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石胆粉
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奇起奏疏上的内容来。只可惜,在场唯二知情的两人似乎都不打算将此事说出来。
朝会整整开了一个时辰。
等到散朝时,已经是大上午。这还是沈安来这个世界后头一回站这么久,两条腿有点遭受不住,特别的脚后跟都在隐隐作痛。
回去得让人做一双厚底软垫的鞋子才行。
正心想着,沈安就见周云信转过身来对着她皮笑肉不笑道:“大公主好手段。”
看着他那张阴阳怪气的老脸,沈安心情却颇好:“我这也是没办法。我年纪轻,知事少,也没个人带着,不知道路往哪走,只能先寻自己能做的试一试。大司农别担心,事没办好后果也都我自己一力承担,不会牵连到你的。”
这意思以后就是他们各干各的,看谁别的过谁。
周云信闻言冷哼一声,“那老臣便拭目以待。”说完他一甩袖子径自走了。
沈安没理会他那语气里的威胁之意。
狠话谁都会说,可能不能办得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云信对她这种态度,不过是他对外的表态。是不是他真心如此无所谓,重要的是他和她从此撕破了脸,往后也难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就够了。
周云信走后,其他朝臣对沈安有的回避有的前来道喜,立场很是分明。凌从真就是这些道喜的人之一。
他这回能进中枢,沈安是出了力的。他得了沈安的举荐,自然也成了她的人。现在过来是表亲近的意思。
同凌从真稍微寒暄了几句,凌从真见有其他人还要来,便很有眼色的先告退。他离开后,其他人陆陆续续同沈安打了声招呼,到最后傅博行则来到了沈安身边,“大公主是不是从未站过这般久?”
他没问沈安上的奏疏内容是什么。事以密成,能说的话他相信大公主会主动告诉他。
“是的。”自从傅博行入朝之后,沈安同他很少凑在一块。他们最大的交集也就是上次洛河郡一事,“以前总觉得能站在这里的人很威风,现在才知道各有各的苦处。”
“谁说不是。”傅博行道,“没进的人想进,进了的人想留,留下来的人想再往前走一步。所以大公主您可得站稳了,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沈安却知道傅博行也不容易。
傅博行自从来到乾化帝身边之后,并没有弄出什么特别大的动静。这不是傅博行不想做,恰巧是他很想做什么,只是全都被士族给压着。
“你放心,若有必要我肯定会借力。”身为同盟,沈安当然不会将傅博行给落下。
两人并肩走出朝殿,在他们的后面,谢熠看着沈安的背影,有点想上前问候一声,可却又找不到借口。正踏门出来的温知让看到他这神色,直接喊住了他。
“你要去御史台?”温知让问。
谢熠点头,“是。你呢?听说你最近常去御林苑。”
“嗯。”沈安同他合作,谈的不仅仅的一块地的事。她要的是接下来都无人干扰,所以那边他得多盯着。不过他不想跟谢熠说太多有关沈安的事,转而说起好友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来,“你嘴皮子比从前利索很多。你不怕得罪人?”
一提到这个,谢熠的注意力便从沈安身上收了回来,“可我能进御史台,凭的就是我的敢言。若怕得罪人,我就又何必当这个御史侍中。”谢熠道。
他的官位很小,放其他府司是进不了朝会的,但御史台得陛下开口,许特例,这才有了他站着的小小角落。他也感念陛下恩德,心有直言都会直诉。
“现在距离洛河郡大灾才半年。”谢熠提及旧事,“我从洛河郡回来后,就一直在想洛河郡的事。我脑子没有你们聪明,很多事后来想了很久才明白。知让,你说若那时大公主没有接下赈灾的活,洛河郡的百姓会不会死得更多?”
温知让无言。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不说话,谢熠也就继续,“去洛河那一路,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死人。天上下的每一片轻飘飘的雪,落在下面百姓的身上都是沉重的负担。我既然入了朝当了这个官,那我就得对得起我这身袍服。我不会是谁的党羽,谁能让百姓吃饱穿暖我就会为谁说话。”
看着好友在阳光下熠熠生光的年轻脸庞,温知让意识到他这样大概就是大多数人入仕的最初愿想。为官者,为天下言。只是后来绝大多数人都已迷失。
“你这是要当纯臣。”温知让道,“这条路会很难走。”
“但这条路上总得有人在走。”
“那你可得坚持住。”
见好友鼓励自己,谢熠顿时笑弯了眼,“我还以为你会劝我。让我……世俗一点。”
“因为我曾经也想像你这样。”但可惜,党争尽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注定无法拥有谢熠的赤诚。
在他们说着话的功夫,宫道上的人已经散尽。谢熠下意识想去搜寻沈安的身影,前方已空空如也。
他有些怅然,但想到大朝会逢十就开,下一个大朝会的日子他又能见到她,便又高兴起来。
*
沈安这边,她得了乾化帝的允许后,便放开了手去做。
御林苑暖房的修盖不要朝廷出钱,因为只能是吴闵和百工园的琉璃作坊签赊账合同——琉璃作坊现在明面上并不是是沈安的产业,而是她将琉璃制造之法卖给了已经恢复自由的家吏,现在那间作坊归家吏所有。至少表面琉璃作坊同她无关,但私下家吏会将每个月的营收都以送礼的方式送到沈安的手里。
琉璃价格沈安没有因为大量卖给朝廷而降,也不可能降,不过两边都是她自己的地盘,双方协商起来非常的平和——琉璃的价格吴闵他们分三年还清,不要息银,可随时提前还。
最贵重的琉璃就位后,其他的自然也不算事。很快御林苑这边就热火朝天开起了工。
值得一提的是,修建暖房需要匠人,本来吴闵他们是想从城南府司那边要人的,毕竟家都知道城南府司是大公主一手抓起来的,她的面子那些人不会不给,结果他们人还没过去呢,反倒是将作府那边来了人,说他们将作府的工匠们愿意接下这个活。
将作府是九卿府司,承制全国水利、宫殿等修建,里面大匠云集,他们愿意来帮忙修建暖房,这无疑是种示好。
吴闵当即让人将此事禀告给了沈安。
沈安也很意外,她一面让吴闵同意,一边送了拜帖去拜访将作府的一把手孟墨,结果拜帖送到却被告知孟墨早已离京前往了黄河区域预防水患。
“前往黄河区域防治水患?”这可是个大工程,孟老爷子也属实有心,“他既然不在京都,那我也只能回头再找机会上门道谢了。”
她正和小满说着此事,外面家令前来通传,说是钱清求见。
“钱清?”自从去年钱清带着商队离开,沈安没隔一段时日都会收到钱清送回来的信件,了解商队大致的情况以及矿山的进度。现在她人回到京都,那自然是她外出要办的事给办妥了,“快带她过来。”
不过片刻,钱清就来了。
她仍是妇人装扮,但皮肤却比之前黑了不少,双手也粗糙了许多,看的出来过去这半年她很是辛苦。
“大公主,草民幸不辱命。”钱清不止自己人过来,她还给沈安带来了‘礼物’。
“哦?”
钱清让人提了一筐东西进来,然后当着沈安的面亲自将筐里的东西倒在了出来。那倒出来的东西像是草木灰色的老鼠屎,一颗颗的,看着不是很好看。
沈安对农业不是特别了解,有关于磷肥的知识都只来源于书本。不过钱清既然会拿出来,那说明这应该是有效果的。
“公主您看,”钱清也不嫌脏,她伸手拨弄着还捧了一点拿给沈安看,“这是不是您要的?草民已让人试过,此物下去确实能让庄稼更加繁茂。不过因为季节原因,草民用的是种在暖房中的庄稼试验,总体产量虽有所增加,但具体用在寻常的田地中会增产多少还难以估量。”
“是有些相似。”沈安话故意说的模棱两可。
毕竟她一个公主哪懂这些,至于她手里的方子肯定是有人给她的,比如那个人人猜测的在背后帮助她的匠造大家韩师。
东西看完了,接下来要聊的便是隐藏在东西之后的事了。
在小满吩咐人端水过来给钱清净手洁面过后,沈安领着钱清换了隔壁花厅坐下,这里则交给仆人来收拾。
“此骨粉需要大量的石胆,草民过去大半年一直在打听何处的石胆矿产丰厚,最终在燕、赵、齐三地发现均有大量矿藏。”钱清道,“燕地王家,荣安侯夫人便是出身此族;赵地凌家,凌大人在渭城和您曾是同僚;齐地则是李家的地盘,大驸马就是出身此族。草民以为,与其全部都要不如先抓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