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冷冷一百六十一笑 “是精神力
“是精神力吗?”
阳光从光滑的窗沿边滑过,师启听着属下的汇报,重复道。
精神力。
仅仅和乐景和精神链接,就出于蛮横的扩张欲,肆无忌惮侵占他的精神图景。
仅仅是因为印记不深,就能在和别人的链接中,精神力出于本能地占有。
好蛮横。
师启很难想象多么霸道的精神力。
同样,师启也和教廷对付过,清楚他们的药剂。
“但为什么时运可以?”师启偏了下头,看向乐景和,“她又不像我们,经历过基因编辑,她是个孤儿……”
师启思索了片刻原因,“她穷成这样了,难道……”
“师启。”乐景和叫他名字。
风从窗户中涌进来,鼓起窗帘,阳光忽明忽暗,乐景和半个身子在灌入的强光中,他有些心不在焉,没有说话,似乎懒得和他说话了。
这是在会议开始,乐景和一直盯着他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之后,乐景和的注意力就转移了,他时不时看眼终端,师启能猜到。
乐景和不能容忍有鸟在白光进行挑衅。但这事偏偏发生了,挑衅得还是时运。那群鸟凭什么在白光挑衅时运?教廷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但师启现在没听到消息,说明乐景和处理得很干净。
这让师启有些感伤。
过去乐景和从不会考虑干不干净,善不善后,想做就做了,师启很难想象,肉食动物捉弄只鸟,竟然需要善后。
形式艰难。
师启越发感慨这个世界对肉食拟态真的太过分了,国家甚至把卖肉补贴都取消了,不知道又有多少穷肉食吃不起肉。
归根究底,也是保守党和联邦的境地不一样了。
“你变了挺多的。”师启说。
“你也是。”乐景和回答。
乐景和也很难想象师启竟然说肉食动物应该吃鸡胸肉,前两年,师启的梦想是让联邦家家户户吃上羊肉牛肉。
师启想让每个联邦国民过上能吃饱肉的日子。
师启笑了下,不置可否。
时代不一样了,自己之所以会感伤,八成是因为自己也属于旧时代的遗物。但人是可以往前走的,师启相信这一切。
比如独占鳌头的教廷药业都能碰上时运。
“别说时运了。”乐景和继续说。
“时运虽然穷,但她是我们种粹集体出来的大学生。正好让他们看看,区区穷人,也是可以种粹的。不好吗?”
“好。”师启从善如流,也有所动容,连连感慨道,“想不到我们种粹中也有这么一位天才,白光真是英杰无数。”
乐景和看师启的眼神都亲切起来。
他想,师启还是一如既往会识人。
师启又笑了,“景和,和我聊聊时运吧。我现在也想着让你们能幸福呢。”
师启确实没想过替乐景和谈恋爱。
“时运怎么样?对你怎么样?”师启问。
“她以前对我很好。”
“以前?”
“嗯。”乐景和回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钱的时候,她态度很好。后来我像个穷人了,她反而不怎么理我,我以为我们能像一家人。”
“你表现得有钱,就对你态度好。表现得没钱,就不理你?”师启问。
乐景和:“差不多。可能因为我送礼物便宜了。”
师启没想到时运这么拜高踩低,“这时运……”
乐景和笑了,“她性格很好吧?”
“是个好女孩。”师启赞美,”标准联邦人。老派,阳光,积极,性格太好了。”
“而且她……”乐景和想到时运,语气都轻了些。
师启含笑听着,察觉乐景和话多了起来,他想,这不就很喜欢聊时运吗?
乐景和:“师启,你知道联邦有人会虐猫吗?”
师启:“敏感话题。”
“确实。”就算是乐景和,也从不和人聊这种话题。太敏感了。
但时运听了,就能用那双黑色眼睛认真看着他,说,“这种人特别恶劣变态,羊鸡牛那么多动物,偏偏找猫……”
乐景和觉得时运和他太志同道合了,他一直这么觉得,那么多素食杂食动物不找,偏偏找猫。但他尚且不轻易说出口,时运却说的轻而易举。
他话音落下,师启都有些屏息。
师启,“时运真这么说的?”
乐景和:“她真这么说了。”
师启身为猫科,都有些惊愕,有些动容,他不禁道,“好女孩啊……”
性格又好,人也善良乐观,更重要的是还很拟人种粹,师启不难理解乐景和这么在意时运。
他又听乐景和讲了很多。
核心突出点是,时运她就是喜欢猫,讨厌别的拟态,她就是种粹,她平生最恨虫子鸟,听得师启都想,怪不得在白光,时运就和教廷对上了。
师启确信,乐景和确实很喜欢讲时运。
乐景和说着说着,师启甚至觉得凭借时运的种粹程度,可以考种粹研究生了。
师启听着听着,都觉得时运比师胜更适合当他妹妹,师胜欺凌的方面。逊色于时运。
乐景和每说一句,师启就夸时运一句。
但交流被打断了。
“时运。”
季然来不及敲门,忽地推门出声。
“云起像在查联盟的逃犯,那个位置,那个人,好像是时运的哥哥。”
“她哥的拟态——”
季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出口。
室内气氛像忽然滞住。
“——时运的哥哥是联盟的逃犯。他的拟态好像是蛇。”
季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深呼吸,周围的气氛显然有些僵化,师启掀起眼皮看他,露出红色的虹膜,他站起身,“哦?”了声。
风灌进了室内。
季然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来的时机不对,背后有些凉。
好像他的出声让这房间骤然空荡开,原先讨论的一切都成了悬坠的空中楼阁,所以风才能这么回荡。
事实也是,师启意识到,原先讨论的一切都不成立了。
乐景和不说话了,他莫名其妙看着季然,笑了下,“我知道。”
——
时运一边等人排队交简历,一边给白含溪和许检打通讯。
终端滴滴响了半天,白含溪没有接。
那边空落落的。
为什么?
时运下意识想,因为柏星阑的话很奇怪吗?
其实时运现在想想,同样的话对别人说可能没什么,但她对柏星阑说却很别扭。
当柏星阑实打实认为自己是狗,她再那么去称呼,莫名其妙,给时运一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人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叫同类为狗,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这种直觉和她在柏星阑身上察觉到的微妙感类似。
时运看了雪棠一眼,雪棠面对桌面上的一沓简历,已经有些热烈盈眶了,直说日子好起来了。
当年她和时运在一起,简直是在冒天下之大不讳。
只敢偷偷摸摸说什么戒同啦之类的话,但现在,都有人能在交简历的时候说,同情才是真心,同情也能堂堂正正做人之类反社会的话……
仿佛时运这里成了最炙手可热的窝点。
雪棠简直想落泪了。
“雪棠,雪棠,我当时的话是不是不合适?”时运叫了她两声,问。
“哪个时候?”
“就石艾诶来啊去,那个时候。”时运暗示。
雪棠想了想,“还好吧,没问题。”
一方面雪棠是猫科,一方面雪棠是鬣狗,所以说当时运的狗,当有钱人的狗确实没问题。
因为云起不种粹。
所以雪棠当时的话其实是异常科学严谨的叙述。
时运喃喃,“竟然没问题吗?”
雪棠直率道,“反正狗会做的事,也确实都会做嘛。”
那白含溪为什么不接?
天还很明亮,这个时间,白含溪大概率不会出门。
同样,这个时间,商容大概也还在学校内。
时运有些不安。
是商容吗?
终端的声音还滴滴响着,她站起身想回家看看,或者去问问商容的位置。
她起身的时候,雪棠看了她一眼。
边安倒是帮忙挑选简历,偶尔面对有卖肉证的同行,还要说句,你这样练下去肉不好吃的。
同行爽朗说,现在肉质技术又更新啦。
还有教廷的人来,他们也想问时运招不招收外籍员工。
但联邦人只冷冷道,“来了之后再也不吃药了。”
“这不是坏了祖宗的规矩吗?”教廷人纠结起来了。
“而且也不能去其它地方打工了。”
“呃…”
没有教廷人想过上只能打一份工,不能吃药的苦日子。
闻言不由踌躇起来。
唉,既生时运,何生教廷啊?
想想未来时运的教廷的比赛,教廷人都担心起来,时运要在教廷,必将鸟鸟相互打听:“时运赴否?时则不赴!”其意为时运必夺状元之席,鸟生避之。
但犹豫完,教廷人想到方才时运是怎么狠狠蹂躏虐待羞辱地南观,想到旁观的教廷鸟回来一个个头染鲜血,分不清拟态究竟是不是丹顶鹤的模样。
教廷人坚定道,“我就要来应聘。”
时运没顾着摊位现场了。
她反复打了几次,都没打通。
实在不对劲。
声音没有得到承接的空荡感,让时运忍不住进行各种灾难化的想象,是商容吗?可商容大概率还在白光。
时运没有证据,但时运也不需要证据。
她想,商容那个贱人。
时运索性站起身,她起身的时候,雪棠抬头看了她一眼。
时运走到了远离人群的稍远位置。她看着商容和柏星阑的联系方式,没质问商容的位置,选择先找了许检。
“你在哪里?”许检听到了时运周围的声音。
时运回答完后,问许检现在怎么样,他说自己在药企实习。
“柏星阑和我说,他想把你去介绍去云起,你没答应。”
“是这样。”许检的声音传来,他像在思考,所以话说的很慢,“但药企医院大都和云起有关系,去哪家差别也不大。”
“当时在查云起。所以我去了。”
通讯对面传来细小的声音,可能是许检在摩挲眉骨,他一直戴着手套,所以声音明显。
许检说,“现在结果明晰,云起也清算了内部。”
许检停了片刻。
时运也没有接着说。
她知道许检一直在查云起和联盟,现在结果一看,云起和联盟仿佛断干净了。而且不止如此。联盟的白含溪还杀了商容的哥哥。
时运古怪地发现,好像自己才是和联盟勾结的那个。
所以时运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检了。
还有商容,她的对手依然是商容,但许检又怎么想呢?云起证明了清白,而且云起对虫子又不差。
她和许检因为立场才走到一起,但现在好像也不是可以站在一起的关系了。
许检未必会支持她。
许检那边的声音越发细碎了,他似乎离开了所在的位置。
良久,时运才开口,“那你现在……”
“我现在还留在这里,是因为有些好奇。”许检说,“如果云起和联盟的合作只存在过去,现在已经随着内部派系改朝换代而分崩离析,那过去,云起和联盟究竟合作过什么?”
那这时运确实不知情,白含溪完全没提。
白含溪和商容待在一起的时间,估计也不过一两年。按照常理白含溪也不该知道。
许检说,“我想查出来,这里应该有些问题。”
许检察觉到了什么,他不是很会依赖别人,有问题大概会自己解决,但许检清楚,时运也是这种人,他声音静下来,问,“需要我回来吗?”
“你想查就查吧。”
“……时运?”许检叫她的名字。
通讯对面传来要扣许检工资的声音,说许检是工资小偷。
许检没理,他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哥可能在商容手里。”时运说出口也如释重负,“我哥他、我的意思是,我也想去查。”
“我们一起。”许检说。
时运放下终端,但没有更轻松。
还有雪棠。
如果说时运是不确定许检会不会站在自己这里,那时运就是不希望雪棠站在自己这里了。
雪棠现在还在帮她收简历,还偶尔要问问她,“时运,我们要不要说你只能接受特定笔的字迹,然后咱们卖文具赚一笔?”
时运很难说要求雪棠和她一起与云起为敌。
她有实力就可以去报仇,鱼死网破也无所谓。但万一失败了商容报复呢。
许检家是体制内不怕这些。
但雪棠怎么办?
她还有家人。
况且雪棠还有债务呢。
“想卖就卖文具吧。”时运说。
雪棠显而易见愣住了。
时运想了想,又对雪棠说,“我先把我存款转给你吧,你拿去还债。”
雪棠愣了下,诧异地看她,然后撑起身体。
时运本来想说看看有没有谁能帮忙照顾雪棠,虽然发现通讯录各人有各人的抽象。时运甚至都担心他们会打狗,但师胜乐景和其实对肉食拟态还算可以。
雪棠尝试反应的模样,“你要去校长那里吗?”
雪棠说,“可能在等你呢。想给你安排导师,或者说……”
她也察觉,今天一天,时运都常常欲言又止。
所以她的声音也渐渐微弱下来。
“你别冲动。”雪棠说,“有什么事我多打几份工好了。”
“我们努力一下,等议会突破二十小时的每日工作限制,我们就不会这么苦了。”
“你缺钱吗?不过我没办法为了你抵押家人。”
雪棠的家庭是联邦很少见的不会抵押家人的关系。
时运叫她边走边走说。
“我哥……”
“和师胜一样?”雪棠问,“也没什么关系啊,又不是没打过。”
“不一样。”时运想说商容的性格比师胜恐怖,商容和白含溪的仇恨也更大。
而且她有更多在乎的人了,也更了解这个世界了。
时运清楚雪棠会站在她这里,她才不想雪棠会和她一起。
因为雪棠会为她考虑,所以她也想为雪棠考虑。时运知道,雪棠其实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商容报复她家人怎么办?
雪棠遗憾说,“因为我爸爸妈妈已经被各自家人抵押过了。”
“我们这样下去很好啊。我一定要好好赚钱,这样等爸爸妈妈死后,就能从公司手中赎回尸体,那个时候说不定尸体就涨价了,我一定要让爸爸妈妈有尊严地死去。”
雪棠说,“我一定要功成名就,让父母不被抵押得那么便宜。”
“我要让妈妈因为我光宗耀祖。让她母凭子贵,要让爸爸父凭子贵,我要让他们卖出资本家父母的价格。”
雪棠觉得未来还是蛮光明的,“人活着,人死了,都很有希望。”
“哪个公司?”时运问。
“云起啊。”雪棠回答,“老东家了。”
“没事了。”时运说。
时运发现自己其实不需要纠结会不会影响雪棠,不打才会影响。
时运出门都冷静了两分。
唯一奇怪的是柏星阑,她问他商容在哪里,柏星阑的语气非常奇怪。
又是问,“问我他在哪里吗?”又是问,“我们必须时时刻刻知道他位置吗?”还问,“我们只有他不在才能在一起吗?”还问,“顾异也这样吗?”
时运寻思这都是废话啊。
“自然。”她谨慎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