱来开设分店。
徐相望喟叹一声,暗暗腹诽自己刚穿来时手上紧张, 刚搬家时手里紧张,这大半年时间就没手里不紧张的时候!
可转念一想, 这些也都是投资。
徐相望指节微屈,轻轻叩击着桌案,心里盘算着银钱的来路。
不好问李家拿, 亦不能让蔡家出,不如去借贷?可做借贷生意的多有官家后台,保不齐这消息传到……等等!
徐相望忽地双眼放光,既然主薄娘子赵氏是想借王婶娘靠近自己,甚至不惜支出大笔银钱,那……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
徐相望越想,越觉得可行。她提笔将思路逐一写在纸上,而后再将自己和王婶娘今日的表现也写上去,凝思半响,又划掉几笔,很快便有了大概思路。
就是这操作,还得跟王婶娘通通气。
徐相望拿定主意,点起蜡烛,又将草稿纸放烛火上烧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阵阵嘈杂声。
急促的脚步从远至近,伴随而来的还有徐青云等人的大嗓门:“姐姐已经回来了?”
“她人在哪里?”
“怎姐姐回来了,也没人跟咱们说一声?”
“走走走——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
徐相望听着声音都开始脑壳疼,她随手把灰烬洒在地上,拍了拍手,起身望向大门。
几乎下一秒,徐青云推门而入,跟随在后面的还有徐云端、环姐儿、红姐儿和丁妈妈等人:“姐!”
——这组合,怪稀奇的嘞。
徐相望目光先落在环姐儿身上,扬了扬眉:“你们匆匆忙忙的,干什么呢?别带着环姐爬树抓虫子,回头王婶娘骂你,我可不管。”
“姐姐瞎说!婶娘才不会骂我们嘞。”徐云端敛了笑容,小嘴翘得都能挂油瓶:“再说我们才没做坏事!今日铺里忙得很,环姐儿都跟我们一起去铺里帮忙了。”
“啊?”
“铺里太忙了,丁妈妈原本是想让家里人都去帮忙的。”一旁的徐青云忙解释道,“刚好环姐儿也在,就跟着一起去铺里了。”
“我帮忙算账了!”环姐儿笑着补充。
“蔡小娘子的算术相当好。”就连丁妈妈也帮衬着说了一句。
“……”徐相望扶额。
“这不是重点!”徐青云话锋一转,眉飞色舞道:“姐姐您知道吗?单单早上,咱们铺里准备的礼盒就尽数卖完了!”
“…………”徐相望又愣住了。
“真的!”徐青云眉飞色舞:“咱们准备好的五百盒全卖光了!后面还要好些人要呢,潘灶娘和江灶娘他们又把预备着的食材也全用了,也统统卖得干干净净!”
徐相望目瞪口呆,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批端午节礼盒要价极高,最便宜的一百六十八文一盒,最贵的足要六百六十八文。
“全部卖出去了?”
“全部卖出去了。”徐青云点了点头,从包里把交子取出,尽数送到徐相望手里:“因着材料全部用完,我就做主给所有人发了钱当奖金,然后集体放假休息了,还带着端姐儿、环姐儿和红姐儿出去玩了一趟,喏!这里是剩下的银钱。”
徐相望接过交子,反手摁在桌上,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非常清楚铺子预备的礼盒和食材数量,若是按徐青云所说半天就尽数卖完,那扣除掉成本,今日这半日的收益竟是等于往昔五日的收入!
一时间,徐相望只后悔没有多准备一些食材,不然还能再卖个痛快!
与此同时,她眼角余光也注意到环姐儿面上的异样,心头微动,想来过两日自己就可以去探探口风了。
徐相望尚且惊讶成这样,更不用说环姐儿了。环姐儿一直觉得徐家要仰仗自家爹娘,先头又是开摊子的,再是生意红火也就普通水平。
哪晓得今日过去帮忙,险些连铺子大门都挤不进去,更不用说里面的顾客动辄三五贯钱的购买,甚至还有人当场加价,就为能拿到队伍前面的位置。
要知道自家爹爹升官以后,正经年俸禄不过六十贯,尽管有底下人孝敬以及其他一些收入,头年能有百贯就算不错的了。
可……徐家一日就赚了两百贯!
环姐儿固定的思维被冲得七零八落,都不晓得是如何走回家里去的。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与王婶娘说起这件事,眼里难掩羡慕:“徐姐姐家也太厉害了!”
王婶娘前脚刚因赢了百余贯而被蔡官人一通训,后脚就从女儿口中得知徐家一日怒赚两百贯的事,满口生涩,心里甚是不是滋味:“这也是望姐儿的本事。”
“咱们家也做生意……”
“要咱们家适合做生意,你舅舅他们早就做了。”王婶娘摇摇头,王达日日在街头巡逻,看到的赚钱行当可不少,只是大多劳心劳力还赚不到几个钱。
真正赚钱的行当,要么是你没资格进去的,要么就是鲜为人知的。
王婶娘生怕女儿跟自己一般上了歧路,又是庆幸没带她去船上开眼界,又是担忧她钻了牛角尖,只道:“你就看到望姐儿现在的风光,你想想他们刚开始摆摊时的日子,日日不休息,早出晚归,每日只睡一两时辰。”
那时候,王婶娘和街坊怪心疼的,这才有后头时常登门照应生意的事。
环姐儿也想起这事,脸颊微微泛红。
见女儿没有那等强烈的嫉妒之情,王婶娘方才松了口气。
震动的不止是王婶娘和环姐儿,徐香记临近的铺子乃至状元楼得到消息后亦是震惊不已。
最后,这消息更是一路传到主薄娘子赵氏耳中。赵娘子大吃一惊,当即使人将亲近的鲍娘子、昌娘子和卫娘子请来府里说话。
“妹妹来了。”鲍娘子立在房门口,与卫娘子互道了万福:“端午节船上对你多有疏忽,还请妹妹莫要怪罪。”
“光一句话我可不原谅你。”卫娘子上前挽着鲍娘子的胳膊,“今日得陪我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正巧屋里来人撩起珠帘,冲着两人笑:“这连响午都没到,你们就惦记着喝酒,快进来罢。”
说话的正是昌娘子。
眼见三人联袂而入,赵娘子先吩咐一名丫鬟去点新茶,另一名丫鬟去取果子点心,又请三人落座说话:“妹妹们,来了。”
屋里点着熏香,香味扑面而来。
三人习以为常,道了万福便在下首坐了,捧着茶问候起彼此身体。
不多时,丫鬟端来一碟子茉莉茶冻、一碟子茉莉奶糕、一碟子椒盐油饼,另有一碟子酥油泡螺。
“妹妹们尝尝我这里的果子。”赵娘子笑道,“尤其是前两者,味道好得很。”
“不愧是姐姐府里,竟是有这般模样巧妙的果子。”昌娘子拿了一块茉莉奶糕吃了,那层层叠叠的滋味让她眼前一亮,没注意卫娘子的古怪表情,止不住地夸赞:“这果子既好看又好吃,是哪个灶娘的手艺?”
“不是我府里人做的。”
“啊?”昌娘子动作一顿,“那是金官人楼里来了新人?”
“也不是。”赵娘子摆摆手,“这是府里昨日从徐香记里买来的。”
“徐香记?那不是徐娘子家的铺子吗?”昌娘子这回是惊讶了。
她早知道徐相望的名声,却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大体是李家和蔡家的名声在那,才让她的铺子生意蒸蒸日上。
如今见着面前这小小果子,方才知道即便有这些因素,但最重要的还是徐相望的手艺!
“竟是这般厉害?”
“昌姐姐不知,徐家先头摆摊时就小有名气。”卫娘子本就是徐家的街坊之一,对徐相望的发家史是一清二楚。
听到昌娘子的疑惑后,她笑道:“姐姐们要不猜一猜,他们家生意多久起来的?”
昌娘子猜是三个月。
赵娘子想了想,答道:“总要……一两个月?”
可话刚说出口,她又摇摇头,转头看向鲍娘子:“鲍姐姐,我记得您曾说徐娘子是去年年底才回的钱塘县?那时还请吴押司帮忙过。”
鲍娘子点点头:“对。我猜半个月。”
话音落下,三人齐齐看向卫娘子,不想她抚掌笑道:“都错了,顶多只有十日功夫。”
包括鲍娘子在内,众人皆是一愣。
赵娘子听罢,心里只觉得震撼,钱塘县里不缺手艺人,可能这般迅速成名者恐怕也只有她了。
“这,真真是匪夷所思!”
“可不是嘛。”卫娘子点点头,深有感触:“我家与她姐亦是街坊,听人说徐娘子回来时,真真是窘迫,还在客店里给人当了一月的灶娘才攒了点银钱。”
“刚开始摆的是摊子。咱们街坊邻里当时还说做生意不容易,咱们得去帮帮忙,好歹让她家看着有人气。不成想不过几日功夫,生意就做得热火朝天。
而且徐娘子是个厉害的。那条街上没少有人学她家做吃食,结果一个两个都被摁趴下了。”
卫娘子说起来,也不免叹服,她们几个街坊背地里没少讨论,换做自家落到徐家那般境遇,恐怕难已爬起来了。
故而赵娘子挥了挥橄榄枝,她立马攀附而上,儿女无用,也只能他们花些力气,多攒银钱,好给他们以后铺路。
至于天塌下来,前面也有人顶着!
卫娘子望了眼赵娘子,心里甚是得意,即便徐娘子二嫁给县尉又如何,赵家上头可是有转运使的,到时候在赵娘子跟前还是得服服帖帖的。
卫娘子想着自家前程,倒是鲍娘子注意到她话里的细节,咦了一声:“看不出徐娘子年纪轻轻,还颇有手段?昨日我瞧着还挺……普通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