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冷冷一百七十六笑 好想团购公
顾异的话落下。
柏星阑顿住了,一瞬间像个雕塑,连眼珠子都不会没动,盯着他,仿佛需要时间理解他的话一般。
顾异静了片刻,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你不知道啊。”
“我说你怎么……”顾异语气很平静,短暂新奇后,视线便偏移回了监控上,他说,“原来你一点都不知道。”
“……没人告诉你吗?”
寂静中,恐怕柏星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什么表情,他的微笑悄无声息的消失着,似乎想维持冷静,但眼睑无法抑制地跳动着,像是表面依然运转,却已经崩裂异变的仪器。像他整个人处于某种摇摇欲坠的边缘。
柏星阑无法遏制自己的联想。
或者因为他已经联想到了答案。
商容怪异的态度,顾异的隐瞒,白含溪的出现——
——时运也在这里。
所以顾异才在这里遮掩,所以简单的任务至今没有进展。
使者还在看他,问,“有内鬼吗?”
柏星阑仿佛没听见一样,一味盯着顾异。
顾异很贴心,替柏星阑回答了,“不清楚,下去查查好了。”
使者问,“不如让我们的人一起……”
顾异摇了下头。
即使商容不在,云起也不可能纵容境外势力在天上之城肆无忌惮。
但使者也没准备通过申请。
使者不蠢,它也是从小吃药长大的精英,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仿佛自己从被服务的对象,变成一个被糊弄的对象。
—
天上之城越来越乱了。
商容靠在墙角,因为失血和失温垂着头,看上去有气无力,皮肤比往常还白,呼吸也微弱。
他听着外界的喧闹,都在讨论加班。
从,“找不到老板,收这加班费我心里有愧。”
到,“既然是因为劫匪才加班,那岂不是劫匪才算我的老板?”
……商容是不觉得给这些钱有什么用。
这钱大概教廷会给一部分,还会打着加班费的名头,但名头在这里,也不意味真的是员工的。
既然给多给少员工都工作,为什么还要给多?
但时运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商容常常觉得她的情绪很莫名。
她给白含溪别好面部投影,这是许检走前给她的。
时运看着白含溪的脸变成另外一种截然陌生的模样,纤长的睫毛下在灯光下有着些微的颤抖,她全当他在不安,才攥了下他的手,说,“我们走。”
白含溪轻轻点头。
商容就有些麻烦,时运走到商容身旁,居高临下看了商容半天,才拽住他的脖子把他拽起来。
商容刚因为痛意闷闷哼了声,在她手中低声道,“别再打我了……”就察觉到时运的手摩挲进他的内衬,贴住他的小腹,商容有些起鸡皮疙瘩,细密的颤栗。
商容别过头,他觉得时运太没素质了,把猫的应激和发情搞混。
时运扯下了他内衬的衣料,缠住他的头做基础的止血。
商容颇为意外,抬起眼看她。
只有两个面部投影,时运将自己的给商容别上。
时运做这一切的全程,商容都感知不到她的气息,她的脸近在咫尺,但她克制自己的气味,精神力也丝毫触及不到。
那天她和乐景和精神力相触,空气中满是甜味,别人抱着她又蹭又喘。但他什么都没有,精神力也好气味也罢,她对他总是很吝啬。
商容任由她将自己裹住,等她收拾好后,偏头问,“你们离开后呢?”
“离开后,你要怎么处理我?”
时运没理他。
越是商容越发不理解。
时运绑架他,只是为了和白含溪一起离开。
但离开后呢?如果杀了他,时运再也没办法回到联邦了,但留下他,也不见得时运能回到过去的节奏,囚禁他……
商容思考了一下可能性。
他的生命改变不了云起的规划,只能改变时运的处境。
“为了他,值得吗?”商容用蓝灰的眼睛看着她,问。
听见这话,她才说,“我只是讨厌你,我不想再忍你了。”
商容的神色奇异地淡了下去,他垂下眼皮,似乎有些恼火和生气了,但他的愤怒也不明确,好半天才困惑地问,“……我哪里让你这么讨厌?”
时运收回视线,她像烦透了他。
“我真这么让你讨厌吗?”商容又问。
一直没理他。
推开门,外界乱糟糟的,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像蜂群笼罩上空,雨水扑面而来。越往出口走,巡查的人也就越多。
时运撑起伞,才慢慢向出口移动。
时不时别人目光投过来。她钳制住商容的手腕,确保他挣脱不了,才道,“再敢出声你就完了。”
商容确实不再说话。
离开需要通过安检。
现在安检收紧,需要逐个排队检测通过,队伍不断向前,一寸寸缩短,整体氛围并不沉重,除了时运这里,基本都有说有笑。
时运调整着呼吸,单手攥着商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握口袋中的武器。
通行不断通过,检测器发出隐约的滴滴声。
时运看到前列有人拿着仪器在扫描面部,也是,既然有面部投影,检测面部投影的装备自然也有。
但到这时候,时运的心情反而奇异地平静下去。
只要到门口,不管是直接冲出去,还是用商容当要挟,总能出去。
时运离安检越来越近。
只剩五个人,四个人……
轮到了时运,安检人员问,“三个人吗?”她掏出了屏蔽面部投影的仪器。
时运慢吞吞站直,安检过程中,她还是没有松开箍着商容手腕的手。
仪器传来滴的提醒声,安检人员点头,示意,“请走。”
商容短暂地“啊。”了一声。
时运有迷幻的能力,短暂干涉安检人员很简单,至于云端的数据,离开这里就再也管不了她了。
时运如释重负,脚步加快,距离出口只有十米、五米……
“等等。”声音从背后传来。
时运停在原地,慢慢转身。
安检忽然停住了,原本还略显散漫的安检员忽然面色静起来,脊背像是也忽然直起来,有序的人群中,昏暗的夜色里,时运看见出现了抹金色,不紧不慢站了过来,是柏星阑。
他没什么表情,侧脸显得异样的冷淡。
雨丝中,她看到了柏星阑身边随行着几个被包裹在斗笠中的身影,戴着教廷标志性的面具——
现在是柏星阑亲自查。
“时运,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柏星阑似乎想对她笑,目光很快掠过她身边的人影,凝视她攥在商容手腕上的手,“这是你的朋友吗?”
“能让我重新查一下吗?”
时运攥商容越攥越紧。
“可以吗?”柏星阑观察着这一幕,静默后,得不到回答,他端起方才检验的仪器,垂下眼睛,像在准备查看记录。
柏星阑查看记录的瞬间,像笑了下。
他看到了仪器的记录。
“可以。”
时运终于回答,“可以。”
柏星阑看着她,现在他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没有。
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是押送。
柏星阑对教廷的人说,希望能换更专业的仪器进行安检,说完,将白含溪和商容分别押上车,就自顾自和她站在一起。
“我们要换个地方说话吗?”柏星阑维持着冷静。
“就在这里吧。”时运不情愿,她不想白含溪离开自己的眼皮底下。
她也想不到柏星阑对商容忠心耿耿到了这个地步,这都能找上门。
星阑啊星阑,差点就让她得逞了。
迷幻也可以对柏星阑用,但柏星阑的反作用摆在这里,时运不清楚使用的后果……
时运偏移了身体,离柏星阑离得稍远些,她靠近了商容所在的车辆。
……商容人质的身份还是用上了。
时运决定如果柏星阑要做什么,她就把商容拽出来扇巴掌,不虐星阑,虐待星阑的主人。
果不其然,她仅仅是倚靠上车辆,都让柏星阑的面色瞬间怪异起来。
“我不明白。”柏星阑顿了下,即使竭力维持冷静,他那张漂亮的脸瞬间呈现了一种极端的不稳定来。
“你这是想走吗?为什么?”柏星阑问,“你在躲谁,顾异帮你了,对吗?”
时运没回答。
“别走好不好?”他又问。
时运只是默默倚靠上身后的车辆,柏星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抵车辆的开关,他对情绪很敏锐,所以时运的提防警惕轻而易举被他捕捉到。巨大的难过像整个世界都崩塌。
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坐立不安,柏星阑无可奈何,有些哀怨甚至哀切地抱住她,“……为什么说都不说一下。”
在过去那么长时间,漫长痛苦的时间内,他一直在祈祷自己能得到救赎,他想过无数次,如果时运在就好了,如果时运在,结果一定会不一样。
但那么长时间,时运都在,只是不在他的身边。
白含溪始终冷眼看着,商怜始终没有说出真相。从没人告诉他。
柏星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落得这种田地,但商怜不告诉他无所谓,白含溪不告诉他无所谓,商容不告诉也无所谓……
可时运,时运你为什么要瞒着?
柏星阑越发难过了,他似乎想平心静气,但他显然做不到,他的脊背开始颤抖,紧箍着她的腰,身形扭曲依赖地下压,想将时运抱在怀里,也想让时运把自己抱在怀里。
时运身后的车窗传来敲击声,是商容在提醒他们。
商容好想给柏星阑团购一份公狗绝育。
反正公狗绝育很便宜,商容觉得柏星阑只配这种廉价的绝育。
柏星阑没管商容的提醒。
“你一直不和我说……”
他站在时运家门口的时候,一门之隔,白含溪就在门后,时运在家时遮掩的态度也得到了解释,她明明清楚他和白含溪的过去,却从不告诉他。
他得到消息,却看见时运要走了。
她对商容动手,会很难在联邦混下去,柏星阑完全不清楚时运是怎么想的,还是她真的准备离开呢?
为什么要为了别的人,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放着我不管?”柏星阑察觉时运的脖颈边一片濡湿,是他在掉眼泪,她的脖颈传来温热的脉搏,柏星阑依靠着她的体温,终于浅浅平静。
他偏头去吻她的侧脸,低声问,“我明明都是你的狗了,为什么一直放着我不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明明也可以做到,我应该比顾异更有用。”
“我也想照顾你,我想彻彻底底地属于你,我想成为完全属于你的狗……”
时运终于动了动。
之前时运受不了这种话。
但听了商容的发言后,时运惊异地发现,比起成年男性说自己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她更能接受成年男性说自己是一只小狗。
好吧,时运其实都接受不了。
过去时运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些有本能的排斥。
这种模糊的感触在到达天上之城这一巨型商城后达到了巅峰,异化自己,异化别人……人真的可以理所当然把别人看成狗吗。
因为时运的沉默,他的声音越发迫切了,颤栗中带着强挤出的冷静,“让我在商容面前彻底属于你吧?”
时运还以为柏星阑来此,是为了商容,没想到是为了她。事实也是,时运过去只是觉得柏星阑对商容忠心耿耿,担心柏星阑给商容报信,但柏星阑表了忠心,攻略度也提高了不少。
他到了百分之九十,时运觉得百分百也快了。
面对这一幕,此情此景,就算是时运,也不免动容。
她感动道,“你有这种心意,我又怎么会辜负你?”
时运不由问,“怎么在商容面前彻底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