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一夜, 白学习睡得很不踏实,她有点担心龙芳芳会不会临时变卦不去拿药。
倒不是说多么心疼常菊香,她现在都没考虑常菊香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更在意的是刘北京说的那些,龙芳芳暴露出来的团伙。
至于她在黑市上捡漏?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她莫名其妙多出那么多钱,那么超越龙家收入水平的消费,其实有心人只要留意一下都能知道,她肯定是有什么很大的不可告人的经济来源。
说实在的,白学习在听到刘北京报出来的那个数字的时候, 她是有一丢丢心动和遗憾,她也想捡漏, 捡大漏, 疯狂的想!
但是,她又知道,黑市是非常危险的,龙芳芳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估摸着穿越前也没多少社会经验和职场经验,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但她白学习不是啊, 她工作了十多年, 见过的听过的人性的恶可不少, 所以她无论是捡漏还是干工作,第一要义就是安全。
至少得保证自己安全, 也不能连累伤及无辜。
想想还是算了,保持目前跟乔成蹊合伙分账的状态挺好的,不能啥好事儿都让自己一个人占啊, 同时明面上还是得有份正经工作,先乖乖上班吧,捡漏只能是次要任务。
就这么东想西想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到单位也没啥动静,按理来说要是真抓到的话,不应该这么平静啊……白学习心里更没底了,但自己的身份也不适合去打探案情,万一影响到刘北京就不好了。
吃完中饭回到单位,她还是心里不踏实。
“学习你咋啦,这么魂不守舍。”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李红梅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瓜子儿,“我妈她们新炒的,果真销量很好。”
炒货组最近又陆续出了一些新口味的瓜子儿,甚至还出了炒花生,武装部和公安局那边都很满意,加上春节卖出去的,这几个月的炒货组可是非常吃香的。
李红梅小声说,“我妈让我替她们谢谢你,她们上个月算了一下,每个人能分到五十块钱哩!”
五十块,都快赶上中层干部的工资了!要是没有炒货组,她们一辈子只能在家当家庭主妇,一辈子围着灶台打转,永远掌心向上要钱,但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比家里男人还多,再也不用受谁的气。
难怪最近李婶儿几人精神头足足的,前几天还专门来街道办给白学习送瓜子儿,但她没独吞,给大家伙一起分了。
“那就好,挺好的,我就放心来。”
刚说完,刘学东就呼哧呼哧的跑到门口,“学习你来一下。”
“我哥让我告诉你,事情很顺利,一锅端。”他做了个得意的表情,捋了捋头发,“因为案情还在调查中,不方便透露太多,反正你不用担心就是。”
“相信我哥的能力。”
“行,谢谢你啊。”
“嗐,咱俩谁跟谁啊,以后都是亲戚,就别这么客气了。”
白学习也笑笑,白好好能遇到这么好相处的婆家人,也是一种幸运。毕竟她在街道办工作就知道,多的是婆媳矛盾婆媳关系不好的人家,尤其是有不止一个儿子的家庭,还多了一层妯娌矛盾。
至于以后刘学东的媳妇儿会不会跟白好好有妯娌矛盾她不知道,但至少目前看来,刘家人都很正直且开明。
“行了,我们还要去机械厂调查案子呢,你都不知道咱们街道办,咱们辖区内发生了一件怪事儿……”
“啥怪事儿,刘学东你进来说,还怕咱们会说出去啊,你放心,我王芝芝的嘴比拉链还紧。”
刘学东连忙进去,跟大家大致说了一下:“就在前天晚上,机械厂忽然断电,当时大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他们用电量大,偶尔也会断电一下,但昨天早上设备科的人上班就发现,他们科里一份锁在保险箱里的图纸不见了。”
“是个啥图纸,居然还要锁进保险箱?”
“我也不知道,听刘所长说好像是涉及到一个军工项目的啥部件,那可是由727工厂的工程师和军代表用保险箱护送过来的图纸,据说挺重要的,图纸丢失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报了保卫科,保卫科请咱们辖区派出所协助调查。”
一说起是军工项目,还是军代表护送过来的,几乎是所有人的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间谍干的?”
“我们也这么猜测,你想啊,普通人压根不知道保险箱里会有图纸,也打不开保险箱啊,更看不懂那玩意儿,偷来也没用处啊。”
“不是,咱们酒仙桥辖区内有间谍?”
“还就潜伏在机械厂内?”
“哎呀妈耶,这可刺激啦,你说咱们要是能抓到这个间谍,会不会立功?”钱有文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冲出去跟间谍大战三百回合。
白学习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你可歇歇吧,连公安和厂保卫科都还没头绪,你可别胡乱冲锋陷阵,到时候坏了人家部署就是帮倒忙,是吧学东?”
“对对,学习说得对,咱们连那间谍是男是女,是不是机械厂职工都不知道,你们就先别掺和了,当然,这件事也可以向群众宣传一下,鼓励大家要是发现可疑人员第一时间上报,说不定还真就有用呢……额当然,这也是咱们刘所长的意思。”
刘所长为啥不找赵德海对接呢?当然是他俩关系不好呗!面对白干事也有点气弱,他就不好自己来,只让刘学东这个大喇叭代为转达。
“这你放心,咱们一定会宣传的。”白学习虽然不知道那个军工项目有多重大,能造成多大的改变,但但凡是间谍,那就是人民的敌人,那就是必须拔除的。
“是时候发挥人民群众的力量了,是时候让敌人见识一下人民战场的厉害了!”钱有文自信地说。
又扯几句,刘学东匆忙跑开,下午出去入户的基干们少不了要宣讲宣讲,让大家多多留意,有可疑人员第一时间上报。
白学习没出去,她需要定期整理一下最近办理领证的人员资料,再核实一遍,如果有觉得不对的也要去现场核实一遍,她这工作表面看似简单,但耐不住她自己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就像以前在医院上班时,每到晚上没事就会把白天做过的超声病历都翻出来再检查一遍,看有没有漏诊误诊。
所以,同样的岗位,别人能有时间出去旅游追星看电视,她却总感觉时间不够用,压根分不到自己的私人生活上来。
现在多好啊,再也不卷了,就这么好好的干个基层工作吧,衣食无忧,快乐健康。
***
没几天,整个酒仙桥大街小巷都在传说间谍的案子,老百姓的想象力是最强最丰富的,把没影儿的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间谍是机械厂工人,而且肯定是个男工人,你看那么高的电表箱能被他弄断电,肯定是男人干的。”常大妈非常肯定,就像自己亲眼见到似的。
“这还要你说?人家保卫科都说了,间谍偷了图纸踩在桌子上,从窗口往下跳,那窗户下面和桌子上的脚印都是四十五码的,这不是男人还能是女人不成?”胡大妈家老头和几个儿子都是机械厂工人,论消息来源那九成九是真的。
常大妈讪讪的,她没听说脚印的事啊,她单纯就是靠自己的生活常识和阅历推断的,她也不差好吧?
严大妈左看看右看看,“以和为贵,以和为贵,街坊邻居的,别伤了和气,甭管它是男是女,反正都不是好人,咱们都谴责就对了。”
“就是,严大妈说得对,反正咱们就多留意一下身边有没有陌生人,有没有不对劲的,但凡有一丝一毫不对劲的,都往上举报就对了。”
“那我要是看常菊香不爽,总觉着她不对劲,怪怪的,贼兮兮的,我能举报她吗?”
“你拉倒吧,这叫瞎捣乱,常菊香那样的能是间谍,我能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你信不?”
……
白学习听了一会儿,全是几个大妈的私人恩怨情仇,没听到啥有用的信息,于是连忙出门。她专门穿了一条松紧合适的工装裤,下面搭配一双带点鞋跟的黄棕色翻毛皮靴,显得臀部翘翘的,腿长长的,上面是一件短款黑色紧身羊毛衫,正好齐腰,特别合身,显得腰肢细细的,上下比例极好,偶尔抬手露出一截骨肉均匀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支小牛皮的亮晶晶手表,乌黑亮丽的头发被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甩来甩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明艳的五官,看着就洋气。
发梢在肩头晃来晃去,又有种青春活力的感觉。
这时代的发型以短发、麻花辫为主,像这种扎高马尾的造型大家还是第一次见,谁见了多要多看两眼。
“诶诶,学习今天可真精神,头发扎得精神,这穿的也精神,跟一名女战士似的。”
这种装扮,只要身量挺拔,气质干净一些,可以兼容任何身材,哪怕是稍微胖一些的穿起来也很精神。
严大妈左瞅瞅,右瞅瞅,啧啧有声:“漂亮是漂亮,裤子也是真好看,就是裤腿长了点,都拖地了,多浪费呐。”既浪费布料,拖脏了也浪费肥皂。
多少人家里,长出来这么老长一截布料,裁剪一下又能给孩子做条裤子呢,唉,小年轻就是不会过日子!
白学习笑笑,这叫阔腿工装裤。也就是这具身体条件好,骨肉均匀,腿又长,穿这种裤子才好看,她上辈子也尝试过,那两条腿就像矮胖扫把成精,走到哪儿胖乎乎的扫到哪儿,穿了两天就放弃了。
“可惜毛衫小了点,忒短了,穿不了几年洗洗更缩水。”这年头的人买衣服都尽着宽松宽大的买,一来以后长高长大还能穿,二来天冷的时候里头可以加点别的衣服。
严大妈又啧啧上了:“这毛衫一看就不便宜吧,花一样的钱,为啥不买大号的,大号的才划算,这毛线都要多织一卷进去呢,以后穿烂了还能把毛线拆下来,重新织件马甲背心儿或者手套袜子啥的,真是不会过日子。”
白学习继续憋笑,她这件可是羊毛衫,常春丽给她从外汇商店买来的,正宗内蒙那边的羊毛,要出口创汇的,品质不用说,不仅保暖,还显身材,显得胸脯是胸脯,腰是腰的。
其实这天气还不用穿羊毛衫,她单纯就是为了臭美,结果这才穿上一会儿后背和脖子就热出汗了。
“哎呀,学习这是要上哪儿?”
“约会。”
“啧啧啧,这小年轻处对象就是不一样,跟咱们那时代可不一样,我跟我家老头子第一次见面就是结婚那天,不像现在的小年轻,天天都能看到,又是看电影又是逛公园的。”
严大妈盯着白学习曼妙的背影看,“是啊,这得造多钱呐,烧钱,实在是太烧钱了,看电影逛公园这么多钱要是攒起来以后的小日子不知道多舒坦,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见大家都看着她,她今天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年轻人不会过日子”。虽然在场的中老年们大概都是这么觉得的,但人家白老太太有的是家底儿给白学习造,她瞎操啥心呢?
胡大妈都没酸,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倒是先酸上了。
严大妈连忙挺了挺胸膛,“我家可是最会过日子的,不说我,就说我家春花吧,跟女婿处对象的时候,可是舍不得多花对象一分钱,她一心想的都是以后过日子要怎么节省,怎么勤俭,怎么把小日子经营起来,这不,虽然女婿不在了,亲家也早早走了,但他们那边的亲戚,女婿的同事对我家春花是完全没意见,见人都夸她好,只可惜他们自家人没福气哟……”
“我这人说话最客观,从来对事不对人,春花以前在婆家那边那是没人不夸的,我要是跟她婆婆闹不愉快了,还都是她帮忙调解的,她一直劝我,说女人结了婚就要以夫家为重,不能时时想着娘家,这是不对的……”巴拉巴拉,她讲得投入,讲得忘我。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么一说,有人的心就动起来。
胡大妈不仅自己儿子多,她那俩嫁在乡下的妹妹也全生的是儿子,好几个至今还没对象呢。
趁人不注意,她赶紧冲白天天招手,“天天,来胡奶奶这儿。”
白天天老大不乐意,“干啥呢又?”
“你这熊孩子,奶奶请你帮个忙,帮奶奶写封信,奶不识字,就稀罕你们这些读书娃。”
白天天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就是不动。
“哎呀你来嘛,来了奶给你冰糖吃。”胡大妈一想到自家几个侄子的情况,当即回屋用两根手指捻出一块小拇指尖尖大小的雪白的冰糖,“来。”
白天天这才进她家门。
胡大妈的大妹子在南边的小渔村,大侄子今年三十五了,结过婚,还有俩儿子,媳妇儿去年病死之后一直鳏着,她觉得把最守妇道的严春花介绍给大侄子是最合适不过。
***
白学习可没时间管严大妈怎么自吹自擂立人设,也没管胡大妈乱牵红线的自信,她来到胡同口,刚好乔成蹊也刚到,俩人上车直奔红星电影院。电影院门口,卖瓜子儿花生小糖果啥的都有,于是又买了一毛钱的炒瓜子儿,和两瓶橘子汽水儿带进去,喝完还能来门口退玻璃瓶。
今天的电影是《永不消逝的电波》,刚坐到位子上,白学习的思绪就全被剧情给吸引,还是乔成蹊往她手里塞一把瓜子儿她才想起来还有东西没吃呢。
结果这一吃,也挺失望的。电影院里卖的瓜子儿都不太行,粒儿小,有的直接是空壳子,有的甚至还发霉,吃进嘴里才知道,想吐出来又没带卫生纸和垃圾袋。
“瓜子儿不好吃,你别吃了。”她小声提醒。
乔成蹊于是打开汽水儿递过来,她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可真好喝,比瓜子儿好吃多了!
“你先看着,我出去一趟。”白学习拎着两个喝光的汽水瓶去退,顺便跟售货员聊起来,“同志你们的瓜子儿哪儿买的?”
现在外头没啥人,售货员也有点无聊:“不好吃是吧?我也觉得,霉的坏的空的都有,关键价格还不便宜,听说是跟副食品商店买的,咱们这里销量可不小,他们卖的也是时好时坏,就看你们运气好不好喽。”
白学习往她手里塞了一把,明显个头更大,匀净得很,外壳看去是一样大小一样颜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用嗑开就知道里头的粒儿肯定很大,很饱满。
“你自己带来的?”
“对,我是酒仙桥街道办的,不知道你们听说没?”
“我知道,我二姨家就是酒仙桥的,叫常六妹你知道吗?她这人可能不招人喜欢,但其实对我们几个小辈还行,我表姐,就是她闺女,前年还出过事,多亏了她们街道办一个姓白的干事帮忙,我二姨老念叨她……”巴拉巴拉。
白学习笑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那个白干事?”
“啥?你就是?!”售货员一下子惊得站起来,“你这么年轻啊,我还以为是上了年纪的,毕竟我二姨老夸,我觉着能让她心服口服的人肯定是……额,对不住啊。”
白学习大方地挥挥手,“这有啥你快坐着,我就是来找你聊聊天,你尝尝我们街道炒货小组的瓜子儿,出门前我随便抓了一把揣兜里,是五香味的。”
“咦,我就说咋这么香,原来是用大料炒的,你们真厉害。”但这姑娘明显是个心直口快的,她一连嗑完一把,意犹未尽地说,“就是大料比较上火,吃了口干舌燥,想喝水。”
“想喝水那还不好,你这儿不是有汽水儿?”
售货员眼睛一亮,“哎呀对呀!”这一下子,她汽水儿的销量不就上去了吗?
汽水儿这东西有点小奢侈,很多人都舍不得买,有些较真的电影院还要求汽水票,所以销量一直不太行,上面经理一直点名批评她,让她多卖多推销,但这玩意儿不是推不推销的事儿,是贵啊,太贵了,大家出门前都会喝水,中途不吃啥咸的东西也就不会买,能省一分钱也是钱。
但是,要是大家吃了美味的五香瓜子儿,口渴了咋办?男同志总不好意思让女同志一直渴到家吧?花几毛钱买瓶汽水儿,这不是顺其自然又有面子的事吗?
嗯,对,就该这样!
“白干事,你们这瓜子儿能给我批发一点吗?”
白学习故作为难,“这我决定不了,不是我不帮你,是这样的,咱们这个炒货小组的瓜子儿其实一直挺畅销的,还卖到了书城市公安局和武装部,他们很多大型活动都会从我们那里拿货,几乎全市的解放军和退役军人都吃过我们的瓜子儿,个个都竖大拇指,说顶呱呱……你们批发量小的话,可能还真拿不下来。”
“那我多拿点呢?这里不止我一个售货员,咱们的瓜子儿经理也睁只眼闭只眼让咱们自己拿来卖,所以有的人就去副食品商店买霉坏的,但我可以说服她们一起拿你们炒货组的,一天至少能卖二十斤吧,这还是最少的时候,好的时候赶上星期天能卖三四十斤,我们都忙不过来。”
“行吧,你也是常大妈的亲戚,要是别人我可不能同意,这样吧,我回去跟她们商量,看能不能给你匀一点,你别跟别人说哈,我也是看在常大妈的面子上,她这人啊,就是嘴快,其实心地没问题。”
售货员高兴不已,当即就要送两瓶汽水儿给她。
“我可不能要,你们送了要自己贴钱买,这不行。”
当然,主要是她肚子挺饱的,也喝不下多少了。
下一秒,售货员又问起她身上的衣服裤子,都哪儿买的,咋这么好看,这么洋气。刚才好些男男女女进出场的时候,眼睛都使劲看白学习呢。
她俏生生的、精精神神的站门口,就跟一棵挺拔的小白杨似的。
于是白学习又跟她说衣服裤子的事,靴子可不简单,是找白文清买的,白文清的大哥在部队上,每年都会发这种翻毛皮靴,有时候他舍不得穿就给家里人寄回来,有一次还把他对象的女士款也寄回来一双,李玉萍不爱穿这个,嫌太板硬,倒是便宜了白学习。
两个年轻女孩越聊越投机,白学习不得不答应瓜子儿的事一定会帮她搞定,搞不定她就对不住这份姐妹情。
于是,等乔成蹊看完电影出来,就见白学习已经跟售货员热情地交流了一个多小时,把酒仙桥最近的八卦全给扒拉了一遍。
他中途倒是想说她不想看电影就走来着,但白学习不让,硬让他坚持看完了一整部电影,说花了钱不能浪费。
乔成蹊:“……”
回去路上,白学习那心情美的啊,“猪食槽,哦不,砚洗的事,咋说来着?”
“我查阅了很多资料,曾有史料记载,周子丰在阳山县居住期间,曾去拜访过安平王生前居所,曾在居所附近发现一块颜色青黑、形如半潭月亮的奇石,于是把奇石带回家,让工匠雕凿成一方砚洗,上刻‘半潭秋月’和‘一室清风’,还留下他本人署名……这段经历不仅在他的个人传记中出现过,就连阳山县地方志中也有记载,所以应该不假。”
他顿了顿,“我后来又去当地考证过,现今方家屯的位置,以前曾是一位姓方的秀才的祖籍,那位方姓秀才曾十分仰慕周子丰,可能是他在别的地方买到的砚洗收藏在家,后来因为家道中落,东西就流落下来,最终流落到方红萍家。”
“所以,那方砚洗是真的周子丰使用过多年的东西?”
“嗯。”
白学习一下子高兴起来,“那这么珍贵的文物,你们商店要立功了呀!”
准确来说是他乔成蹊立功了。
现在的文物商店不仅要完成创汇的工作任务,每年还需要收集、整理文物之后,向当地文博系统上交一定的“任务”,每年年底考评的最重要的指标就是本年度内向上级单位输送了多少文物,一级文物、二级文物自然是好的,但要是能出一件珍稀文物,那可了不得!整个商店都会受到表扬的!
这方砚洗完全是乔成蹊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回来的文物,除了她出面买下这一环,她可以说一点力都没出。要是他没有敏锐的直觉,没在送亲当天发现,或者没有坚持把全村的猪食槽看完,看几个就草草放弃的话,这个文物会一直当猪食槽使用,直到它的破碎,化成一捧灰烬。
又或者,将来的某一天,会被某位捡漏大王发现,以极低的价格买过来,转手卖到国外去,将来书城人为了研究周子丰的文学造诣还得花重金重新买回来。
“乔成蹊,你真棒!”
下一秒,白学习就感觉车子一歪,差点被他骑进了沟里。
“买砚洗的钱,商店明天应该就会有人找你,应该在八十块左右。”
八十块,相当于三个月的工资,真的很公道了,这年代物价就这样,不能动不动就跟后世几十上百万的拍卖价比。
果然,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第三文物商店的工作人员就敲锣打鼓找到街道办,亲自把八十块现金交给她,还让她签了个买卖协议,这方砚洗以后就正式收归国有,跟她没关系了。
白学习也不藏私,当即给方家屯大队部挂电话,请方红萍和方支书家当天各派一名代表来街道办领钱,事情缘由也简单说了一下,方支书听说一个猪食槽居然能分到三十五块钱,当即就傻眼了,简直难以置信。
方红萍家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猪食槽而已,就是白干事一分钱不给拿走他们也没意见,更何况当时她还给了五块,那五块钱足够他们再重新打十个八个猪食槽了,现在居然还能再得三十五块?简直就是天降横财!
直到下午,一辆拖拉机载来十几个社员,大家还觉得像踩在云里雾里。
“白干事,你在电话里说的是,是真的?”方支书一双老眼通红,他跟方红萍家不一样,此时的他非常需要这笔钱,比任何人都需要,因为那天来医院检查之后,大夫说他老婆没啥大毛病,就是长期吃不好,营养不良加最近被气伤了,需要在饮食上好好补补,心情上好好调理一下。
但补身子的东西,无论是营养品还是肉或者罐头,都需要花钱。
“是真的,您看,这是今早文物商店送来的钱,还有买卖协议,你们可以看一下。”
大部分社员不识字,但方支书是识字的,他一字一句大声念出来,还把最后落款公章单位名字、时间也念出来,“好好好,白干事你真是个大好人啊,要是别人遇到这样的事,这八十块钱就自己赚了,但你却一分不要,平平的分给咱们两家人,这……这真是让咱们不知道该咋感谢你了……”
方红萍的母亲直接感动哭了,要知道在农村一年到头也分不了三十五块钱,白干事却能让他们一个猪食槽就卖这么多……哦不,准确来说,只能算半个猪食槽。
白学习当众将信封打开,将钱数了一遍,刨除掉自己的成本十块,七十块一分为二,分别递给他们。
“能在你们家里发现这样的文物,其实是乔同志的功劳,他是一名负责任的文物工作者,当然我也要感激你们对文物的爱护,希望大家回去以后多多宣传,让大家意识到文物的重要性,要是家里有合适的,可以来第三文物商店找乔同志,他免费帮你们看看。”
“嗐,倒是也没咋爱护,你这么说我们还怪不好意思嘞。”要是爱护就不会变成猪食槽,馊臭这么多年了。
大家都笑起来,开心的,满怀期待的笑。
大家高高兴兴来,开开心心回去,整个方家屯都喜气洋洋,而酒仙桥街道也为此热闹了好几天,大家见面总要问一下,“你家有亲戚在乡下吗?他们家有猪食槽吗?”
猪食槽的离奇故事,传得神乎其神,就差把三商店的乔成蹊传成一位慧眼识珠、点石成金的圣手了!为此,还有好些人专门带着自己的“传家宝”去找他鉴定,当然大多数都是普通物品,但其中也发现了几件文物,其中还有一件是难得的二级文物。
“成子这才一个月就把咱们全年的收购任务给完成了,你牛啊。”龙飞师兄打趣他。
“帮商店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到时候就算不出师也能提前转正了。”
“你可拉倒吧,钱师傅咋可能不让成子出师,要是他都出不了,那书城市文博系统就没人能从钱师傅底下出师了。”
“多谢众位师兄弟帮扶。”多的他也不会说,当然大家也能理解,他就是这个性格。
何树平拍拍他肩膀,“今晚要不一起喝点?上北大街的羊肉馆。”
乔成蹊一想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跟着去了。结果刚到羊肉馆,羊肉还没上,何树平先来了一斤二锅头,自顾自的喝起来。
“师兄这是怎么了?”
何树平闷了一口,“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就讲究个运气?”
“你说你当时就看了一眼,那大明康熙制的破瓷碗就被你看出端倪来,我长你几岁,也比你多学了小十年,却差点放过这条大鱼,当时是不是就是你的运势来了?”
乔成蹊沉默,感觉他今天怪怪的,本来不想解释,但想起白学习鼓励他的那句话,该解释一定要解释。“我这些年虽然在做电工,但我从未放弃学习,看过很多书。”
“是啊,正是知道你的成功是努力换来的,我更想不通,因为我也努力,我也没闲着啊,师傅让我回去多看书我就多看书,师傅让我学外语我就学外语,师傅让我站柜台我就站柜台,我……”他又闷了一口。
“我在外柜也站好几年了,但师傅从未在公开场合夸赞过我,一次都没有,你才来多久,他就夸你,说你有天分,又努力,还务实,不喜欢搞虚头巴脑,你说这些话要是假的也就罢了,偏偏还是真的!乔成蹊你小子,真是个人物,我是既生气,又无力,还羡慕,你说我心里咋就这么复杂,这么微妙呢?”
乔成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以为他是第二个张飞鹏。
幸好,他跟张飞鹏好像又不太一样。确实,刚开始进来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何树平对他似乎有点微妙的敌意,这也正常,毕竟咸菜组地窖挖出瓷器的事,对他来说是扬名机会,对何树平却恰恰相反,说难听点有踩着他上位的嫌疑。
但随着接触下来,他对自己慢慢亲近起来,还跟他们去郊游了。
“我今儿跟你说这个,不是要故意膈应你,就是我心里不舒坦,不舒坦你知道吗?我明明在这件事上花了那么多精力,忙得都没时间处对象,也没往家里挣多少钱,师傅说啥我干啥,可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一事无成,我心里憋得慌。”
“我其实是谈过一个对象的,但因为工作太忙,她受不了我的冷落,就分手了,现在想想,我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啥也没得到。”
乔成蹊叹气,这他还真不会安慰,只能拍拍他肩膀,“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没事,你让我说,让我喝,喝痛快了,说出来了,我心里就会好受些。”
“我也知道嫉妒你不对,但我心里就是会对比,一对比就会有落差,我要是随波逐流不求进取也就罢了,可我也是想做出一番成绩的大男人,我心里委实不好受……”巴拉巴拉,就复读机似的,一会儿说自己难受,一会儿说自己嫉妒,一会儿又深刻反省自己嫉妒不对,反正车轱辘话说了一晚上。
于是,这顿羊肉就变成他诉说苦闷喝闷酒,乔成蹊闷头吃羊肉吃到肚饱肥圆,最后俩人还非常平均地A了饭钱。
白学习听说的时候有点没绷住,笑了,“你这个师兄还挺有意思。”
***
而枣儿胡同三号院,则因为一起相亲事故,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骂仗。
事情要从胡大妈说起,白天天替她写的信当天就被以最快速度寄到乡下,第四天她妹子就带着收拾一新的大侄子跨进了三号院大门。
“这是啊?胡大妈家亲戚?”
“没见过啊,她家哪儿的亲戚?”
“我看那个像是她的姊妹,长得像,那个男……”胡大侄的年纪一看就不小了,要说“小伙子”大家叫不出来,但要说“男同志”,他又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跟杀猪匠似的,腰上还系着一根红布搓绞出来的裤腰带,沁着一股子长时间没清洗过的黑油亮和汉味儿。
半小时后,随着胡大侄儿一行拎着几个鸡蛋半斤红糖进了严大妈家的房门,聊了不多大会儿,两家人还一起下了国营饭店,吃得满嘴抹油的回来,然后不到十分钟,两家人就闹起来了,整个三号院也炸锅了!
“胡大妈要把她家那个杀猪匠一样的大侄介绍给严春花。”
严春花身量细长,细长脸,丹凤眼也是细细的,眉毛细细的,虽然算不上白好好那样的大美女,但好歹也不丑,胡大侄那简直就是个又馊又臭的乡下男人,单看样貌就不搭。
“胡大侄还是个鳏夫,有俩儿子,最大那个都上初中了!”
这下,更是炸开锅了,严春花虽然是寡妇,但还没三十岁,也没生过娃,你胡大妈给介绍一个没工作的带娃鳏夫算啥?不说严大妈这个护犊子的,就是赵大妈杨大妈李大妈也觉得,你老胡家的真是胡闹!
“哎哟喂我的天爷喂,真是丧良心的呀,黑心肝烂肺的玩意儿,你把这样的破烂货往我家里塞,这是不想给我们娘仨活路了啊!”
“你咋不给你家儿子找个四十多死了男人还带儿子的寡妇啊?还口口声声是为咱们好,有你这么坑人的吗?真是欺负人啊,我儿子可是为了救麻风病人才死的,那是因公牺牲啊,他一死,我们这些孤儿寡母就让人这么欺负,我不活了啊,我要去找街道办,我要大家伙给我评评理啊,哪有这样的事啊!”
……
于是,很快,白干事就被人喊来了,她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警”到自家大院,是因为一场相亲。
她让人先把在地上又哭又喊又拍地的严大妈拉起来,又听取了双方的说辞,其实事情还真不复杂,就是相亲小矛盾而已,就是女方对胡家介绍的相亲男不满意,觉得介绍这样的男人是把严春花看扁了。
而胡大妈这边也很冤:“我又不是没给你打招呼,昨儿我就说了,我大侄儿是这么个情况,年纪、鳏夫、孩子,家庭情况,我哪一样瞒着你?既然你看不上你昨儿就说啊,我打电话让他们别来了,结果你这来也来了,东西也收了,饭也去国营饭店吃了,你前脚刚把嘴巴吃得满嘴冒油,后脚就说我欺负人,给你介绍个这样的,这样的是哪样的?你是东西没收还是饭没吃?你好意思嘛你?”
严大妈回骂:“我又没让你侄儿请吃饭,是他偏要叫去吃的,再说吃也是吃他的,没吃你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关你屁事!”
“嘿,严大妈你这就是耍人玩的吧,咱们家是要寻摸正经过日子的,自然愿意花钱请吃饭,但这是以结婚为前提才请的,不然你上大街上问问去,这年头谁家舍得不年不节的下馆子?你自己都舍不得吧,我看你们祖孙仨就是打着相亲的名号骗吃骗喝!”
“咋,吃顿饭就要跟你家谈婚论嫁,你问问白干事,现在是婚姻自由还是包办婚姻,一个女人的命运是一顿饭就能决定的吗?你问问,快问问。”
白学习整个人:“……”不就是一个相亲没成吗?
“严大妈说的没错,婚姻自由,吃不吃饭跟结婚没关系,胡大妈你也别拿这个说事儿,但严大妈你也要搞清楚,一顿饭可不是小事,您这么大年纪什么饭该吃什么饭不该吃还不明白吗?这顿饭既然吃也吃了,胡大侄也确实花了钱,你就按照人头,把饭钱还给他们,这事就当过去了。”
俩人又吵了十来分钟,最后其他人也劝,说就照白干事说的干吧,严家就当自己花钱下馆子了吧,胡大妈以后也别干这种事了巴拉巴拉……最终,两家人又因为“鄢菲菲到底是不算人头还是算半个人头”而吵起来,最后吵到两家人细数对方一家谁谁谁吃了几个馒头,吃了几口肉,喝了几杯酒,钱应该均摊到每一口菜上来,不然不公平。
白学习:“……”有预感,严家来了以后,酒仙桥又要起风了。
她还没说的是,上次看见那个给严大妈送一块肥肉的小老头,估摸着也是不稳定因素。
***
没几天,忙了一个多月的刘北京终于露面,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礼物上白家正式拜访。
“好好这对象真大方,带了两瓶高脖子西凤酒,两大罐麦乳精,还有七八斤红富士大苹果哩!这苹果我听说了,厂里副厂长他们才能发的福利,哟,可不像谁家的大侄子,死皮白赖要请咱们出去吃饭,下了馆子里子面子都让他挣了,回头就要均摊饭钱,脸我家七岁的菲菲都不放过要算半个人头,哎哟喂,这男人呐,可以穷,可以丑,就是不能抠,一抠啊,就是鳏夫的命咯。”
幸好胡大妈还没进大院,她刚走到门口,还没听见,众人也就是憋笑。
“听说人家好好对象可是市级单位的公安,还是啥队长,相当于咱们厂里的车间主任,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啊。”
“人父母都是干部出身,弟弟也是公安,一家子都是干部,白好好这姑娘是真走运了,老白家就要跟咱们不一样喽!”
严大妈酸得牙齿都快掉光了,她没想到白好好的对象这么好,以前明里暗里打听,大院的邻居也只模棱两可的说是个公安,谁也没告诉她人家条件这么好啊。
她一副很为小姑娘担心的样子:“唉,也不能这么说,以前旧社会都说齐大非偶,说不定好好上嫁到这样的婆家要吃好些我们外人看不见的苦头呢,就像旧社会嫁给大户人家的,哪个不被磋磨几年?”
话好像不是什么坏话,但就是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再傻如常菊香也听出来了,转头瞪她一眼,“严大妈与其担心我闺女,不如担心一下你家春花,赶紧给她找个好人家,这一天天的不知道窝在屋里干啥,女人家的青春就这么几年,老了就没老爷们要喽。”
“话不能这么说,每个年龄段的女同志都有对应年龄段的独特的韵味,这年轻的有年轻的好,但年轻的她太跳脱,不会过日子啊,这上了年纪的也有保养好的,照样好看,还多了一些沉淀,这也是一种不一样的好啊,这好啊,只有知道的人才知道。”
抛开茶里茶气的语气,话还真有道理,白学习都想给她鼓掌。而且她说这些话不是在强行挽尊,是真心这么觉着的,严大妈到底是活得明白啊。
要不是她话里话外隐隐有股封建余孽气息,白学习又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又又遇到老乡了!
活得明白严大妈:“菊香啊,不是老姊妹我批评你,你的想法还是太狭隘了,不够明白。”
常菊香气得胸口呼哧呼哧的,想骂人又怕给未来女婿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暗骂一声“老虔婆”,赶紧进屋关门。
大家好奇一会儿,到了饭点也没继续八卦,谁家都要吃饭啊。倒是就着白家的肉香味,白学习给自己和奶奶弄了个霉豆腐蒸鸡蛋,再配上一碗油渣白菜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中院正在进行一场谈判,关于未来幸福生活的谈判。其实她挺好奇刘北京会怎么说服白万富常菊香,可惜中院一点动静也没有,全程宾主尽欢,直到天黑半天,刘北京和白好好才从屋里出来,说是顺道来后院看望一下老太太。
因为他们是空着手来的,常菊香没意见。
“奶奶,学习。”刘北京跟着白好好打招呼。
老太太点点头,客套几句就说自己要消食儿,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聊。
刘北京坐板凳上,“案子的事已初步查清,龙芳芳买药的土郎中确实是个不法分子,长年累月给人出售各种‘神药’,以此骗取钱财。同时,他也交代,曾经给一伙盘踞在火车站附近的人贩子卖过几次蒙.汗药麻.醉药,根据他提供的时间线索,其中有几次跟我这边失踪女孩家属的报案时间接近,顺着线索我们几乎将所有人贩子成员抓捕归案,通过他们交代的买家信息,截止昨天我们已经找回12名女同志。”
12个女孩,毁掉的是12个家庭。
白学习光听这个数字,眼眶就有点发酸,这可是十二个女孩子啊。
“这些女孩子,有的被卖到偏远山区,有的被卖到书城市周边,有的已经到了外省,因为时间跨度较长,有的已经生下孩子,有的正在怀孕,还有一个因为屡次逃跑,被那户人家给活活打死了。”
说到这里,刘北京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痛,“经过进一步审问发现,他们不仅贩卖妇女,还有儿童,目前也找回3名,还一些还在追查中,但难度不小,还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的投入。”
但饶是如此,白学习也很欣慰了,“谢谢你们,刘公安。”
没有他的锲而不舍,就找不到这些女人和孩子,白学习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自豪过,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撑起来,让她这个人酸酸涨涨的。
“你放心,找到的每一个妇女,我们都会在私底下仔细询问她们的个人意愿,但凡是想回来的,我们一定会把她们带回来,不愿回来的我们也会尽量做思想工作,要实在不愿意,我们也没办法。”
白学习点头,无论她们是否愿意回来,白学习都表示理解,因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和谐、温馨、有爱的原生家庭,如果她们自认为在那边过得比以前好,那也是她们的选择,无所谓对错。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们“自愿”。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谁也没继续说,大概沉默了一两分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也该‘感谢’龙芳芳,要不是她歪打正着扯出那土郎中,我们也不可能查到这么多。”刘北京自嘲的笑笑,“不过她现在顶多算害人未遂,只要她一口咬定买药是给自己买,乱七八糟扯一通,法律层面也拿她没办法。”
就这么放过一个想霍霍白好好的人,白学习心有不甘。
“不过,她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刘北京嘴边漾起一抹笑容。
白学习觉得这笑容太奇怪了,咋说呢,此处要是配音的话,应该配“桀桀桀”,可他明明是一名正直的好公安,不该啊……
“相信我,她的好运就快到头了。”
“为啥?”
刘北京笑得凉凉的:“土郎中被抓,有人往外放消息说她是公安的内线,那俩倒爷会放过她吗?土郎中后面的人会吗?再加上她这半年来手里攒下不少好东西,她又不知道收敛,高调得很,这些东西也多的是人觊觎。”
“有人”是谁,这就很耐人寻味了,白学习笑起来。
一个没能力保护自己,却拥有了很多不该拥有的东西的人,你要是规规矩矩在法律保护之内,说不定还能保你平安,要是一天只想踩红线捞偏门,那可就不好说了。
有时候,坏人还得恶人磨。
白学习心情一下子好起来,转而想起另一个问题:“你爸你妈同意你们的婚事了?”
白好好羞涩地点点头。
“你咋做到的?”
刘北京笑笑,“办事讲究个策略,即使他们不同意,现在婚姻自由,只要我俩拿着介绍信和户口本去你那儿,你不也能给我们开出结婚证来?”
白学习一想也对,是啊,她真是糊涂了,咋就一定要颠公颠婆认可呢,直接领证气死他们岂不更爽!省得一天天的尽碍眼!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大院准备关门,刘北京才出门,白学习和白好好送他到门口。一对儿小情侣依依惜别,跟要三年五载见不上似的,白学习嫌腻歪,回头看向大院里。
还是她家成子好,不黏人,活好不好以后会知道,反正应该不差。
这个时候聊闲的都回家睡觉了,舍不得点灯,多费电呐,只常菊香还在游廊跟严大妈打口头官司,她这个人非常记仇,刚才那几句“坏话”她得找补回来才行,不然今晚气得睡不着,睡不着会影响肚子里的白向上,白向上还没出生呢就被严大妈气,她更咽不下这口气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就在十分钟前,胡大妈看热闹不嫌事大,给她指点了几句,她现在也看严大妈那老寡妇不顺眼,心里憋着一肚子邪火要发泄呢。
严大妈倒是不想跟她吵吵,毕竟她闺女春花明天还要起个绝早上班,祖孙仨住一间屋,她太晚回去会影响闺女睡觉,睡不好上班就会累,累就容易犯错,这工作可是好不容易才弄来的,不能丢啊。
一个要撤,一个不许,俩人在游廊里口头纠缠起来。
明面上看是常、严二人的纠缠,但背地里使力的却是胡大妈和严大妈,可以想见,相亲的余恨还在三号院蔓延,飘荡,白学习有心理准备,所以也懒得劝。
她更没兴致听她们吵啥,视线轻轻在常菊香身上扫了一下,落到肚子上,这里真的有一个孩子,这两口子真在高龄给造出个孩子来了,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他们是否能如愿?
想着,她就悄悄“看”——
这一看不要紧,她还没来得及看出来是男是女,倒先在常菊香的肚子里看见一串串葡萄样的小东西!
“小葡萄”多么形象的形容啊,听起来多可爱的东西啊,但它们在孕妇身上出现,那就是了不得的东西,是能要命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