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刻意为难
而得到回答的沈安却一点也不生气,她甚至猜到他们不会拿这些酒公然去售卖:“你们这都是买回去给自家人喝的吧。”
商人们顿时面露尴尬,可他们又不好说谎,“是的。如此好酒,肯定首先要孝敬父母,接着再让亲朋好友们也都尝尝。”
“也难为你们了。”沈安一脸感慨道,“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愿意从京都跑来捧我的场,我等会儿就给周和非送封信过去,让他们给你们一人再续个三年的租赁时间。”
商人们没想到大公主竟然如此体谅他们的处境,他们一时怔在原地,心口莫名有些堵来。
是,他们这些人都是城南集场商铺的商人。这次来也不是为了买酒去卖,而是单纯不想得罪大公主,所以来买些回去自家喝,也算全了双方的颜面。
他们其实很想告诉大公主现在京都什么个情况,可很多人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他们又不敢说,只能感动着咬咬牙道:“算了,一千斤有点少,我来五千斤吧。大不了我们全族未来十年都喝这个酒。酒越陈越香,说不定十年后酒价翻倍,我还能全赚回来呢。”
“那我也加点些。我家底没你那么厚,我就三千斤。”
他俩都加了,其他人自然也都跟上,最后总一万斤变成了三万斤。
今年整个渭城的桑葚酒预估产量能有一百万斤,这三万斤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不过大家也知道这些商人在不做酒生意的情况下还能凑这么一单来,其中的情分不低。
这时候,桌上一圈官员们看向这几个商人的神色都带了几分亲近与复杂。
首座上,沈安也假装不知道京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一脸欣慰道:“你们如此捧场,我也不教你们吃亏。等你们将酒运回京都的时候,你们和另外一个前来订酒的商队一起走。”
另外一个订酒的商队?
这回所有人全都看向了她。
“什么商队?他们订了多少酒?”谢熠迫不及待问。
沈安轻飘道:“二十万斤。”
嘶。
众人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如今浆坊里最普通的谷物酒一斤要十五钱,价格最昂贵的御酒得二百五十钱。
他们的桑葚酒现在全天下就这一份,所以他们对外散卖的定价是三百钱,但商人来大量进货价格就不是散卖的价,千斤起售,两百钱一斤。若是上万,则是一百七十钱。
现在这二十万斤订出去,算下来也得三十多万两的银子,别的不说,至少渭城府司内的账能平掉。
没想到大公主竟然悄不吭声做了这么一件大事,所有人都有些喜出望外,“这谁订的,我们怎么不见他来?契约可有签好?”
“契约回头我就让人送来。至于是谁,我先卖个关子。”沈安道。
听契约已签,大家的心这才回落了不少。不管是谁,只要契约签了,那就有钱。毕竟在大周境内,还没人敢欠官府的银子。
“好的好的,一切都听您安排。”压众人心头的大石去了一半,所以人脸上的郁气顿时也一扫而空,手边的酒顿时变得美味起来。
不喝白不喝,虽然没多少人,但热闹的气氛终于升腾了起来。
这七个人的酒很快凑齐,到五月四日所有人返回京都。一共二十三万斤的仙人酿一路押往京都,光是队伍就长长一列。
好在渭城境内的官道已经修的差不多,路面平整结实,十分好走。原本需要花费三四天时间才能走出渭城地界,现在只需要两天就足够,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半。
在走了渭城的路之后,再走京都这边的官道,商人们就有些苦不堪言了,只能放慢行程,防止酒货破碎。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京都境内的路也能修一下。”京都乃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在这方面不该被比下去。
说到路,众人不由又有些感慨:“大公主真是人在哪,好处就落到哪。若是天底下多点这样好办实事的官就好了。”
“行了,这些事情能是我们讨论的?”有谨慎的人小心道,“现在我们快点把货运回去是正事。”
就这样,他们的商队又走了七日左右,京都城池这才遥遥在望。
“终于到了。”沈不言擦了擦脸颊上的热汗,他身为这次来的七个商人之首,一路上都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货出什么问题。
现在可算是走了过来,也不知道订这二十万斤酒的莫姓商人什么时候来接。
没错,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见到那买二十万斤仙人酿的东家是谁。出发的时候大公主说订酒的人会在京都接应,大公主都这么说,他们虽然奇怪却也没疑心太多。
“这么多酒我们得找个库房堆放下来才行。”另外一个商人道,“我正好在这块有认识的人,我先去打个招呼?”
“也行。”沈不言点头道。这么多酒放在这,肯定要妥善安排。事办好了,大公主一高兴,随便洒点什么得好处的也是他们。
在他们还在商量细节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一众马蹄声传来。
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接酒的东家来了,正要整理衣衫上前见礼,结果走近一看,却发现是一队拿着武器的军汉。
军汉们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到他们就像看到匪徒,人还未靠近,嘴里就已经呵斥道:“都老实点蹲下!最近京都有逃犯出逃,我等奉命捉拿,刚有人看那逃犯往你们这跑了,你们可有看到?”
看这架势沈不言心里一个咯噔,忙作揖道:“诸位大人,小人们刚从渭城方向来,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看到?这不可能。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他是朝这边抛来的,谁知道是不是被你们给藏了起来。”为首的军汉目光落在后面一人高的酒瓮中,“来人,将这些可疑人等全部押起来!至于这些酒瓮,也全都扣住,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其他的军汉齐齐应和,上前驱赶车夫和搬夫将这些酒瓮都集中在旁边的空地上。
二十三万斤的酒水,一翁一千斤,一共两百多瓮全部堆放在一块,场面很是壮观。
到这时,沈不言已经大致猜到了点什么。
这帮军汉很可能不是来抓逃犯的,而是专门等在这里来为难他们的。
“大人明鉴,”沈不言上前给为首的军汉塞了枚银块,一脸讨好中夹杂着些恳求道,“这些酒不是我等的。我们只买了一小部分准备自己家里喝,剩下的大头是一位姓莫的东家的,我们是帮他将东西运来,或许等会儿他就该到了,到时您可以同他聊。”
哪知军汉却将他塞的银子往地上一扔,半点都不留情面呵斥道:“什么你的他的,现在的问题是逃犯跑到了你们当中,在我们没将贼人抓到之前,你们这些人就都不准离开!”
至于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人,那就难说了。
沈不言哪不清楚这些猫腻,他连忙搬出最大的靠山来:“官爷,实不相瞒,这些酒是渭城浆坊的。大公主亲自下的命令,所以才有我们这一趟。您行个方便,让我们好好完成大公主的嘱咐,这样您好我们也好。”
“大公主?”那军汉听完冷笑一声,“你可有大公主的手书?”
沈不言顿时哑然,他还真没有。
“你们这些商人还真是什么大话都敢说。”军汉见状冷笑,“而且就算是大公主的命令又如何。这里是皇城脚下,大公主的命令还能越的过我们兵马司去不成?”说着他朝周围的下属呵道,“你们都好好把东西给我看牢了,谁都不准靠近。”
军汉这铁面无情的架势让沈不言又急又气,他想让人传信出去,可很快他们这些人也被军汉们给控制住了,一个都走不掉。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盼望那姓莫的赶紧过来解他们的围。
结果这一等,就是天黑。
天黑之后,姓莫的商人迟迟没来,他们这些人又饿又渴被关在旁边。为了防止他们逃跑,那些军汉将他们用绳子捆了起来背靠背丢在道边。
该等到的人没有等到,沈不言心里就已经打起了鼓。
因为心里有事,他始终没有睡意。就在万籁俱寂之时,他突然先是听到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周围出现了一丝亮光。
看到那亮光,沈不言心头一突,知道自己害怕的事果然来了——有人放火。
他拼尽全力扭转身子往堆放酒坛的地方看去,却只见一道亮光闪过,继而火光冲天。
晃眼的火光映照在沈不言的脸上,刺的他满脸煞白。
完了,大公主的酒……
再也受不住这刺激,沈不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在晕过去之前,他好像看到了军汉们比他还要惊恐的脸。
军汉们当然惊恐,因为上面只吩咐他们将货拦下,不让这些货进京,可没说要毁了这些货。
现在货一被烧,还量这么多,涉及那么多银子,只怕小事都要变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