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冷冷二百八十笑 把戒同所当
时运看到了雪棠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战争的阴云,房产贬值,车辆贬值,股市飘绿,家人贬值,自己贬值,通货膨胀,货币贬值,年龄上涨,成色下降,青春被老板套现。
雪棠好不容易应聘了吃播的工作,带着家人登上了大众点评必吃榜。
雪棠看着时运,温情地说,“我早就想去做狗狗吃播了。”
雪棠说了很多。
说食物越来越贵,AI主播越来越多,吃播失业的宠物狗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她去吃播,总有人评论,[你拿鬣狗当妈养吗?我自己都吃不了这么好的。]
“然后平台却说,羊肉涨价了,现在当吃播,不可能真给食物。需要自刎归天后,把自己上传云端,进行AI虚拟吃播。”
这样不耗羊肉,只耗电量。
雪棠说,“这是生机勃勃的新行业,没有监管,比抵押卖器官得到的钱还多。”
时运问,“你真做了吗?”
她看雪棠还活生生的。
雪棠也只是冷笑,“怕死就不工作,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就算去死,我也要打工。”
雪棠又说了很多,从,“我知道,我工作内卷,是在剥夺别人的工作岗位,是让卖肉的素食动物和直播的肉食动物都失业,是让老板花更少的钱得到了相同的成果。”
雪棠冷冷道,“——但这又如何?”
雪棠说,“自从我和你一起打过工后,我便对上班的想法全变了!”
“只是因为打工让老板越来越有钱,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劳动力越来越廉价就不去打工吗?”
“这是弱者的思路!”
不因工资少而休息,不因竞争多而畏惧!
这,就是我的班之意志!
雪棠的班之意志决不允许她在这种关头退缩。
时运也燃起来了,怀念起自己当打工皇帝,相继问鼎活工和死工之巅的岁月,问,“然后呢?”
时运冷冷说,“确实,时代确实不好,但这又如何?”
流量红利己过,政府佛性,股市飘绿,实体衰退,货币熔断,此时,正是问鼎打工圈,决战华尔街的大好时机!!!
她们也未尝不可一登昆仑。
资本只是怕了。
雪棠遗憾,“最后还是失业了。”
因为想死工的人太多。
绝对的廉价,由此而消失的社保,教会她失业的是……想死工的人太多,自杀要考证给企业交钱,上传云端也要给企业交钱。
“……”
时运继续浏览新闻。
本身联邦欣欣向荣,原先经济发展造成的兽文关怀也好,联邦的虫子越来越多也罢,总之联邦相当平等。
可现在,保守主义复苏也好,乐景和那类人多起来也罢,或单单因为压力大了。
时运看到的,全都是对联邦虫子的驱逐。
《肉食力量》
《政治正确》
时运甚至看到了顾异。
时间是现在,是直播。
恐怕顾异卖完白含溪的下落,就开始了直播。
顾异在镜头前面无表情,冷冷淡淡,像一具没有表情的艳尸,远没有柏星阑那么体面。他用一种稍显讽刺的语气说,“联邦现在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的意思是,联邦有很多书,《黑人农场》用黑人白人暗示动物阶级,《变人记》主角是一只甲虫,一觉醒来却变成了人类。”
顾异发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直接写《动物农场》《变形记》?为什么不能直面素食动物,肉食动物,节肢动物中间的矛盾。”
时运寻思已经够敏感,已经够冒犯了。
时运想说其实已经写了。
“为什么非要用黑白黄人的寓言童话来暗示隐喻动物矛盾。政治正确,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时运真受不了了,她发私信恳求,[顾异,你别说了。]
然后时运就发现,她已经被顾异拉黑了。
顾异最后一句是,[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我是比不过柏星阑吗?我和他比起来,我少给你当舔狗了吗?还是比不过商容,我少伺候你了,少给你打钱了吗?我没骗家里钱养你吗?单方面付出是上坟吧。为什么谁都行,就我不行?]
顾异抨击完,时运就看到了新闻上对许检母亲的质疑。
许检的母亲,这位从联盟来的蜘蛛检察官。
当年她便因为虫子身份频频被质疑,做出成绩也会被怀疑是政治正确的红利,现在又因为战争在即,被怀疑是内奸。
新党对白含溪的通缉,更加重了质疑。
“……”时运看向许检,问,“顾异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运依稀记得,顾异很有自尊。
顾异小时候便是这样,有过量的自尊,和柏星阑完全不同,顾异总是昂着下颌,面上讥诮,他从不会拿自己的种族,自己的痛苦,来摆到台面上,放到聚光灯下为自己牟利。
至少时运相信,顾异很爱自己虫子的身份。
可现在,顾异却毫无障碍地消费自己的种族情绪,用来迎合大众对虫子的排斥疏离。
许检摇头,“我不知道。”
许检垂着眼睛,思索着,尝试给出解释,“顾异或许已经倒戈向联盟,现在,不过是想分化新党。”
声音平静到就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一样。
时运的视线定在许检身上。
许检没什么神色,黑白分明,眉眼冰冷,一切都很寡淡,留意到她的视线后,还扬起眉毛,用黑黝黝的视线诧异地看了眼她。
或许是一种心知肚明的故作诧异,伪装成浑不在意一样。
谈不上蝎死蛛悲,只是物伤其类。
顾异也是许检的同类。
在她的注视下,最终,许检还是偏过去头,呼吸困难地去躲她的视线。
一直以来,许检都以为时运是需要照顾那一方。
但现在,沐在她的目光下,密密扎在皮肤上,他却觉得自己才是个孩子,回到刚来联邦时,那个在长辈难过无措被讥讽排挤的时候,总是故意表演天真不谙世事的孩童时期。
像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窘迫。
时运说想送他们走,不想连累他们。
事实上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世界之大,早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从小成长的联邦固然不是家乡,
时运没说什么,抿抿唇,侧过头,忽地对前座的商容说,“不用继续走了。”
包围圈和原先的争执被远远抛下,早就不见踪影,但以防万一的护卫的还在空中盘旋,时运降下窗户,风声大作,灌进车内,
“怎么了?”雪棠看她,声音和情感都在呼啸的风声中模糊不清。
“我说别走了。”时运重复。
时运靠在窗边,时色傍晚,背后,两旁的树木枝桠在风中交错,像水的光影。
天彻底暗了,就像生锈那样,浸染猩红色的薄晖,像血一样将要焚烧吞噬所有,一切都无可挽回地暗下去,明明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遗忘了动荡不安的命运,只记得夏日一瞬间的余晖。
最后,许检听见时运说,“别走了。”
“我想办法,帮白含溪,还有你们摆脱通缉……我可以去找柏星阑。”
“然后,我再试试说动爱人党对付恨人党。”
“剩下的阻碍也只有保守党。”时运想了想,觉得商容能把师启支来,他说不定有办法。
“最后,我们去找利维坦。”
风吹动她的发丝,她低下眼睛,黑色的眼睛印着些碎光,很温和地说,“朋友,再帮我最后一次吧。”
不管未来怎么样,朋友,我们一起走下去吧。
—
商容觉得时运把戒同所当相亲所了。
—
说完,时运就开始联系南观。
爱人党早就感知了人类的气味,打出了优生优育的旗号。
“人类真的有消息了吗?那现在许诺的优生优育,优秀的人先生,优秀的人先育,然后先生带动后生,这些话还会履行吗?”
“先知,先知,我正等着今年抱孙子呢。”
“还是说先知计划任人唯亲,让自己的亲信侄子先有孩子?”
都到这个位置了,任人唯亲才是真理。
一听这话,就连围在先知身边的亲卫队都清醒了,动容地捧着肚子,看向先知,难道他们也能有孩子吗?
亲卫队忙道,“先知,我一定会忠诚您一辈子。”
先知碰碰自己的肚子,露出微笑,却严声道,“我们全是教廷忠臣,此生只忠于人类,并且只此一人。”
表情温柔。
一副有了的样子。
一副孩子出生的样子。
一副孩子已经成功的样子,仿佛孩子已经考入中心区少年班。
亲卫队觉得太可信了!
爱人党的南观冷着脸,一言不发。
音孔昭的视线也堪称生疏,他们参加了比赛,清楚一个事实。
——被看了脸,根本不会怀孕。
先知一定也知道,他只是伪装,假装自己有了,南观没忘记嫌恶地看音孔昭一眼,觉得鹦鹉和孔雀都是一路货色。
南观打开终端,继续向时运表忠诚。
聊天文档繁多。
《关于宠物狗一事的请示》
《关于异宠一事的请示》
但时运从不回他。
南观疑心,是时运的思维还停留在人类存留的古代,所以也更改了自己的措辞。
【陛下,我听说,古时贤明的君主,从不会允许外戚干政,这教廷,您才是主,如此看来,等我们掌权,就把先知这一脉全杀了,让您脱离原生家庭,也是合乎古意,然后建造自己的工厂,让未来所有鸟身上,都有您的血脉。】
但时运还是没回。
这只能让南观感慨时运的日理万机。
也可能日理万鸡。
南观总疑心时运身边有别的鸟类在写论文。
直到今天,文尔当着新闻媒体的面摘下面具,声称,被看了脸根本不会怀孕。
先知大怒,怒斥文尔放荡,简直就是骚鸡。
可文尔被送去体检,确实没有怀孕。
明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摘面具,却一个宝宝都没有。
教廷震荡。
前不久,爱人党的生育股票还是,【这是小鸟成年后最好的夏天,恨人党的席兹大败,找到稳定工作,全部薪水投入生育,赚下足足五年的收入,足够养五个孩子。】
现在爱人党的股票就是,【把所有存款都扔进了股市,还加了五倍杠杆,结果碰上生育熔断,亏掉了五年的积蓄。一个孩子都养不起。只能看着教廷队大败的消息痛哭。】
先知及时站出□□,这才没让火葬场迎来黄金时代。
先知道,“对,被看了脸并不会怀孕。”
“但这不意味着大家可以摘面具,因为我们还要维持高洁的身体。”
“只要大家积极服奶役,就可以靠接吻得到人类宝宝!因为我已经找到了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