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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57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57章

  老首长连忙问小白干事, “外面什么情况?”

  赵德海的脸色非常难看,又黑又青的。刘翠花这几个妇女真是不看看形势,里头谁在, 她们就敢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捅到台面上来,咱们枪林弹雨里过来的老首长是来视察工作,不是来看闹剧的!

  真是胡闹!彻头彻尾的胡闹!

  白学习倒是觉得没啥,刘小娟的事本来也不是闹剧,是很大的大事。

  于是没有任何隐瞒,单独、小声地跟老首长说了刘小娟的事,重点强调了她的军属身份, 她其实不太满意刘所长他们对刘家人的态度,有点敷衍, 有点过分同情刘家人了, 要是能让同为行伍出身的老首长重视这个案子,说不定对刘小娟是好事。

  果然,张正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荒诞, 现役军人的妻子怎么可以被这么对待, 这件事必须查个明白, 让他们进来说, 我倒是要好好听听。”

  便衣有点犹豫, 外面一共十来个人呢, 要是里头混了一两个敌特分子,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事。

  赵德海也一个劲冲白学习使眼色, 要是老首长在这里出了事,他们所有人都要完蛋。可惜白学习现在就想把事情捅上去,不想让他们随意敷衍, 于是全程装瞎。至于外头那些人,都是在酒仙桥生活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说她们是敌特?那可真当她这两年的基层工作白干了哈。

  赵德海眼睛都快抽筋了,又不能明面上阻止,心里都快气炸了,这白学习真是,真是比外头那群泼妇更气人!

  “没事,都是群众,群众还能把我这把老骨头怎么着,让他们进来说。”

  那群街坊一进来,刘所长他们也进来,街道办大院顿时热闹极了。

  刘婶子也不管谁在,甚至压根都不正眼看赵德海这个一把手一眼,直奔白学习——

  她对白干事有点生理性犯怵,主要是被她凶太狠了,她现在有点肌肉记忆,干啥都要先看一眼白干事的脸色,生怕说错话又被凶。

  见她眼神里带着鼓励,她才敢大声说:“白干事,这件事我只能找你,你得帮我们正名,我儿子不能背这种名声,他还没结婚,清清白白一小伙子,还没正儿八经处过对象,你看看就因为这些嚼舌根,我家冠军原本说好去乡下相看的对象,人家都不乐意见了,你说说我儿子咋这么倒霉,啊?”

  “就连个麻子姑娘都嫌弃他名声,我儿子可是清清白白啥也没干啊!”

  “行了行了,先别吵吵,这事是谁说的?”

  刘婶子指指背后几个中年妇女,“喏,就是她们,我们大院的钱婶子,隔壁大院的赵婶子,1号院的刘老六家的,我一开始都没注意,是今儿去上厕所,听见她们在厕所里哔哔,我就不服气,我非得给她们扯到你这儿来,你要还我家清白。”

  那几个婶子高声回呛:“你当初造谣人刘小娟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哦。”

  白学习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行了行了,没有事实依据传播这些不好的话,就是造谣,无论被造谣的人是男是女,都是非常不好的事。”

  “我们有证据,咋能说没事实依据,我们可是看见好几次刘冠军和刘小娟说话,刘冠军还给刘小娟东西!”钱婶子说。

  赵婶子补充:“这么大一大包衣服呢!还是棉衣,这年头谁家棉衣舍得送人啊?要不是没点关系我都不信!”

  “就是,有一次还在胡同口给过她一个饭盒,那饭盒塞得满满的,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谁家那么舍得把吃的送人啊?”

  听到这里,刘婶子脸色一变,她想起来是有那么几次,家里吃的东西忽然莫名其妙少了,一问冠军他就说是自己吃了,可她也没见他吃啊,更何况那几件旧棉衣,她确实挺长时间没看见冠军穿了,家里好像也没找到……

  众人一看她脸色和哑火的样子,知道大概可能是被其他人说中了。

  白学习也觉得,自己好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张正好奇,加上也重视这件事,“赶紧把俩当事人找来,了解一下情况。”

  很快,刘小娟和刘冠军都被叫来了,刘小娟正在河边捞柴,刘冠军也刚从车间下来,跑得一身大汗。

  “领导,今天的事是我妈不对,她太着急了,其实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几个妇女呛:“解释啥,解释你给刘小娟送棉衣送吃食,我们倒是想听听,这到底咋回事。”

  刘小娟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冠军哥,不用你说,我来说吧。”

  “不,我说,不能这么诬陷你。”

  众人交换一个眼神:看吧,都这么互相护着了,还说没关系,这谁信啊!

  “其实我送棉衣是送给小娟的弟弟,她弟弟以前跟我在外头闲逛的时候,因为一些事受过伤,导致身子骨弱,一到冬天就咳嗽气喘没力气,冬天他家里困难没棉衣穿,我就把我的旧棉衣送几件给他,帮补一下,也是弥补我的亏欠。”

  他顿了顿,继续道,“送饭也确实送过三次,但也不是啥顶好的东西,我姐夫在机械厂食堂当厨子,有时候会有一些剩饭剩菜,他们送我家来,我看刘叔家日子难过,全家老小就指着小娟来养,我心里不落忍,就想给他们吃两口有营养的。”

  他一直颓丧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缝:“我妈一直跟刘叔家过不去,觉得当年是亚军顶替我的名额,其实真没有,他也跟我解释过了,我之所以一直过不去这道坎,我也说不清楚,可能就是不甘心吧……但大家可以放心,我跟小娟真没什么。”

  大家顿时齐刷刷看向刘小娟。

  “是真的,我跟冠军哥以前就认识,还没结婚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一直在努力帮我弟,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刘婶子一时间也不敢说啥,她怕自己再说错一句,儿子就真别想结婚了,以前大家都传她儿子身体不好,肾不好不能人道啥的,后来离谱到说冠军只有一颗腰子,现在又多了一条——只有一颗腰子还敢跟已婚妇女乱搞!

  别说乡下麻子姑娘,就是二婚的麻子也找不着了啊!

  白学习也分辨不出真假,只知道他俩神情和语气都很正常,但心里总是有个疑虑——刘老汉家对刘小娟怀孕的态度太奇怪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看”向刘小娟的肚子,可能是被外界声音吵到,胎儿的姿势动了动,她的角度正好能把身体各个器官看清楚,从上到下依次是头颅、颜面、心脏、脊柱、四肢,无论是骨性结构还是软组织看起来都很正常,然后是胎儿心脏也正常。

  再看腹部,胃、肝脏、肾脏,膀……诶等等!

  胎儿的肾脏数目首先是两颗,这是不会看错的,但左右肾却有轻微的不对劲:左肾相对于月龄和身体其它器官来说似乎有点过于大了。这种大小的差异其实非常非常小,尤其是在一个四个月的胎儿身上,身子都小小的,肾脏也没多大,两颗肾脏的差距自然也是微乎其微的。

  但白学习做事非常仔细,她在生殖遗传科的时候见过一些例子,满心期待最终却只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先天畸形引产掉,所以她每一次都看得非常仔细,非常小心,千万不能出现漏诊误诊的情况。

  漏诊,让别人生下有问题的孩子,这是毁了一个家庭。

  误诊,让别人失去好端端的孩子,这跟杀人无异。

  所以,在发现这种几乎微不足道的差异后,她再一次定睛细看,这一看还真又看出问题来——左肾里头还有多个“葡萄串”样改变,非常非常小,右肾则是正常的。

  即使这种异常是非常细小,非常不显眼的,但白学习的经验还算丰富,她可以肯定,这是明显的早期的单侧多囊肾!

  多囊肾在临床上又叫PKD,是一种遗传性肾脏疾病,多在胎儿时期就出现,前期可能症状不明显,随着年龄增长会出现腰痛、尿痛、血尿、腰部肿物之类的,然后累及肾脏,出现肾功能明显异常、肾脏衰竭,甚至累及肝脏、肺脏、心脏等其它器官……最终导致死亡。

  所以在做胎儿超声检查的时候,这也是一个需要排查的疾病,早发现早终止妊娠。

  当然,疾病也分轻重缓急,像刘小娟腹中胎儿的多囊肾就还不严重,且只有一颗肾是多囊,另一颗是完全正常的,其实生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白学习连忙摇头,现在不是想生不生的问题,而是赶紧想办法找到孩子生父是谁,她连忙将视线投向刘冠军肾脏的位置——那里一切正常。

  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失望。

  多囊肾是遗传病,尤其是胎儿期就发现的多数都是父母一方或者双方有多囊肾,刘小娟未患病,刘冠军也未患病,那他是生父的可能就变得更小更小了。

  “白干事,你看啥呢?”刘婶子感觉她落在自家儿子身上的眼神毛毛的。

  “没事,大家先去找刘所长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吧,以后还是改改这爱造谣的毛病,无论男女这只有疼自己身上才知道。”

  “那我儿子没跟人乱搞吧?”

  白学习无语,刘婶子咋听不懂人话呢。

  赵德海嫌丢人,赶紧让赵大伟把人带到对面,别在这里碍眼。

  张正看向白学习:“你觉得不是刘冠军?”

  “应该不是,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

  “为什么?”

  白学习说不清楚,只简单的解释了几句,至于看见多囊肾则没提,提出来就是倒反天罡了。

  “哎呀行了行了,张正你也是,老问问问,小白干事又不是老师,她没时间解答你的疑问,你不是说想看看我过得怎么样吗,走,带你去我家,我们家那院子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赵盼圆把人叫走,给白学习留下思考的空间。

  白学习感激,但她也确实需要时间思考一下问题出在哪里。

  ***

  不出半天,整个酒仙桥都知道赵盼圆居然是某位大领导的“亲戚”,原本背后还嘲笑她“疯病”的人,顿时都夹着尾巴进出,生怕惹了这尊大佛不乐意。

  其实大家想多了,她要是无端打击报复别人的人,赵庆喜家兄妹俩现在就不可能还喘气了。“我一孤老婆子,不在意这些,他们爱咋想咋想。”

  “那位大领导有爱人没?”

  “这还用问,当然有啊,听说原本是一名护士,后来还在莫斯科留过学呢,可惜去世得早,俩人也没留下个一男半女。”

  打探的人立马竖起耳朵,“那赵大妈您,有没有想……”

  “你放什么狐狸狗屁,我把他当大哥,他也从来只拿我当妹子,再说了人家心里是念着前头的妻子的,我可不敢有啥想法。”

  “不是,赵大妈你想啊,你现在年纪也不算大,他也正好需要个照顾的人,要是你去照顾他,知冷知热又能说上话,这不是主打一个互相陪伴嘛?”

  赵盼圆白这邻居一眼,“烦死了,我这把年纪可不想再伺候谁,你爱去你去。”

  那人不是谁,正是常大妈常六妹是也!“果真?”

  “那我可就要替我那老姐姐问一句了,她也是年轻时候就死了男人,守了二十来年了吧,今年虚岁刚进五十,正是生活经验丰富又极有耐心的年纪,关键是身体倍儿好,不用打针吃药,照顾起人来那叫一个健步如飞,一点也不会拖后腿,要不你给寻摸寻摸?”

  赵盼圆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没脸没皮的顺杆子往上爬,“我可不知道,我不管人家私事。”

  “你咋能不管呢,你想啊,你是他妹子,那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哥这么孤苦无依,对吧?他饿了冷了总得有人做点汤汤水水吧,就是生病住院也得要个端屎端尿的人吧?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你心里也放心不是?”

  “这到底是当保姆还是当老伴儿?”

  常大妈眼睛一亮,“他想找保姆?那就更好了,当保姆好啊,比当保姆强啊!”

  “每个月按时发工资,吃住全包,还不用受气,受气咱就走,走不了咱就往死里造坏老头的钱,给他买二十块一斤的猪肉,三十块一斤的牛羊肉,煮十分钟就让他吃,嚼不动?那好啊,咱带你上医院看牙去!给你牙弄坏,镶俩包金的假牙,让你有好吃的只能看不能吃。”

  赵盼圆无语,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常大妈这种追着给人介绍保姆的,以至于她都好奇起来,“你要介绍这老姐妹到底是谁,不会就是你自个儿吧?”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家里忙,抽不开身。”她四下里一看,确保没人才小声说,“是我大姐。”

  “你不是只有个姐姐,就是那谁……王永福的妈,王永福被抓之后你们不就闹翻了嘛,咋现在又好起来了?”

  提起这晦气亲姐姐,常六妹就来气:“呸呸呸,我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可能跟她来往,不要脸的玩意儿,自己不要脸,养的怪胎也是个吃枪子儿的劳改犯。当然,我这位大姐论血缘关系肯定不是亲的,她是我娘认的干娘的亲孙女,也就是街道办闫副主任的大表姐,知道吧?”

  赵盼圆这些年浑浑噩噩,但也不代表她对一个街道上的街坊们一无所知。她说的这个闫大姐名叫闫凤娇,她有点印象。

  “唉,我闫大姐也是命苦啊,二十出头就一直守到现在,不容易啊。”

  赵盼圆嘴角抽搐,闫凤娇人如其名,长得娇娇艳艳的,年轻时候是一把好人才,酒仙桥一带不知道多少小伙子的梦中情人,但是,凡事有个但是,她咋听人说闫凤娇风评不太好呢?

  据说闫凤娇这二十几年班是一天没上过,可却一天没闲着,处过的对象,或者传过的绯闻那叫一个多,反正就……嗯,赵盼圆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不中听的话。

  “闫凤娇啥人你自己不知道?还想找张正,这是癞.哈马想吃天鹅肉呐,我说常六妹你缺不缺德,你给张正介绍这样的,当保姆我都嫌她事儿多!”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常六妹被喷一脸口水,“哎呀你别以貌取人啊,有的人就是要相处才知道好不好。”

  “这件事你信不信我告诉白干事,我让她狠狠批评你,让你跟刘翠花一起上思想学习班。”

  “诶诶别啊,你是小学生吗你,吵不过就告家长,你个告状精!”常大妈觉着自己就是太贪心了,居然觊觎闫凤娇给的六块钱谢礼来说这媒,她就不该贪心。

  “哎呀行行行,不同意就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你就当听个笑话就行,我家里还有事先回了啊。”

  赵大妈把门摔得震天响,“什么人真是……”

  ***

  等白学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赵盼圆越想越生气,专门上街道办找闫凤兰报备——事是这么个事,烦请你管好你大姐,别到处给人上赶着做保姆,要是惹出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闫凤兰被臊得面红耳赤,连连道歉,她比谁都清楚自家大姐的德行,正是因为清楚,她们都好些年不来往了。

  白学习跟着听了一耳朵,也是连连摇头,常大妈真是什么钱都敢收,什么线都敢牵啊。

  闫凤娇此人呢,她只远远地看见过一次,算是她们同龄人里长得最漂亮、身材最婀娜的,不知道是不是没生过娃的缘故,光看背影的话还挺像三十来岁。因为外形出众,在酒仙桥也是一大风云人物,风靡程度那是杠杠的,就连白万富那样的对外妻管严遇到都要多看两眼。

  “闫副您就放心吧,今后我们会帮忙多看着点的。”

  闫凤兰感激的点点头,黯然离开。

  “唉,咱们闫副主任明明这么优秀,性格好,做事认真,工作也努力,能力也强,偏偏一直升不上去,我看就是身边的糟心事太多,极品亲戚太多了,被拖累的。”

  “可不是咋地,先是小姑子,后是常大妈常春丽,现在又是闫大姐,就没一个省心的。”

  “等等,钱有文你说啥呢,闫副主任的小姑子可不是极品,人家就是大炼钢时候偷藏了一口炒菜锅,那也是因为一大家子人要吃饭,没锅不行,你别乱扣帽子。”王芝芝愤愤不平地说。

  “得得得,我说错话了小姑奶奶。”俩人很快打闹起来。

  白学习和李红梅、孙正义却笑不出来,他们还在琢磨刘小娟的事,查了好几天愣是没个突破的地方,着急啊。

  “刘冠军说的刘小娟弟弟受伤的事我核实过,确有其事,而且那几件旧棉衣也确实在他身上出现过,现在也一直留在刘家。”孙正义翻着笔记本说。

  李红梅接上:“拿吃食也确有其事,根据那几个街坊看见的时间我找到机械厂食堂,翻看过他们的菜谱记录,又去问过刘老汉一家,饭盒里的菜确实就是那几样,没错,三方说辞一致。”

  不得不说李红梅是真的认真,一般人只想得到去问问刘小娟的娘家人收到剩饭剩菜没,她却不一样,她直接先去机械厂食堂问清楚那几天的菜谱,确定好剩菜是什么,再去问刘家人,完全杜绝了串供的可能。

  “那他们之间就真没问题了吧。”白学习不得不相信,自己一开始可能又找错了方向。

  ***

  事情暂时查不出头绪,但饭总要吃。

  工作忙,白学习可不能再亏了自己,她先去菜市场买了两根小黄瓜,一点木耳和小米辣,再去拎拜托张姨买的肉,临近中秋节,猪肉愈发抢手,她早早的提前三天请人帮忙也只勉强抢到一块不怎么好的三等肉——也就是巴掌长一小条瘦瘦的没啥油水的里脊肉。

  大家嫌它没油水,但白学习却喜欢,因为嫩啊。

  回头,嫩嫩的里脊肉切成小手指大小的细长条,用少量花椒粉和盐巴腌制上。

  “今天又要做啥?”

  “小酥肉,干吃香脆,还能用来下面、煮砂锅菜、涮火锅。”当然,她敢做味儿这么飘散的好东西,也是因为中午看见胡大爷扛着鱼竿提着小桶回来,可谓是招摇过市。

  胡家父子几个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钓鱼,且水平比一般人要高些,每次钓到鱼都要大张旗鼓的做,那鱼香味儿和腥味儿弄得整个大院前中后十几户人家都能闻见。

  在这么刺激和发散的味道掩盖之下,白家炸点小酥肉也就没那么出挑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肉需要自己买,但鱼是大自然的馈赠,偏偏这份馈赠每次都被胡家接到,大家多少心里都有点酸酸的,这一酸,注意力自然也不会放在后院的孤儿寡母这里。

  “您就等着吧,保证好吃。”

  老太太忍不住动了动嘴巴,咋感觉肚子里的馋虫又动了呢。“那你就只放花椒粉和盐巴,不放点别的,大料啥的?”

  “调料越少越能最大程度的保留猪肉的香味,咱们这年代的猪肉就是香,白水煮都香。”

  老太太懒得细究她的“这年代”,她一边烧火溜昨天吃剩的馒头,一边说着最近的新鲜事。

  “大流氓周永家那小闺女真要结婚了,对象不是以前来闹那个。”

  “为啥,卸磨杀驴了?”

  老太太白她一眼,“你傻啊,他们能为了房子这么闹,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婆家,要真结婚以后还有的闹。有共同利益的时候能做利益盟友,利益分歧的时候对付外人那些招数同样能用在她身上。”

  “最后啊,她妈托人找了个孤儿,说是父母都没了,年纪倒不算大,在污水处理厂工作,脏是脏一些,但胜在听话,这不,马上就要结婚了。”

  “那也算得偿所愿。”周家母女求仁得仁,动作快准狠的找了一个上门女婿,唯独“苦”了潘文宝,好容易来一段黄昏恋,结果好处没捞上还被打上“捞男”的标签,最近都臊得不敢出门。

  “这叫啥,想吃绝户也是有风险的。”

  白学习一边听,一边把嫩黄瓜削皮,拍成碎段,洗干净的木耳焯水,剁点小米辣,抓一把昨晚吃剩的花生米,蒜泥、油泼辣子、香醋、酱油……随便一搅拌,一盆鲜嫩可口的下饭凉菜就好了。

  “对了奶,咱们街道的闫凤娇,你知道不?”

  “知道,她又出啥幺蛾子了?”听说她居然撺掇常六妹那个见钱眼开的去给自己保媒拉纤,拉的还是张正那样的人物,顿时整个人都气笑了。

  “她真是牛屎虫拱山——不自量力。”

  白学习一个没绷住,笑喷了,“您老这嘴巴。”

  “也不看看人家小张正是谁,人家做了多大贡献,人家门前的屎壳郎看起来都比她体面。”

  好吧好吧,白学习不敢再聊了,再笑就没力气干活了。

  此时,肉也腌好了,磕俩鸡蛋和在面粉里调成稀糊,能用淀粉肯定更好,玉米淀粉红薯淀粉或者专门的酥肉粉,奈何家里没有啊,只能因地取材有啥用啥了。

  就这,用白面做菜,都属于奢侈中的奢侈,不敢给外人看见。

  那边,老太太把锅洗干净,油锅烧热,白学习就开始一条一条的往里下裹满糊糊的肉条。

  随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一条条黄灿灿脆生生的小酥肉就出锅了!

  这也太香了!

  俩人没忍住先“嘶哈嘶哈”来上几块,差点把锅给炸糊了。

  “啧啧啧,学习又吃啥呢,这么香,怕不是要香死我?”侯烨刚下班走到中院,使劲嗅着鼻子走不动道,他累了一天容易吗他。

  白学习装没听见,她算是发现了,处熟之后侯烨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你越搭理他越来劲。

  “咱们的白大厨神,能不能让我尝一口,就一口,我给你钱,先卖我一毛钱的,行吗?”

  “想吃找你媳妇儿去。”

  侯烨马上就要结婚了,他跟他对象谈了几个月,了解得也差不多了,破烂侯也自觉的搬到“藏宝阁”里住,把原来父子俩住的房间腾出来,前几天刚找人来简单的装修过,粉刷一下墙壁,通通烟道,跟女方家也谈妥了彩礼,计划过完国庆节就结婚。

  “我媳妇儿没这么好手艺啊,学习,白姐,我的亲白姐,你就卖我一点成不,三毛钱的,不,五毛钱的成不?”

  “哐当”一声,白家的窗户开了,一只小碗递出来,里头静静地躺着大半碗刚出锅的金黄焦香的小酥肉……当然,白学习也没拒绝他的五毛钱,心安理得收下。

  “喔喔不错不错,表皮嘎嘣脆,内里的肉却还是嫩的,白姐你咋做出来的?中秋后教教我媳妇儿呗?我给她交学费。”

  “成啊,学费三十。”

  “得,抢人吧你就。”

  ……

  其他人:还可以买现成的吃?

  但五毛钱着实贵了些,现在的三等肉也就六毛五一斤,五毛钱都快够割一斤肉了,让他们花钱买半碗小酥肉,那可舍不得,舍不得。

  “不过,人家学习不光用肉,我闻着还用了鸡蛋和白面,还有清油,这哪一项不是金贵的?”

  “算了,还是闻闻味儿行了。”

  也是巧了,快要吃完的时候,蹭饭大户乔成蹊又来了,这次也没空手,只是看起来有点憔悴,胡子拉碴,衬衣也像腌菜似的。“你这是刚下火车?”

  “嗯,商店临时接到任务,阳城那边的古庙修缮出了点问题,我跟钱师傅一起去的,一直在那边忙着,你这边没什么事吧?”

  “没事,都挺好。”但有八卦肯定还是要分享的,最近发生这几件大事,每一件拎出来都是很有趣的谈资。

  白学习叽叽喳喳的说,他就静静地听,听到诧异的地方会挑眉,听到啼笑皆非的地方就摇头叹气,话不多,但她的每一句,他都学会了回应。

  不错,进步很大,就是要多张嘴,多说。白学习有一种亲手给自己雕刻一个完美对象的成就感。

  “嗯,这还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

  男人侧首,她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鼻子真好看,真挺啊,真行啊……打住打住!

  “没什么,就是说你最近都不用去外地了吧?”

  “嗯。”

  “那要不,改天我们去火车站或者潘家湾转转?”白学习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捡漏,她也想去淘换点家里能用的,逐渐给家里的软装弄起来,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好好拾掇自己的小家呢?弄得干干净净的,漂漂亮亮的,每天回家心情都好。

  就连白天天现在也跟白万富闹着要搭一个二姐这样的小阁楼,说什么要“隐私空间”,把那两口子闹得没办法,就快松口了。

  “行,你有空叫我。”

  等老太太推说要出门消食,乔成蹊忽然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手帕包。

  “这是啥?”

  乔成蹊耳根子有点红,但他自认为她看不见,“嗯,就是一块手……手表,你试试合不合适。”

  他说话居然都有点结巴了,怎么说呢,这比当初去见钱师傅紧张一百倍一千倍。

  白学习心跳也有点快,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送自己手表,这年头手表是个大件儿,很多工人家庭都要攒几个月才舍得买,只有到了要谈婚论嫁的青年男女才会送这东西。

  手帕打开,里头的手表是明显的女士款,表带是棕褐色小牛皮,看起来柔软度正适中,中间是系着一块长方形的玻璃表盘,表盘一圈还镶嵌着亮闪闪的……钻石?

  “我师父说是钻石,但不知道是什么品质,这次我们去阳城,在路边一名急等看病的人手里收的,他说这只表是他祖母留下来的,他祖母曾在沪上的商行工作过几年,不知道是哪位落魄富家千金去典当之后无力赎回,商行发不出工资后就把这些不好出手的小物件送给他们抵工资。”

  白学习仔细看,说实在的她两辈子都没收到过也没买过带真钻石的东西,所以也看不出品质啥的,听他这么说也只以为是普通钻石。

  但无论品质怎么样,看是真好看啊,戴在手上亮闪闪的,既有种职业女性的干练,又带着点小精致,“真漂亮。”

  棕褐色的牛皮表带落在雪白的腕子上,她的腕子不是非常细,但看起来就是显得有种力量感和高智感。

  白学习笑笑,然后在他惊艳的目光中取下手表,推回去:“我戴不合适。”

  乔成蹊连忙说:“合适。”

  “腕表是送给对象的。”他这人啥都好,就是在追求女孩子这件事上磨磨唧唧的烦人,她决心好好治治他这毛病,治不好她可不谈,高低再钓他个三年五载的,反正她年轻,她耗得起。

  谁知道乔成蹊脸一下子涨红,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可以做我的对象吗?”

  “啊?”不是,说好的磨磨唧唧,说好的要治治呢,咋你就打直球了?

  “我其实一直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处对象,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很好的生活,但我会努力。”

  白学习一下子卡住了,看着他真挚的双眼,明显的紧张和期待。

  可能是沉默的时间太长,他更紧张了,“我不着急,你好好考虑,我先回去,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一紧张,连老太太那头都忘了打招呼。

  “嘿你说成子这是咋了,跟有狗在后头追似的,跑啥,我还说让他带点酥肉回去,明天中饭就不用做饭了。”

  白学习平静下自己的心情,有点懊悔自己刚才为什么半天不说话,她不是犹豫,她确信自己也有点喜欢他,她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按理来说应该同意才对,但刚才他的直球打得太快了,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居然……被个青瓜蛋子给难住了,真是有损当姐姐的威严!

  不过,手表他也没带走,白学习看了看,表面的玻璃有点磨花了,但不影响看时间,显然是被人精心擦拭过,就连背面和侧面的缝隙里也一尘不染,他应该是精心擦拭了很久,很久。

  就像在擦拭那些有故事的文物一样。

  ***

  “怎么样学习,刘小娟那头有消息没?”

  白学习摇头,众人唉声叹气。

  整个酒仙桥街道办最近最头疼的就是这件事,时间拖得越久,对刘小娟身体越不利。

  她甚至使出了大海捞针的战术——对每一个在刘小娟周围出现过的男性,都努力“看”他们肾脏区域有没有异常,但自己的异能也是有限的,一天顶多用几次就累得精疲力尽,再用就失效了。

  而且,总盯着别人那个地方看,也让人毛毛的,她又不是女流氓。

  “要我说,刘小娟肚子里的孩子,要实在不行就先……处理掉吧,拖得越久,对她伤害越大。”赵德海说。

  众人沉默,毕竟这是别人的身体,别人的孩子,他们局外人没权利说这种话。

  “我听说她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才肯,但要是一直找不到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不行就学习和红梅,跟着闫副主任上刘家去,好好做做她的思想工作,你们女同志嘛,好说话,以前给常春丽也做过,有经验……”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噗通”一声。

  赵大伟连忙开门,就见门外跪着一双老人,分明是刘老汉和刘婆子。

  “求求你们,求求领导,别让小娟打掉孩子,别打,别打啊……”

  大家连忙将人拉起来,“有话好好说,别整这有的没的,怪吓人。”

  赵德海也被吓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着他们了呢,“胡闹!”

  “求求领导别让小娟打孩子,这个孩子一定要保住啊,这是我们老刘家唯一的希望啊,求求你们了。”刘老汉老泪纵横。

  众人一脸懵:“这孩子又不是你们家的,咋就成你家的希望?”

  老两口顿了一下,脸上像打翻了调色盘,露出一种似悲伤,似绝望,又似欣慰的神情,复杂到极点。

  “我……这……我们家……唉!”

  “他们家有遗传性的不育症。”刘所长站在门口说。

  白学习一整个傻眼,“遗传性”和“不育症”是这么连在一起用的吗?

  在这件事之前,白学习对刘所长感观其实还不错,他性子粗犷但确实是一位好公安,但在刘小娟的事上,俩人分歧是真的大。

  刘所长看她一眼,“我知道白干事最近跟我分歧很大,但这件事,我们需要再商量,你可能需要知道一些真相。”

  事情是这样的,刘家的不育症准确来说是从刘亚军这一代开始出现的,刘亚军从小就体弱多病,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出现腰痛、尿痛甚至尿血的症状,找到一个老中医看过,人家说这是先天性的肾虚,以后可能没有生殖能力。

  钱有文疑惑:“刘亚军是真的不育症?你们会不会是搞错了?”

  “错不了,我们从小带他看过很多大夫,小时候别的男娃尿尿能尿一米多远,他尿湿鞋,尿线又细又分叉,人家都说了这就是肾不好,腰子不得力,以后要不上孩子。”

  信息太过离谱,以至于白学习的神情很平静,真的,越是信息落后的地方,人的医学素养越差,越容易上当。

  刘家老两口可不管他们自己下的“诊断“对不对,继续诉苦:老大瘫痪在床,要是老二再传出不能生育的毛病,那咱们家可就完了,还不得被那些黑心肝的欺负死啊。”

  “那你们家不是还有老三嘛。”

  “老三不是亲生的,是我们从城西那个大垃圾场抱回来的,你看这是我们的收养证明,当时上户口是找王刚,也就是现在的王副主任给上的,他没问是不是亲生的,我们就没说。”

  王刚:“……”

  敢情这前因还跟街道办工作失误有关?王芝芝觉得信息量太大了,她一下子捋不过来,想到什么,忽然大声问:“所以,你们这么多年不仅没让刘亚军去大医院检查,不仅把消息隐瞒下来,还让他娶了媳妇儿?”

  老两口低头。

  “等等等等,你家那些事先不提,你们这样的行为,是明知故犯,坑了刘小娟啊,你们知道吗?”

  李红梅那么好的脾气都给整得火冒三丈,“我们调查这么久,你们怎么不说,你们这样对得起小娟吗?你们家现在可是她一个人在养着,你们……你们……”气到说不出话。

  “是我们对不住小娟,是我们罪该万死,所以她在外面跟谁好,都随她,我们也不敢管,不敢问,怀上了其实……其实……也不算坏事。”

  所有人,包括赵德海在内的人,犹如五雷轰顶。

  真的,他们在酒仙桥见过的幺蛾子也不算少了,但像刘家这么妖的,属实第一次。

  “敢情你们还支持她去外面找,好给你们家延续香火?”所以当发现刘小娟怀孕后,他们不仅没反对,没抗议,没意见,还罕见的达成了“装聋作哑”的统一,想要拖到孩子出生。

  老两口低着头,没否认。

  别说白学习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就是这个年代深受“男丁”“香火”毒害的王刚,也觉得离谱,“你们的想法太离谱了,太不做人了!”

  刘老汉缩了缩脖子,“我们心里知道自家人的身体情况,当时验兵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亚军去体检,谁知道他说想去试试,反倒验上了,所以他刘婶子记恨这么多年,隔三差五就跟咱们吵架,咱们也只能认了,谁让咱们是占了品便宜的人呢,总不能还卖乖吧……”

  “你们家人还怪好的嘞!”钱有文冷哼,“你们这样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牛,特聪明,特会将计就计,简直是一石三鸟,对吧?”

  一来,刘家白得了个孙子,从小谁养大的亲谁,将来也只会把他们当亲爷奶孝顺;二来,只要对外坚称是刘亚军的孩子,就能堵住外人说他不会生育的嘴,给儿子保全了男人的脸面;三来嘛,刘小娟自知理亏的话,这一辈子只会在老刘家心甘情愿又满含愧疚的当牛做马,她但凡说一个不字,都是她不知感恩,明明她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全家都原谅她了,她还想咋地?

  老两口低着头,老实巴交。

  一直平静地看着他们作幺蛾子的白学习,看向门口站着的年轻男人,却忽然笑了,“不好意思,你们算计一场,算计错了,因为你们压根没想到孩子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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