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织造司
在初步的意向谈拢后,接下来的事就好办许多。
眼下所需的钱粮由五大士族提供,织造司的新府司则由江恩立直接让留章县府司批地。织造司所需织机、匠人、织娘,也由官府出面招揽。另外为保证丝源,江南郡官府今年开始就给治下所有人另设桑田惠政,鼓励郡内百姓开荒种桑养蚕。
考虑到光蚕丝数量依赖接下来的气候,若今年江南气候不好惨死产量高不起来,又或者政策推行不成功而导致丝绸数量不够,因此他们还要做好去外郡采购的准备。
由官府出面大量购丝又可能会引起市价波动,因此对其他郡采购生丝的任务也落在五大家族的手中。前提是尽量不要引起生丝价格暴涨。
这是丝绸产出之前的准备。
丝绸产出之后,出售也需要提前布局,不过这个可以先不着急,先把前面该办的事办好,后面剩下的饭再一口口吃也来得及。
六人在这小院里将所有该考虑的关节都商量妥当后,江恩立等人便也不再浪费时间,纷纷选择告辞。
现在已经二月,他们得要尽快赶在春耕之前将所有的准备事项办妥。
“你们都该忙什么忙什么吧。”时令不等人,沈安也知道现在大家最缺的就是时间,因此也不多留他们,“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客人一走,沈安先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问小满:“林行简出发了?”
昨日温知让告诉她,说是他寻到一位能治眼疾的名医,如今那位名医人就在京都,于是沈安便提前让人将林行简送回去。
小满回道:“林公子半个时辰前已出发。”
沈安又问,“他那随从还跟着?”
前面林行简被追杀还能逃脱,就是因为那随从跳出来给林行简挡了一刀他才能逃出生天。后来回来后,林行简拜托沈安去寻人,那好运的少年还算命大,也是受伤,人还活着。
“是的。林大人将他给一并带了走。”
沈安了然点头,没再多问。
此时,留章县内另外一边,钱清看着几辆离开的马车,最终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过去这段时日她一直留在这里想办法能得到长公主的原谅,可长公主始终不愿再见她。后来民乱那几日她以为自己机会来了,结果她咬牙赶去别院想要出一份力才发现长公主压根不在。
被长公主放弃的她商队回不去,李顺也再没搭理她。长公主虽然没有要她的命,可她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在她看来,她若无能耐也就罢了,她既有能耐那就该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谁能给予她更大的助力她便同谁结交,这完全没有问题。
她的问题是低估了长公主高估了李顺。
她以为自己帮了李顺一把,李顺就会记她的好,将她引荐到陛下跟前。哪怕长公主不悦,她也另有出路。可事实是李顺直接将她就抛下了。
本来她还怨恨李顺过河拆桥,然而这段时间她冷静思考下来,才意识到——就算李顺保她又如何?李顺保她长公主就一定会给李顺面前?
在他们这些人看来李顺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可对长公主来说李顺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家奴而已。长公主愿意对李顺和颜悦色是长公主看得起李顺,但李顺敢让长公主不痛快,往后宫里还会不会有李顺这个人都不一定。
是她太贪心走进了死路。
就算她现在自己重头再来,可旁人只要知道她背弃过长公主,就一定会为难她,甚至还会拿打压她前往长公主面前献功。
“不,我绝不要这样。”从此默默无闻。
回到屋内,钱清取了纸笔写下了几行字后,又咬破了指尖印上,便带着此物再次前往了沈安所住的别院。
沈安得到钱请上门求见的消息后,直接回绝不见。
她没有把话说绝,但小满明白她的意思,当场吩咐仆人:“以后她来就将她打走。”
仆人去了。
但很快仆人又跑了来,道:“公主,清夫人让奴婢转交一样东西给您,说您若是见了还不肯见她,她便不再存活于世。”
沈安这才皱眉,让小满看钱清拿了什么来。
小满过去接过来一看,禀道:“公主,是身契。”身契送出,便是以后都卖身给沈安为奴的意思,她的生死同时也彻底掌控在沈安手里。
听是身契,沈安才终于来了点兴趣,她将之接过来一看,让仆人把钱清带来。
很快,钱清来了。
她一来就朝着沈安重重磕头,朝她忏悔,说她之前不该鬼迷心窍。
看得出来她很珍惜这次机会,不过片刻功夫沈安就见她额头青紫一片。
对于钱清,沈安不算喜欢,却是欣赏的。敢作敢当,有看到更高的枝头会去主动够;失败了,也不会轻易认命,转身还是豁出一切抓住能让她登顶的梯子。
这样的人,注定会有所作为。虽然她的道德达不到世俗意义的标准,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向来不与道德挂钩。
“你这个头若是磕破了,那你今天这身契可就白送了。”沈安道。
钱清愣了一下,当即停止磕头一脸感激谢道:“多谢公主体谅,只是草民实在错得厉害,这些日子整日剜心刮骨夜不成眠,与其过之前那样的日子,草民宁愿现在将头磕破。”
“是吗?”沈安让小满将她的身契收下,“你的身契我收了。我这人从不看别人嘴里说的有多好听,只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你要我给你机会,我可以给你,但这机会和你的命一样只有一回,你再不能把握住,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说罢,沈安让仆人送了客。
在钱清千恩万谢流着眼泪离开后,小满不由叹了口气,边上万全则在为沈安不愤:“这样的人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再有背叛的时候。”
“一定会有的。”沈安失笑道,“人的本性是藏不住的。”
“那么主您还原谅她。”
“但是她背叛的前提是别人会给予她更高的利益。不仅仅是她,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沈安道,“你以为现在围在我身边的人是对我有多忠心?不,他们全都是为了利益而来。就因为我能给与他们更高的利益,他们才愿意被我驱使。
钱清相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更好用一些,因为现在她的命掌握在我手里,这个世上能比她性命更大的利益应该没多少了。”
万全感觉自己好像懂了。小满则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日结束后,先是留章县将拨的地契给沈安送了过来,接着城内桓表处就贴上了新的告示,告示上写招募大量工匠,有意者带着户籍速去衙门登名。
刚经历民乱的留章县内还一片人心惶惶。百姓们本来就吃不饱饿着肚子,现在连续两场民乱更让他们对接下来的春耕变得犹豫。他们怕自己花了钱粮去耕种,结果又乱起来导致他们颗粒无收。
现在见官府突然招募工匠,先不说这个能抵徭役次数,光是到时候能吃公家的粮就足以让人心动,于是不少百姓纷纷前往。
这动静宛若死水潭中注入了一股活水,让县内有了丝活气。
此时前来应招的队伍中,一有饿到脸颊削瘦的少年一脸忐忑地问着父亲:“爹,我不是匠人,连点手艺都没,真的也能去登名吗?”
他身边是带着他来排队的中年男人,“管他能不能行,试了再说。”中年男人道,“只要被选中了,至少能有口饭吃,家里也不用再多养你这张嘴。”
少年顿时不敢说话了。
很快队伍就轮到了他们。
登名的官吏问他们父子会做些什么,“不准瞎说,瞎说耽误了进度是要蹲牢房的。”
中年男人一边心道蹲牢房也不错,至少有牢饭吃,一边语气谄媚道:“官爷,我们父子俩什么都能干什么都能学,就是帮匠人师傅们搬东西都行,不拘什么活,都能做!”
登名的官吏见状也没少见多怪,显然是前面已经遇见不过少这类的事。他们将这对父子的户籍名姓一记,直接道:“你们都去顺手边的院子。”
中年男人顿时大喜,“官爷这是要我们父子了!”
“那边自会有人安排你们的去处。”官吏语气不是很好,让他们快点走别碍事,“下一个。”
中年男人忙拉着儿子喜滋滋去了顺手边的院子。
来到这边后,他们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
有官吏就在前面吆喝着,先安排了一批人去挖地基,又安排了一批人去修路,还有一批人去通河渠,剩下的上山伐木等等,只要是来了的人,多少都能有活安排。
很快,中年男子父子俩就被分配到了去挖地基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