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冷冷二百八十六笑 顾异
张郎来自蟑螂人民党,是一位刚毕业的应届生,即将在边境最危险的地方生存,这里弱肉强食,黑暗森林,某些物种甚至一天都坚持不了。
张郎将在这里面临它今生的强敌:打工皇帝——时运。
[我们真的能打赢时运吗?]
[我们会被她一把抓住,塞到嘴中,被当成康复新液顷刻炼化吧!]
[能被打工皇帝顷刻炼化,让我下辈子还做蟑螂我也愿意呀。]
张郎对此不屑一顾。
它见过很多打工天才,而他们,都称呼它为张大人。
打工皇帝,也不过是老百姓的一员。
果不其然,听完对时运的讨论,上级也勃然大怒,说,不准涨打工之气,灭体制威风。
[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条触须,都能把时运淹死。]
上级道,[这次不单单是我们在战斗。]
[利维坦大人的精神力遍布网络,风吹草动它都能察觉。待复活后,随意一只腕足,都可轻易将时运碾碎。]
[联邦这次援助的,也是顶级军工技。]
[此外,席兹大人也在整片城市设立领域,对全城使用预知能力,比方现在,席兹大人就下达指示,时运来了。]
真真正正的天罗地网。
保守党提供时运过去的情报,恨人党预测时运的未来。
领导断言,[时运一旦现身,我们便可让时运变成时运新液。]
捕捉到时运存在的一瞬间,虫虫的内置网络快速沟通,[时运来了。]
[这个恶魔来了。]
[时运和她的队友在一起!]
[其中一个人是蜘蛛,一个人是蛇,这两个人都是盟奸!]
[她还和保护动物大老板在一起,就是这个老板撤资联盟,让工厂倒闭,让我们失业的!]
[好啊!老板也自己打工了自己做事了!这么落魄!这就是辞退我们的下场!]
虫子们相互沟通交流,时运的情报瞬间被整个族群共享,惊慌中,凌晨四点的街道全是枪林弹雨,还有腾飞而起的虫子。
像所有体制内一样,联盟也不准越级上报。但内置网络情报畅通,仅仅瞬间,蟑螂们便将敌情传递给自己的上级。
上级再传递给上上级。
上上级再传递给上上上级。
……
三分钟后。
众目睽睽之下,时运已经消失不见!
上上上上上上级终于开口,不辨喜怒,“我们将与恨人党共同行动,这次必将擒拿时运,死伤不论。”
大领导不知对谁道,“你了解时运的能力,那时运应当也了解你的能力,有胜算吗?”
“自然有。”
张郎听到了陌生的嗓音,清朗又像玉石相击,虽然鸟叫不如虫鸣般悦耳,但还是让张郎轻易判断出,这道声音,来自席兹。
席兹心不在焉,“那并非我身为幻想种的全部实力,我现在……”
一只只蟑螂悲哀的消失,领导却在闲聊。
蟑螂们都开始躁动。
终于,席兹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在地图上指了个位置,“这里,时运一分钟后,会出现在这里,三,二,一,现在可以调动武器了。”
席兹轻声,“正好。”
张郎一愣。
随着席兹倒数,联邦的高科技警报器响起报警声,利维坦强大的互联网也快速调动无人机和各类防恐武器,轰然轰向指定方位,紧接着,城市街道传来巨量的爆炸声,在空中炸起蘑菇云,张郎远在了四条街道,都被热浪冲击到不住后退——
面前,出现了千米巨坑。
这就是为时运准备的武器。
张郎这才意识到,席兹大人是幻想种,所有的一切,包括体制内的拖延,都在他的计算内。
恐怖如斯。
张郎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它和几百个家人挤在一起,第一次在厨房发现了预制菜。震撼,感动,惊为天人,如出一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预制菜有毒,资助它的善良房东还经常抱怨,“这些蟑螂药是假货吧?”
下一刻,张郎瞳孔收缩。
像一盆冰水披头淋下,五脏六腑都在发凉发麻。
巨坑内,并非时运飘扬的骨灰,而是坚固的屏障。
抵抗了联邦联盟联合军工堪称核弹的屏障。
网络内是大领导略显恐慌的声音,“这、这是新技术吧?联邦没有给我们百面前十二次世界大战的老技术吧?”
席兹也停顿下,“我和她交手的时候……”
那时候,她的体质是A——A+。
但现在,才几天……
席兹很清楚,这是真正的,属于幻想种的领域,只有幻想种能抵达的级别,S级。
是S级的精神力,让她构筑了这份护盾屏障吗?
还是,S级的体质,让她也足够应对导弹的冲击。
席兹没有说出来,没动乱其它人的情绪,没人明知敌人不可战胜,还会去送死,所以席兹只是淡淡道,“师启给的,估计是十一战的老技术。”
“五分钟后,时运会出现在D街巷尾。”
“时运在让许检入侵网络系统,但不用担心,能入侵,是利维坦的纵容,等我们……”
“部分蟑螂的意识……”
剩下的话,张郎已经听不见了。
消息就像把一张张钞扔进股市,毫无回馈,眨眼便查无痕迹。
周边似乎只能听见风的声音。
最开始看见时运的蟑螂也好,辱骂打工皇帝的蟑螂也罢,所有的蟑螂,一切的蟑螂,似乎都失去了交流能力,像也在意识都从精神网络中被抹除了。
张郎甚至怀疑,就连存在都被抹除了。
它的触须不安地摇摆,内心充满恐惧,后背发凉,竭力压制下恐惧,暗暗想,“我剑也未尝不利。”
张郎靠吃预制菜上了大学。
毕业,却赶上局势动荡,就业寒冬。
虫虫假货工厂倒闭,虫虫诈骗基地被AI诈骗取代……
大量蟑螂失业,纷纷回国,进入康复新液工厂,从此杳无音讯。
而张郎,□□考公,这才有了如今的工位,它还想升职,还想和大领导直接沟通……
这样的它,为什么不能和时运一斗?时运如此张狂,只是怕了。
但张郎,在梦想实现前,却已经感受到意识的模糊。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直面了克苏鲁的打工皇帝,没发现她还好,一旦发现她,金钱,生命,意识,都会被她吞噬。
在意识模糊最后的恐惧中,蟑螂仿佛回到第一次见到杀虫剂那个遥远的下午。
蟑螂清楚,自己终于被命运找到了。
最后的力气,它说,“不可能,你明明是打工人,怎么能战胜我们体制虫?”
时运冷冷一笑,道,“我,也进体制内了。”
她撂下一张联邦议会的审批,冷冷离开。
——
联盟的卫兵很麻烦,杀不死,就算砍下头,甚至拦腰砍断,也不会伤及生命,反而会让虫子四散更难对付。
现在,时运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视线垂下,夜色中,周边流淌着雾霭一般的,都是凝成实质的精神力,雾霭静悄悄流淌,磅礴的精神力烟波浩渺。
商容低垂着眼睛,身后隐约有巨大虚影。
商容的能力很好用,不需要直接接触,也不会伤及生命,但时运没有自己催眠,而是委托给了商容。
一是他对精神的操控更细微。
二是时运想将自己的精神力留给利维坦。
所波及到的地方,卫兵悄无声息地躺卧,就连空中的飞虫,都静谧地收敛了翅膀。
很安静。
但一句身体内,意识成千成万甚至百万,而卫兵多达千百人,为层层叠叠意识施加控制,光是理解,便感到恐惧。
商容的能力对她无效,所以时运没有直接面对过,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是非常,非常恐怖的事。
商容感受到她的视线,歪了下头,诧异地看过来,“你的护盾还能用几次?”
“短时间难用了。”时运回答,“不过那武器范围很大,我们快些潜入中心,他们投鼠忌器,就没事。”
“……倒也不算潜入了。”商容说,“那你离我近些。”
毕竟护盾本身就是商容的能力,但现在,就算是商容在防御上也比不过她了。
时运点了下头,想,商容身上,还能抽一次奖。
要抽吗?感觉有生殖隔离。
不抽吗?有挂不开吗?
要抽吗?可朋友和哥哥还在身边。
难道她要说,哈哈,雪棠,我现在和你的债主做一下哦。
哈哈,许检,虽然我经常和你骂商容,但现在当着你的面做哦。
哈哈,哥哥,我和你仇人做了。
时运面色不断变化。
他默默退后一步,见时运不是要殴打,才慢慢靠过来,再把脑袋搭在她身上。
“……”
时运想,还是不抽了。
时运想了想,“这些卫兵……恐怕是利维坦故意派遣的。”
“嗯,但没关系。”商容声音轻描淡写的,“精神控制也不该这么用,让它们站起来会方便些。”
他停顿了下,“我的意思是,保守党和恨人党的援兵到了。”
哪怕不用来战斗,垒砌起来,都能减弱攻势。
时运摇摇头,拍拍身上的灰,便往内走便道,“他们是快到了,我们的位置像被他们洞悉了。”
但为什么?网络?
可明明许检处理了。
时运的视线又落在许检身上,有些没处理到的虫子,便是许检用蛛丝处理了。
许检的毒也很方便。许检的网也很方便。
她的视线从许检的手,滑动到许检苍白的脖颈,还有挺拔的肩颈。
时运想,想抽奖。
忍忍啊,时运,这是你唯一的纯洁朋友了,纯友情,时运,你要毁了这一切吗?
时运想,想抽奖。
忍忍啊,时运,你们可是三人小队,你和许检在一起亲嘴,雪棠怎么办?
时运牵牵雪棠的手,才感到安心,纯粹因为雪棠是单兵,这方面能力早在师胜和乐景和身上抽到了,太好了。
许检也感知到她的视线,回过头,黑黝黝的眼睛映着夜色看她。
时运若无其事,上前两步,靠近许检。
她递出手——
——也就是这一上前,她与商容的距离拉远,许检顿在前方,前方轰然发生爆炸。
飞溅的瓦砾擦着许检的面庞擦过,瞬间留下一抹红。
“轰——”
与此同时,周边大楼接二连三传来爆破的声音,断壁残砖接二连三倾颓,轰隆轰隆地砸在道路上,甚至砸到他们中间,偏偏,时运的护盾不确定能不能在短时间使用第二次。
时运听到统一的列队和脚步声,是谁派遣的援兵?
灰尘纷扬,已经看不到了。
时运意识到,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被预测到了。
……为什么?
“向后退。”
灰蒙蒙的世界中突兀传来道声音,与此同时,前方坠来石块,时运向后一撤,听见这道声音很轻地笑了起来。
“啊,好听话。”
这人尾音上扬,笑着问,“难不成,我们时运其实是个好孩子?”
时运愣了下,身体滞在原地,过于熟悉的声音,总是带点笑,但总是又轻慢又嘲讽,时运经常以为他讨厌所有人。
下一瞬间,时运就意识到,现在他们并非友方了。
动作先于意识。
视线晃动后,她已经卡住他的脖子,将顾异的脊背抵在三角形构成的安全区内。
“……顾异。”时运问,“你怎么在这里?”
时运摒弃其它思绪,甚至能算得上审问,“你们清楚我们的一举一动,为什么?”
顾异垂下眼皮,笑了下,轻轻地看着她。
但顾异竟然真的摆出很友善的样子,回答了,“是网络。”
时运张了张口,“许检……”
“就算小范围,许检也不见得能和利维坦抗衡吧?”顾异的声音又带了熟悉的嘲讽意味,他的瞳孔因为短暂过量的情绪收缩了下,视线还紧紧盯着时运。
时运抿了下唇。
许检的精神力不够,但她可以。
那只能找许检抽奖了。
她计划道德绑架许检,到底能不能亲,能不能做?你拿不拿我当朋友?难道亲一下就不是朋友了吗?哼,许检你真是虚伪。
咦?好熟悉。
时运突然想起来,乐景和过去,一直是这么对她的。她如果不愿意。乐景和就生气。
时运收敛思绪,一回神,就对上顾异越发晦暗的黑瞳。
顾异静默片刻,又饶有兴致地说,“这些蟑螂都被AI淘汰了,你为什么觉得在巡查方面,我们会依靠它们,而不是AI?”
“虫子没有知识,当然也没什么脑子,只停留在低级的服务阶段,被替代当然轻而易举。外包也好,皮包也罢,全做不了了。”
不少国家的巨企都在今年创下了单次裁员的最高纪录。
时运想起在医院看到的AI。
她先去了虫子工厂,看到了员工。再去了医院,看到了AI。
那个时候时运还不知道,站在遥远的将来往回看,迎接虫子的是被AI取代的未来。
她没有意识到吗?
其实早该意识到,有一方要被取代了,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后,没有想起来呢,她只是没想到,会被取代的这么快。
时运思索的时间,听到顾异语速忽然快起来。
“归根究底,只是因为蟑螂没有价值罢了,我在商容身边的时候没有价值,在你身边的时候也没有价值,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边,尘埃阵阵,灰尘遍天。
石块坠落崩塌的声音仿佛惊雷阵阵,回荡耳边。
时运停顿。
顾异低着眼睛看他,仔仔细细地描摹她神色的变化,额发的阴影落在眼睫和鼻梁中,嘴唇的弧度很平直,笑意也维持不了,他用一种嘲弄,甚至略显冷酷的音调问,“时运,和我哥哥一起很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