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冷冷一百九十八笑 时运在睡觉
“是新的纹身,扫码还能扫出来呢。”
季然的语气轻飘飘。
于是时运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她沉默着,只是视线还落在条形码上。
季然笑着摆摆手,站起身。
时运只得将视线挪开,顺着季然的动作,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被看得似乎没办法了,弯下腰,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工作了。时运。”季然很认真地叫了下她的名字。
他感慨,“我的工作还蛮赶时间。”
“……嗯。”时运点了点头。
擦肩而过的瞬间,时运还是侧过头去盯季然。
这次季然没有回应她。
时运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感知不到季然的气息。
她能辨认出自己大概是被教廷的人跟踪了,但季然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时运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上次碰到这种情况,是在老家找见那堆监视器,她没有对应的能力,对这个时代的科技也毫无察觉,所以才一无所知。
时运好恨商容已经在疗伤,不然她会再扇商容两巴掌。
她蹲下身检查了两下教廷人,看着这两人现在还戴着面具,时运又没忍住,想摘下看看到底长什么样。
但没想到,时运手刚抵到面具上,面具就发出提醒。
【您正想摘下一位爱人党的面具。】
【罚款倒计时——】
时运松手,愕然。
她现在才知道联网情况下,面具是被实时监控准备罚款……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上次不小心被她闹断网了,她应该没机会摘下使者的面具。
时运想,这两个人大概与她的身份无关,估计和使者有关。
她离开巷子,许检正提着袋子站在了入口。
他没回,而是去买菜了,所有人都喝营养液,肉菜难买又价格高昂,许检和白含溪一样,买的也是便宜的鱼肉鸡肉。
“怎么了?”许检问。
“倒也没什么。”时运说,“不算什么事,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吃饭。”
天渐渐黑了,落日将影子拉得很长,直到阴影彻底消失,融化在了黑夜。
季然的身影从阴影中抽离,凝视着时运许检的背影。
“景和哥,两个人一起散步呢,真好。”季然好奇问,“你和时运一起散过步吗?”
乐景和没发声,季然也不清楚他在不在看。
他收回视线。时运和许检慢腾腾的漫步,反而让他工作时间充足了些。
季然混在阴影中,踩在柏油路上,快速跃过街道,轻得像猫,卡着时间攀附上许检家楼房的外墙,有些高,身体需要拉成斜线才能不摇摇欲坠。
最后用力一蹬,手指扣住时运房间的窗台,敞开窗口,顺着风声,欺身将自己的身躯挤进去。
季然落在时运房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终于到了工作地点。
季然有些明了,为什么长辈们总是描述上班路的艰辛……确实如此。
房间内黑暗一片,季然的绿眼睛发亮,慢慢打量着房内的布局。
空旷,没有太多时运的气息。
只有床有些散乱,还摆着睡衣,季然将鼻子贴向衣料嗅了嗅,时运的味道明显起来了,她竟然会睡觉,季然心生佩服,又要睡觉又要维持实力,很不容易吧。
但他的工作是监视时运,如果时运要睡觉,躲床底反而无法完成注视时运的任务了。
季然躲到了衣柜中。
衣柜空荡荡的。
想偷她的衣服竟然无从下手。季然惋惜着蜷缩进衣柜。
“她没衣服啊。”乐景和在植入的耳机中开口,“许检怎么也不给她买两件?”
季然吃惊乐景和竟然知道许检名字。
他的体型蜷缩进衣柜还是有些勉强,季然调整好姿势,眼睛能透过缝隙,等待着时运进入。
“景和哥,别担心。许检不给她买,时运都愿意和许检住在一起。你想给时运买,人也不要啊。”季然安慰道。
[工作第六天:虽然才做了手术,但依然赶上时间来到工位了!季然你好棒。]
[等待任务的时间总是漫长。]
季然专心致志写工作日志,乐景和又问,“他们在干什么?”
“许检在做饭。”
乐景和:“吃的穷人东西?”
季然从门缝中看,“葱油鱼和葱油鸡,配面。”
暖光灯下,时运和许检偶尔才会看对方,聊着些小事,时运吃得很专注,认真,季然在缝隙中,能看到她唇舌的亮意。
为什么要吃这些饭?为什么不能喝两瓶营养液,为什么要如此——
季然听到了乐景和嘲弄的笑声,“浪费时间。”
季然开口宽慰道,“景和哥,别担心。时运吃鸡肉都愿意和许检在一起,你想给时运买牛肉龙肉,人也不要啊。”
季然噢了声,“时运去洗碗了。”
[工作日志]
[重新来到了工位,今天在上司的指导下接触业务,我即兴奋又紧张,在指导过程中,我注意到了细节的重要性,要认真注意细节,才能不被同事发现存在!]
[房间亮灯了,同事去洗漱。]
[同事躺在了床上,把头埋了起来,好像在和谁聊天,工作时间,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聊天呢?]
[发现同事的小习惯,同事喜欢盖一半被子,抱一半被子。因为只有一个人睡吗?感觉空荡荡的,怎么才能让那里变成我的新工位呢?]
[好!为了这个目标,要更努力工作了!]
[同事关灯关得好早,她要睡觉了吗,不脱衣服,今晚不脱吗?还是以前也不脱呢?她好像在左顾右盼……]
[在找什么?]
[她在工作时间表现得好懒散,已经睡着了吗……好在我进入工作状态了!工作果然要严谨和认真,同事这么懒散,我今后要更认真地参与工作!加油!]
季然推开衣柜的门。
一片夜色中,他慢腾腾走到了时运的床前,低下了绿色的眼睛。
时运侧躺着,将脑袋埋在一半被子中。
留在衣柜的工作日志密密麻麻,时不时有密密麻麻,被反复划掉的语句,[上司好像生气了。][上司更生气了……][上司怎么一直在生气?][上司让我别写了。]
季然站在她床边,脸黏在她脸上,看清柔软的黑发,她的眼皮,她的睫毛,她的头发,她的眼尾——
视线无孔不入,密密匝匝。
“季然,分析一下时运的香型,并给出有氛围感的文案。”
“分析下时运可爱在哪里。”乐景和道。
“太多了,明明时运长相和声音也不算可爱型……”
季然听到乐景和“嗯?”了一声,改口,“但她一言一行就很可爱。”
乐景和像笑了下。
“这么睡会不会落枕?”乐景和从五岁起就没睡过觉了。
他又让他开放感知,再去揉揉时运的被子。
“……这什么料子?过得什么苦日子?”乐景和低声埋怨般道。
“去看看时运的生活环境。”
去看看时运的洗漱用品,看看基础装修,看看用具细节……乐景和让季然揉着闻着时运的毛巾,质地和气味都廉价。
乐景和不能理解,声音也轻且滞涩,“……她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住得地方季然能轻而易举进来?为什么要吃那种东西?为什么要睡在这种床上?
心口涨了起来,某种感触堵在他的喉咙,他想发出声音,即使能通过季然感受到时运的气味,他也无法获得安心,乐景和不能理解时运的现状,也无法忍受。
吃得差可怜,住得差可怜,用得差可怜,睡不饱可怜,和虫子在一起好可怜,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可她能过得更好。
她怎么会说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只要不和他?
明明他整个家都是为了她准备的。
“季然,再去看看时运吧。”
停在床头,好半天,季然听见乐景和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开口,“我从前觉得时运的内衣就像是奢侈品,需要不断拉近关系和配货,我还蛮有兴致的,觉得一定能到手。”
莫名其妙,季然感到凉意从夜色里渗出来,湿湿地裹住了他。
“但真拉近关系后,我反而没要了。”
“因为,季然,我想在乎时运的心情。”
“可我为什么会在乎她?”
训练出神的时候,乐景和思考过很多次。
乐景和低着声音,“因为她在乎我。”
“她在乎我,所以她会为我的痛苦而难过。我也在乎时运,所以会为时运的难过而痛苦。”
他在这种新奇的痛苦中品味着世界,这种大范围的交换的共情中,乐景和越发感到了某种爱恋与爱怜。
太心疼,太难过,太可怜了。
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但她怎么什么都不告诉他?
乐景和能理解啊。
因为时运在乎他嘛,她不想他难过,所以什么都不对他说。
但他也在乎时运啊,所以时运不想告诉他,他就越要去看,越要去查,越要去管,帮她处理维护好一切,这一定就是恋爱。
乐景和的语气平静。
季然从这种平静的语调中,体会到了两分毛骨悚然,乐景和什么情绪都涌不出来了。情绪到达身体所能承受的峰值,喉咙恶心发酸,却什么都涌不出来了。
“……”
“但她真的在乎我吗?”乐景和问。
“她对你胡言乱语,对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今天一整天,看都没看过我一眼,就像我不存在一样。”
乐景和困惑,“如果她不在乎我,那我呢?”
“把她脸旁边的被子拿开。”乐景和命令道。
季然慢慢地扯下时运脸庞的被子。
她整张脸,甚至领口都露了出来。
“闻闻她。”乐景和低声道,“我想闻闻她了。”
季然喉结反复滚动着,他蹲了下身,凑在时运的床头,鼻尖翕动着。急促的呼吸带来潮湿的气流,一起落在时运脸上。
时运的温热的呼吸之前闷在被子里,有了隐约毛茸茸的质感,香甜的,柔美的味道,季然渴望地汲取着。
乐景和隐约间似乎确实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季然看到时运的眼睫毛在颤。
——要醒了吗?
“好甜啊。”乐景和轻声叫他名字,“季然,如果你吓醒了她,让她没睡好觉,我会做手术切了你的鼻子。”
季然平白愣了下。
乐景和不是在开玩笑,他从不开玩笑。
季然呼吸慢了许多,但依然凭借本能汲取着她的气味,就听见乐景和道,“再碰一碰。”
动的话,时运会醒吧?
“碰碰脸,鼻子……”
要碰吗?不好吧,真的会醒……季然想说。
但他现在在时运床头,不敢发出声音。
乐景和也听不到他的心声,不是技术达不到,而是没必要——
——像乐景和的能力一样,如果一个人没被看见,那就是没必要被看见。
“伸出手,碰碰她。”乐景和催促着,语气都轻了些,他叮嘱道,“你动作要轻一些,别吓醒了她,不然我会砍了你的手。”
季然的心脏咚咚咚敲打着胸膛。
呼吸在颤抖,瞳孔也收缩。
季然意识到,乐景和在报复他,逗狗一样逗他。
乐景和单纯在恶劣地玩弄他,他说不定在期待时运醒来,然后顺利成章对他进行种种手术。
甚至不止是现在。
季然的呼吸更快了,他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余地,感到自己浑身都浸泡了夜色中,不知何时已经全身是冷汗。
他骤然意识到,更早以前,从他和时运第一次见面后,乐景和就已经在报复他。
他的理智已经在呐喊停下,恐惧和周边的凉意袭卷着裹挟着,一切都开始模糊,他反而开始对被子中的热源产生了渴求,真的开始幻想起了触感——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了时运的脸上,柔软的,温热。
她还在睡觉。
柔软的触感顺着感官神经传递。
这种触感让乐景和迷恋吗?
“亲亲她。”乐景和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季然的身躯真的僵持住了,他就蹲在时运床边,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去亲时运。
乐景和绝对会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时运的呼吸似乎已经有间断了,不再持续而匀称,她要醒了吗?还是在做噩梦吗?时运也会做噩梦吗?
自己的喘息声似乎放大了,沉闷又微弱,从这种莫名的冷颤中,季然品味到了一阵怪异的亢奋,和死亡一同来临的,忘却呼吸的亢奋。
亲亲她吗?
“去舔舔她的手吧。”乐景和下了下一个指令。
时运的睡姿很安稳,手就搭在腹部,季然不敢去摆弄她的位置,将脑袋探入了被中,鼻息沉重又急促,喉结不停随着呼吸起伏,他舔着时运的指尖。
他的舌头又软又热,缠着时运的手指,有几个瞬间,他怀疑时运的手指正在他的口腔中搅动,但乐景和没喊停,所以季然继续。
他的舌头在漆黑温热的被中,不断发出黏糊的水声,他不断分泌和吞咽唾液,有些甚至嘴角外流,沾湿了时运的腹部和被子,在黑暗中给她留下水痕。
季然甚至大脑都空白了。
“可以了。”乐景和开口。
“我以为你不敢呢。”
乐景和笑了,听不出有没有满意,“……你也算会讨我开心嘛。”
停下之后,季然将头从被子中抽离。
凉意侵袭。
季然的大脑也像清醒了。
她真的睡得这么熟吗?
——时运真的没醒吗?
心脏翻起一股一股浪潮,但季然不明白汹涌的是什么,他只是跪到了时运的床边,手指扣着她的床沿,感觉到呼吸越发艰难。
时运还在睡觉。
季然黑发下,暗色中的绿色眼睛一直落在时运身上。
夜色中,她的喉咙异常吞咽着,她的眼睫毛在颤抖,颈边的脉搏也有些异常,夜色下,她的脸色可能是苍白的——
——时运醒着。
各种过量的情绪挤压起来,像在挤压肺腑,后颈被她看过的条形码发热发烫。
季然没忍住,伏在时运床头,发出了气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