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离间
万来匹这等佳品丝绸,去年整个江南郡所有织坊都难拿出来,长公主却能说的这般轻飘。而且听她意思,这还只是能匀给他的一部分。意思就是织造司能拿出更大量的货来。
“长公主您没同草民开玩笑?”顾长云其实已经感觉到这不是玩笑。
“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沈安看向他,“我今日邀请你们来,就是因为我这织造司才刚开,摊子还没铺大,需要有人来帮我。所以我先让你们来看看我织造司的货,再从你们之中挑些人来帮我将这些货给卖出去。”
“敢问这样的货织造司能有多少?”顾长云脸上带了丝急切的讨好,“草民在这行也算有些人脉,草民愿主动请缨为长公主您分忧。就是不知道不知道织造司的布匹数量能否共用的过来。”
沈安随便说了个中间的数字,“十万匹往上吧。”
“十万?!”顾长云的声音有些微的变调,很快他便调整回来,“长公主,并非草民质疑,而是去年江南郡加起来都没这一半多,且还都不是质量上乘的佳品。现在生丝新上市不久,按照现在织机的速度,就算是江南郡最大的织坊也没法织出这么多品质上佳的丝绸来。长公主,您给草民透个底,织造司是不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铺垫这么多,沈安也知道他猜到了出来,“我那百工坊里的匠人给我弄出了新的织机。这织机无论是速度还是花样都远超从前。从前需要八到十天左右才能织出的布匹,现在的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半。顾老,你说有这样的织机,你还担心将来我织造司的货会不足吗?”
时间竟然能缩短一半。
顾长云已然失语。
若长公主说的是真的,只要长公主想,那整个江南郡的织坊都得倒闭。
同样一匹丝绸,他们光是织娘的工钱就得多付一倍。若是再算上花纹等,多付几倍都有可能。他们织一匹丝绸的成本摆在那里。若是丝绸一直是当前的市价那他们还能跟着喝汤,可一旦织造司将价格压低,那他们到时候丝绸便极有可能卖不出去,甚至要卖出去只能亏本出。
“早就听闻长公主的百工园内人才辈出,没想到竟然还能做出厉害之物。”顾长云这会儿像是找回了声音,“草民斗胆,不知能否见上新织机一眼?”
对此沈安只是笑着让人送客。
顾长云离开的十分不甘愿,可长公主非寻常人,他只能先行离去。
等回到大厅,再看到周围各式各样的丝绸,顾长云此刻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他看到其他进去同长公主谈话过的家主们都在垂眸思索,神色不明。
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长公主办这场鉴赏会的目的是什么——她就是要将这座金山丢出来,然后让他们这些人因为利益自相残杀。
假如真有新织机,那整个江南郡的织坊想要活命,就只能抓住造纸司这根救命稻草,否则下场就只有一个倒闭。越是拥有织坊多的士族就越要巴着长公主。
除却这点,谁不想走向更高位压别人一头。对于那些从前被他们五家压着的士族来说,这何尝不是一个超过他们的机会?
都不需要顾长云去猜,他也能知道有些人只怕已经在暗中答应了长公主的某些条件。
“顾老,究竟什么情况?”陈康他们几个过来询问道。
“我们走。”顾长云回道,“这事回去我同你们说。”
其他士族他尚且能应付,他最在意的是反而是他们五家之中有人经受不住诱惑反水,坏了他们五家同气连枝的局面。
五人一同离开织造司,他们也没心情走太远,就在附近的一家酒肆里坐了下来,让人封锁外面不让闲杂人进来。
五人一坐定,顾长云就将新织机的事给说了出来。
“真的假的?”陈康率先跳出来质疑,“顾老你亲眼见到了新织机?”
顾长云摇头,“没有。”
“那就不是真的。”陈康笃定道,“长公主有这样的织机为何不早点拿出来?”那样的好东西说是能有就有的,“我看她这是在故布疑阵,想故意引我们上钩。最好是把我们弄的反目成仇,最后她不费吹灰之力坐收渔翁之利。”
对于他的质疑,另外三位家主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们五家之所以能屹立这么久,就是因为我们一直共同进退。我们若是散了,长公主就算没有这新织机,我们也会讨不了好。”钱家家主道,“所以不管如何,我钱家绝不入长公主的圈套。还望你们也是。”
“你这说什么话,你能想到的我们会想不到?”他们都很清楚他们最重要的是什么,“现在问题是这织机是不是真的有。”如果是真的有,那他们可真要损失惨重了。
这时,顾长云突然道:“陈老弟,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侄儿在留章县?”
顾长云这一提,大家都像是想起这么一件事来道:“我记得是有的,长公主来留章县的时候听陈兄提起过。”
他们这些人下面的子孙亲朋好友等,有不少是在官府中任职的。但绝大多数都根据关系的远近选择的位置也有所不同。目前在留章县的,大家所知道的也就只有陈康一个。
陈康尚且不知道他们的用心,他被他们这么一提醒,当即一拍大腿:“也是。与其猜来猜去,不如让人亲眼一瞧。”
他那侄子是自己人,往后还要仰仗他的鼻息,总不能偏他。
“我这就给他写信。”陈康道,“让他将留章县那边什么个情况都同我们说说。”织造司设在留章县,他不觉得一个小小的县城能防护的有多严密。
“好,那就等陈兄你的好消息。”唯有先打探出长公主的虚实,他们才好知道接下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几人说着,又商量到了后来的事,“那如果留章县那边真有新织机呢?这我们也得做好准备才行。”
陈康当即看向顾老:“顾老,你觉得呢?”
顾章云垂老的眼中闪过阴狠:“既然有,那我们肯定得要。黑云水寨我们养了那么久,不就是放到这种时候用的。”
让黑云水寨去抢夺新织机,到时候官府追查也是查到黑云水寨头上。可问题是,官府剿匪剿了这么多年并非是没有原因的。郡兵之中不少都是他们的人,耿先夏也不是什么精明人,他能抓得住才有鬼。
到时候他们拿到了新织机,大公主又凭什么能拿捏住他们。
其他四家顿时交换了个眼神,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在他们五家正商量的同时,李骞和李顺也悄悄出了郡城。
出郡城后,李顺朝李骞卖好道:“大驸马,您别怪奴婢自作主张不让您在郡城留宿。实在是长公主与您关系不睦,奴婢担心会节外生枝,只能辛苦您现在出城了。”
李骞眉尖微压,俊脸面无表情,“嗯。”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顺听出了一丝不悦。可他再看李骞那神色,见他还是那副冷淡面孔,便以为小将军这是太疲惫所以情绪不好,便缩了缩脖子,不再上前触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