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托举
沈安此时也得到了消息。她在得知温知让的安排后,心中一阵满意,就知道这人脑瓜子好使。
没错,她就是要大张旗鼓,要弄得人尽皆知,要让人心甘情愿花钱买名声。
那边温知让戏台已经搭好,她当然要把戏给接着演下去。
让人将凌从真给请了来,接着他俩一同出现在城守府大门前。此时蔡飞鹤已经被人群簇拥着也来到了城守府大门口。
两厢汇合,沈安也不进城守府,就站在大门口开始她的表演。
她先是将蔡飞鹤大夸特夸了一番,她结束后,凌从真上场又继续夸奖了一番,接着再由凌从真带头请命,请沈安亲自赐匾以示嘉奖。
沈安哪有不同意之理,当场让人取了笔墨纸砚过来,亲手提笔写就‘忠孝仁义’四字赐给蔡飞鹤。
蔡飞鹤感激涕零,连连叩首,嘴里不尽地感谢陛下感谢公主。
有情有义的人最终得到天家的赏赐,围观百姓无不纷纷赞首,渭自己有幸能见到这样一幕感到与有荣焉。
至此,这台戏才终于唱完,接着便是等待事情发酵。
其实事情发酵的时间很快。
渭城城内就居住着渭城绝大多数的富人。他们大多数是渭城境内的大地主,占据着这个城池绝大多数土地;小部分则是富商。城守府前的动静大到他们想装听不到都难,自然也很快就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一心钻营的,眼睛一亮,感觉到了眼前是一个极好的抛砖引玉的机会;有一眼看穿官府用心的,心中不由哂笑官老爷们为了他们口袋里的那点银子,还真是费尽心机;也有那种实在舍不得出钱的,又怕自己不捐钱回头会被官府记恨,一时既心焦又肉疼。
一个人的主意肯定没一群人的主意强,于是乎,当天还没过去,渭城内的富人们就私下聚在了一块商量起要不要捐银的事。
“真不愧是在京都弄出杂剧班台的人,这么会搭台。”有人一来就发起了牢骚,“现在好了,他蔡飞鹤捐了银成了忠孝仁义之士,我等不捐的呢,是不是就是不忠君爱国的小人了?”
其实在场不少人也都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就算有钱,也觉得这钱出得很憋屈。
“这银子捐定是要捐的。”此时开口的是渭城富户之首陈多富,他威望最高,在富人之中向来一呼百应,“官府特意搭了这台子,我们敢不给面?不说其他,单说大公主跋扈的性格,姚罪人当初得罪了她现在就满门抄斩。我们是什么瓦片,也敢同她硬碰硬?”
这点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民不与官斗,他们是民,大公主是官。他们给大公主面子,大公主稍微给他们一点小鞋穿他们只怕都得家破人亡。
“可就这样给了钱,我心里总膈应的慌。”有人道,“而且,官府就是个无底洞,这次给了,是不是下次又要给?事情一旦开了个口子,怕就怕填不饱啊。”若是只一次的买卖,捐就捐了,咬咬牙也过得去,就怕回回如此,那谁禁得起这样掏。
“是啊。官府向来无耻,开口生意闭口钱,不给怕得罪他们,给了又怕他们贪得无厌。”其他人也纷纷道,“如果怎么都是错,那不如干脆就不开这个口。”
这其实也是陈多富所担心的。
他们这帮人平日里跟官府打交道打得最多,也深知那是一帮怎样贪得无厌的人。
沉默了半晌,陈多富还是拍板道:“我们这次先捐,至少记名碑在城门口竖着,我们还能得个好名声。有了名声,后辈子孙再进官学也要容易些。别的不说,就当这回是花钱买进官学的名额。
但是捐也不能捐太多,太多一次把他们胃口给撑大了,下次恐怕还会张口再要。
蔡飞鹤捐百万钱,他是大公主的人,我们不同他争。我捐三十万,你们的自己看着办。”
他是行首,一般他出最高,其他的人就都不会越过他。
其他人略微沉吟后道:“那我捐二十八万。”
“我少点,二十五。”
“我也二十八。”
“我二十。”
大家根据自己的家底很快都心里有了数。
这些钱他们肯定是不能一个个送去城守府的,蔡飞鹤的百万钱轰动了全城,他们这些人肯定也不能白出这钱,也得让人听听他们的名儿才对。
“那就三日后我们届时在陈老这汇合,到时候再一起将钱抬去城守府?”
陈多富点头:“可行。”
他们这边一商量好,剩下的便是准备钱了。
三日后,渭城百姓犹在为几日前蔡飞鹤得到大公主御赐牌匾的事儿而津津乐道,正羡艳着,突然他们又听到一阵锣鼓鸣响,接着又见到老长一队的人马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这是……”
“他们好像提着的也是钱。我的老天爷,好像比赏赐蔡大商人更多。”
百姓喃喃,一个个都迅速围在了道路两边看着。
这可不是比上次更多。上次蔡大商人十几箱钱已经是非常多了,可现在走在最前头的抬钱箱的人都已经到了他们面前,最后面的尾巴却都还看不到。
人说十里红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现在倒是见到了绵延整条街的钱箱。
“据说这是陈老爷他们给官府捐修官道的钱,多少不知道,但听说从陈老爷家出发,这会儿都还有一大半没被抬出门呢。”
“我的老天,这得多少钱。”
街道上百姓人头攒动,忙着数一抬抬数钱箱。那边沈安听到动静,当场一笑,知道事是办成了。
又按照上次的流程表演了一通后,沈安这回没有赐下牌匾。
牌匾这东西,赐多了就不值钱了。而且这次钱看着多,实际分摊下来少得很,最多的陈多富也就捐了三千两。
这三千两可不够买她的字。
口头上夸了众富户一通后,沈安让人将他们的名字根据数额多寡刻在牌匾上后,这场大戏才算暂时落下帷幕。
这日之后,周围乡镇村上也陆续有大小地主商人前来捐银,但数额都十分有限,虽然也是敲锣打鼓,可已引不起城内有过见识的百姓的振动。
等前后两批银子全部收完清点好,谢熠和郑子美同时给出了整整一千一百六十三万钱的数额。
“也就是十一万两的银子。”谢熠很是高兴,“这下修官道的钱是有了。”
旁边被请来一通验数的凌从真也松了口气。一切都以没钱开始,现在有了钱,所有的事也该告个段落了。
就在他准备跟着恭喜的时候,却见眼前的大公主吩咐小郡王道:“谢熠,这十一万六千三百两银子你全拿去买粮种。”
买粮种?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这是他们完全没预料到的。
“不是,我们不修官道了吗?”谢熠跟不上她的思路,他只知道这些银子都是捐银,如果官道不修,那他们就难以对捐银的富户和百姓们交代。
“谁说官道不修了。”沈安道,“官道要修,粮种也要买。姚成宁在渭城待的这几年,城司衙门库银都被掏了个空,更遑论下面的百姓。
这些钱你先拿去买粮种,到明年开春先无息贷给百姓,到了收税的时候再将粮种一并收回来。至于修官道的银子,我会再想办法。”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大家嘴里都说‘国以民为本’,可实际真正在办事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考虑到最底下的百姓。若不是大公主不提,他们在座没一个会想到这些。
此时此刻,凌从真也真正意识到,大公主前来渭城这趟是真心想做一些利国利民的好事。
“是。”他率先站出来应道,“这事只谢世子一人恐怕难当,下官手里有几个能用的人可以一并前去。”
敬佩归敬佩,这样的事一看就是个送到手里的政绩,他肯定也要掺一脚。
“可以。”沈安之所以会当凌从真的面说,一是为打招呼,二也有要拉他一起的意思,“谢熠初出茅庐,得需要个会看价的。郑子美,你跟着一起。另外,此事不允许任何人走露风声,违者斩!”
听到‘斩’字,众人又是一惊。任何惩罚要用到斩字,那就说明极其严重,看来大公主格外重视这次的买种。
“是!”
如今还未到腊月,买粮种一事肯定还是得货比三地比较好。事不宜迟,当天谢熠和郑子美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渭城。
他们一走,沈安将陈胜男叫了过来。
之前九大主事被罢,陈胜男参与了其中管诉讼的讼安主事一职。结果她因为经验稍逊于一个老差吏,惜败。但城司府知道她是沈安的人,便又给她额外增加了个副主事的位置,让她仅次于讼安主事之下。
陈胜男自从上任之后,就很少被召见。现在被叫来,她心知该轮到自己干活了,当即来了精神。
“卑职叩见大公主!”她一来便归,沈安让她起来后便问她最近如何,可都上了手。
“上是上了手,就是可能临近腊月,比以往要清闲。”陈胜男如实道。以前在城南,三天两头鸡毛蒜皮,这里的百姓没有城南百姓那么敢告,她也就没之前那么忙碌。
听她这般说,沈安道:“山不就你,你便去就山。只是这样会稍微有点危险。”
沈安说的这个其实就是古代版‘法官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