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冷冷一百四十七笑 乌鸦
雨还在下,雨水敲击着前盖溅起水花,冰凉的温度打在衣服,再传递到肩膀,皮肤被浸湿的时候,柏星阑才恍如隔世一般垂下眼睛,整理衣服。
他来得其实很急。
换届之际,局势微妙。
他能把许检支出去,自己也不是多能停留在白光的时候,风尘仆仆,外套内搭着没来得及脱的西装马甲,还有着雾蒙蒙的香气,这是宴会上残留下的。
但这些时运大概都没有发现。
柏星阑却在时运身上闻到了不少人的味道,甚至还有商容。
但时运不是会顾此失彼的人。也不是那种在别人身上得到满足,便对他冷淡的性格。
柏星阑侧头,在雨幕中,拧眉看了商容半晌。
车内暖光中,商容垂着眼睛,给眼睛蒙层困倦的阴影,被盯的时间长了,商容慢腾腾拍了拍大帝,让它卧到时运坐过的位置。
商容抬眼,“你这眼神像会舔她椅子,希望这样可以劝住你。”
柏星阑没表情,“时运怎么了?”
商容一定知道。
商容面前浮上点讥讽,声线平直,语气却抑扬顿挫,“谁知道呢,真是难猜啊,哇,不可思议。时运大人这种笨蛋,竟然能有这么多谜团。”
“时运不是笨蛋。”柏星阑说。她真诚待人,唯独不该被商容这种人如此评价。如果商容这种东西算聪明,时运却反而成了笨,那世界成什么样子了。
“笨蛋这个词也不好。”柏星阑又说,有点歧视木头和鸟类。
商容:“可她就是。”
柏星阑:“她不是。”
商容:“咦,她不是吗?”
“商容,你直接说自己又被打了不可以吗?”柏星阑笑了下,他没继续和商容争论,声线也温柔起来,因为他看见时运的楼层亮起光。
亮堂的,明亮的。
时运可能去洗手洗澡,也可能直接潦草就躺到床上,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人照顾她……
想进家门,想去照顾她。
商容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就是因为时运是笨蛋,所以她才喜欢打人。”
“那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时运她还能有错吗?”
但柏星阑说完之后,商容却怪异地停顿了,“再说一次。”
“……时运她还能有错吗?”
商容:“……”
商容:“诶。”
商容陷入了沉思。
“商容,其实你挺喜欢和时运一起玩的。”柏星阑说,“别这么说时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柏星阑不想揣测时运是不是被谁勾引,把时运主观意志下的关系变动,归咎为旁人的介入,那样太抹灭时运的个人意志了。
更别提,时运周围确实只有他一条狗,雪棠拟态鬣狗,但她猫科。柏星阑不觉得猫会比自己讨喜。
柏星阑看见时运的窗边走来道影子。
那是时运。
她小心踱步到窗边,向下张望,然后措不及防和柏星阑对上了视线。
时运像受到了惊讶一样,脸在玻璃的反光中也显得苍白。
柏星阑唇抿起又翘起,眼睛也亮起来,眼睫颤动中抖落几滴雨水,他没想到时运还会折头看自己。
这几乎是对等待的一种回馈。
幸福的一种延长——
——时运猛地拉上了窗帘。
视线被隔断。
柏星阑愣住了。
商容笑了下。
楼上,时运悚然,反复踱步。
柏星阑到底想干什么啊!
看一次就行了吧,你偷偷看不行吗,这在光明正大想干什么,挑衅?
还淋雨看。
“星阑啊星阑,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时运喃喃。
白含溪的诱惑力就这么大吗?
“柏星阑?”白含溪开口。
“嗯,你们认识吗?”时运问。
“有点印象,不熟。”白含溪说。
今天的新闻采访中,白含溪才看到了柏星阑。
柏星阑穿着合衬的西装,金发像金丝,和幼时谈论理想理念的热情真挚相比,长大依旧面带微笑,却没有公开演说,显得温润却不置一词了。
本质也没什么变化。
从前需要哺乳动物为肉食者发声,维护关系。现在自己成了上位者,自然要冷淡起来被别人揣摩。
他和他没什么接触,在商容身边也不算相熟。但白含溪对他印象很深。
时运看着窗帘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她转身去把每个房间的窗帘都拉上了,白含溪还帮她整理了一下监听设备,各种牌子堆起来了,卖二手的话一年吃喝不用愁。
“一直在清理,攒下来的。”白含溪解释了句。
时运甚至觉得按照这个数量,监听器应该付她租金。
当她房租很便宜吗?
时运头一次知道监听器的数量能比家电多。
她之前还以为是放心不下自己,倒不是完全理解不了,甚至觉得人之常情。
但现在想想,不会是这么多人都盯着白含溪吧?
时运对白含溪说,“哥,我们真的要换房子了。”
“钱还好说,你的身份可以吗?”时运问。
白含溪表情有些为难,他说,“是多年前办的了。那会儿联盟和云起有关联,身份办理也容易些。”
“现在麻烦了吗?”
“不太方便,抱歉。”
他刚捡时运走那几年,还在联盟有旧部,最近几年该被清理也被清理了。
更何况,最近考虑到税收问题,一些人口宠物器官二手买卖竟然敢不交税,视法律于无物,所以审核越来的越严苛了。
而且安保更好的高级住宅,租房买房都需要核查身份以及财产,防止穷人们挤占了有钱人的生存空间。
也有再廉价一点的地方。
但安保就无法保证。
比如帝国会有穷人狩猎场,穷人游乐园,今天新闻中,议会也在考虑逐步定期清理一批穷人,免得穷人太多,供大于求,价格太过廉价,以此保证剩余穷人们的价格,做到人人有工作,人人有加班费的良性循环社会,改善内卷付费实习乱象。
顺便还能防止隔空挤占有钱人生存空间。
时运抱了下白含溪,“我们说这干什么。”
是有点麻烦,但她没准备说出来让白含溪自责,便想了想说,“那再等等,等许检回来我问问他。”
许检更熟悉这些事,他也是少数时运认为真真正正的自己人。时运想问问他在身份上的看法。
这些话是时运和白含溪两个人说的。
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理。
时运推开卧室的门,到了大厅。
她实在不想单独和乌鸦一起,乌鸦像实实在在地认为自己是她的仆人。她叫它过来的时候,即使没表现什么特别的意图,但手指刚蜷曲一下,乌鸦便下意识想要下跪,露出后颈。
她让它抬头,它也会自然而然呈现一种自下而上看的姿态,睫毛颤抖着漆黑又流光溢彩,微妙的媚态。
时运不知道该不该碰它。
手指刚探过去,乌鸦就把脸凑了过来,倒也称不上热情,更多是柔软的顺从。
它的攻略度不高,但握手抽奖还是可以的,时运顺手就抽了个奖增加到精神力上。
精神力增加后,看乌鸦的精神图景也越发明晰。
时运手指揉着乌鸦的脸,以便通过接触,更好判断精神图景。
“商容对你做过什么吗?”时运轻声问。
乌鸦的精神图景中有大片的空白,大量遭受破坏的痕迹,正常解除链接绝对不会有如此空白。
乐景和之后应该又送他去改造过,但如果没有这些空白,那些人为概念的植入不会如此轻易。
这是真真正正的痛苦。
乌鸦苍白的脸在她手心蹭着,柔软的皮肤被手指按出幅度。
时运问,“发生了什么,受损很严重。”
这种受损甚至与污染无关了。
乌鸦偏了视线,睫毛在颤动,他说,“过去的战斗方式有些粗暴。”
商容能用精神力进行直接的控制,战斗中,身体到了极限,例如骨骼破碎,强烈的直接在忠告不能继续作战。商容便会直接用精神力将肢体像木偶一样摆弄。
或者其它时刻,哪怕以破坏大脑为代价。手段粗暴又不留情面。
“都过去了,我会帮你的。”时运宽慰到,她使用精神力进行着修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她的精神力探入别人的精神图景,别人都会面泛红潮。
精神图景像被泡在水里,沉积的旧伤在被修复,旧主的痕迹也渐渐褪去,乌鸦开始颤抖,时运像顺毛一样抱着它,摸了摸它的后颈,觉得乌鸦这样有点像洗澡的小鸟。
“等我处理完你就走吧。”时运说。
在乌鸦略显茫然的视线下。
时运想了想,解释,“你也该回到正常的生活了,很多人在等你呢,外面很多人都喜欢你,我可以给你些钱。”
乌鸦抬了下视线。
白含溪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过去也是这样,身体到了极限。当时白含溪在队内待人和善,又和他一样算异宠,他劝白含溪,拿够了钱就一起走吧。
白含溪始终面含微笑听完。
就像是现在这样,站在时运背后,面带微笑。
然后白含溪就把他的话告诉了商容,言笑晏晏。
当时商容的神情乌鸦已经忘了。完全回忆不起来,因为那之后发生的一切,才是精神图景中大片空白的由来。
时运揉了揉它的头,乌鸦才意识到自己在喘息,被改造的精神图景让它在恐惧过后,渴求主人更激烈的惩罚和对待。
现在,白含溪走近,站在了它的身边,低头轻声对时运说,“放他走,他会告诉商容的。”
“我觉得。”白含溪的声音轻而和缓,“……就算他不告诉商容,商容也会依靠他知道我们的事情。”
只要乌鸦活着,商容总能依靠它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乌鸦正好是一份礼物,是死是活都无所谓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