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冷冷二百六十二笑 “宝宝,我
周边的光线太暗了。
时运几乎只能看见师启的身形,披着黑色大衣,高大,挺拔,面庞隐入昏暗,猫科发亮的虹膜也因为他低垂的视线而晦暗不明。
偶尔才有月光在地面很轻的流转,分隔出泾渭分明的一条线。
时运抿唇,重新问,“什么条件?”
终于,师启开口,却没提条件,只是道,“好久不见。”
他离开昏暗,站在时运面前,却反倒给她身上笼了层阴影。
时运抬着眼睛,听见师启温和地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担心你。”
“……担心我?”时运捏不准师启的态度。
“嗯,担心你饿着,渴着,赚不到钱。这时候的教廷,境况也不算好,我也担心你被骗了。”
时运一愣。
师启似乎没有敌意。
时运短暂愧疚了下。
……早知道就不让利维坦拿着水管在门外等着了。
他的手掌扶向她的肩膀,被时运偏身躲掉,师启笑了下,继续缓声,“这段时间,我看到了那些药。”
师启看到了那些药。
装在水瓶内,稀释后的血混着水,呈现出过于浅淡的粉色色泽。
他在教廷重操卖肉的旧业,但教廷的鸟类,却比联邦兽类们坚强的得,直到新招的下属强硬地把工人拖拽而来,说他买兴奋剂,会拖累肉类品质。
然后这瓶水,从工人怀里颤巍巍地掉出来。
液体晃个不停,师启的视线始终落在上面。
工人动作发颤又惊恐,想把药重新往怀里塞,却见水瓶被不甚在意地碾住,他颤着抬起视线,看见师启曲起膝盖,居高临下地俯身,“怎么不喝?”
师启问,“舍不得吗?她卖多少钱。”
答案超乎所料的廉价。
师启失笑半天,“我只是卖别人,时运怎么卖自己呢?”
在白光从不会有人取她的血,乐景和也不过像个穷鬼一样嗅闻她的衣物,学生们绞尽脑汁也不过取她的二手。
仅仅是看着她而已,他便感到源于本能的吸引,喉结脆弱的滚动着,就像是面对能让他赖以生存的一切,像快要渴死的人一样好无尊严。
但即使如此,他没取过时运的血。
再看着时运捐款到第一,但时运还是一直在卖自己。
周边萦绕着血腥味,其实是时运的味道,他收集了时运往外卖的所有水。
师启看着时运。
她偏着身不让他碰,他虚虚扶着,还是懒得维持这些尺度,扶向她的肩膀,“你卖这么多水,身体还好吗?”
“还好。”时运想了想。
“是么?”师启不置可否,垂着眼睛,继续道,“所以知道你能抢席兹的补习班,我其实放松多了,但你应该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卖呢?”
她见师启距离她也越来越近,红色的眼睛低下,声音也跟着低下,“……我后悔没有早些联系你,照顾你。”
时运想,她没什么好被担心的。
但时运确实察觉到了师启的善意,所以歇了刚来的敌意,认真的回答,“我有再生的能力,卖不卖都没什么。”
时运感到师启开始碰她的头发,顺着往上揉她的头,宽大的,很温暖。
时运听到了门外钢铁磨蹭的声音。
连忙打手势,表示师启没干什么,利维坦不用提着水管来。
不知道为什么,水管声更大了。
师启笑叹了下,像被逗笑了,“时运,我拿你当妹妹看呢。”
时运似乎理解不了这种关切。
可妹妹觉得不重要的伤口,哥哥却觉得比什么都重,这是常有的事。
师启摩挲着她的肩膀,隔着肉去磨骨头,去揉她的头,再牵住她正比划手势的手,甚至把她抱在怀里,去拍她的后背,他看时运的神色渐渐不自在,又慢慢适应,却还硬是对他维持着严肃的神色,就像是没在被他到处抱一样。
他又好笑又怜爱得不行,蹲下身,牵住她的手,没忍住笑着亲了亲,“我现在找你也不迟,这段时间我攒下的钱,应该够你维持第一。”
师启语气认真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别再伤害自己了。”
时运纠正道,“这不算伤害。”
时运又思索,但反正要离开精神图景了,或许答应师启也……
但她没想到,师启又被逗笑了,他说,“我说的不止精神图景。”
“离开精神图景也是,别再做这种事了,你总是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和柏星阑在一起便是,他思虑那么多,需求那么大,不觉得你一直在为了他牺牲么?我不会。”
“你和小胜在一起也好,和景和在一起也罢,喜欢季然也无所谓。”师启和她十指相扣,“幸福快乐下去不好吗。”
时运猛地后退一步,对他摇头,忽然严声,“这个条件不行。“
师启看着她想,……孩子。
她可能察觉了隐晦的控制意图,露出来如临大敌的神色,却没觉察真心。
师启不甚在意地松手,恢复成疏离的姿态,余光瞥见门口的水管的缩了回去。
他继续道,“别再对自己这么差了。”
“你在白光便是如此,来了精神图景还是这样。你可怜那么多生物,见了摇尾巴的狗觉得可怜,见了龟缩的老鼠觉得可怜,见了虫子觉得可怜,见了肉羊肉猪觉得可怜,见了被填饲料的鸭觉得可怜,你可怜这么多生物,那你的痛苦还有穷尽吗?”
时运手指攥紧,想要反驳。
但她甚至不明白师启在指动物,还是在指人,
师启的语气太真诚了,最终,他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那谁来可怜你呢?”
像纯粹的感慨。
随即,师启更换了条件,“那么,仪式当天,带我去可以吗?”
师启笑吟吟地,“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这次,时运凝视他半天,同意了。
师启的钱让她排名稳居第一,商容应该也在精神图景,可既然钱已经足够了,时运便没有尝试去找他。
商容也没有来找她。
仪式的地点并不在边陲小城,位于中心区的教堂。
接送的车辆全黑,两侧随行侦察车和护卫车组成车队,其上印着雪白的徽记,鸟翼的形状。
时运看向窗外,到处都是薄薄的阳光。
微光下,中心区每个人,脸上都隐约带着幸福的笑意。
师启陪着她,在另一边支着下颚,从始至终不置一词。
因为只能携带一名伴侣,所以利维坦当了司机,偶尔还有肥嘟嘟的腕足凑过来,向时运挤透明的液体。
时运不知道这是什么。
时运惊恐地希望这是眼泪。
越往前走,人越少,直至车队停在巍峨的教堂前,时运看见建筑的白壁上淌着阳光,到处散播着欢愉的影子。
莫名其妙,时运轻声,“人是不是太少了。”
“少么?”师启视线落在外面,垂着薄薄的眼皮,道,“这确实是仪式的场合,已经有人在等我们了。”
他转动眼珠,看向时运,她坐在车上久久不下,师启笑着问,“不下吗?”
时运没动。
她想起一个问题。
师启是单独来的吗?师启来精神图景内,没有合作的对象吗?
如果有的话,会是谁呢?
时运停滞在座位的时间,车外护卫队的鸟人已经前来,替她敞开了车门。
车外都是温煦地萦绕着香雾的阳光,绵长的香雾在空气中萦绕,阳光落在建筑上,淌在地毯上,周边护卫队的人全在盯着她,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地毯尽头的教堂门口传来沉闷的声音。
时运看见了中心的白色的人影,从建筑的阴影中伫立,面庞被白色垂坠的纱遮挡。
这人是……
时运瞳孔收缩,是先知!
这是利维坦的精神图景,和先知并不在一个年代,换言之,先知也是从外界进来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先知为什么要进利维坦的精神图景?
更何况,时运看见先知面上的白纱正随着他头颅的偏移轻轻晃动,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
随即,先知缓步向她走来。
距离越来越近。
时运偏过头,师启还停在车内,面色被阴影遮挡。
这下,时运再如何都能猜出来,转身骤然拉开车门,几乎从喉咙中挤出来,不知道该是不解,还是为短暂信任了他感到愤怒。
“你把我的情报给了先知?”
师启没有回答。
时运听到了护卫队细碎的移动声,黄澄澄的阳光下,先知的身影在阳光的挤压下慢慢走来。
时运转动视线,一动不动,虹膜隐约发颤。
她不知道师启究竟给了先知什么情报,才能让先知找上门来,她现身在此的位置,还是她的身份——
面前,探来一支苍白的手掌。
苍白的手掌贴在了她的侧脸,先知捧起了她的脸,他歪着头,像为了眼球能更好地注视,白纱下隐约可见的眼睛就像是黏腻的雨,紧紧吸附在她的脸上。
时运听见先知终于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宝宝,我好想你。”
时运又听见师启下了车,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温和地说,“时运,你可怜那么多人,那你也可怜可怜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