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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53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53章

  白学习知道, 她要是不说的话,以白天天的好奇心一定会去找别人打听,万一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也不好, 于是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三个字:“盗墓贼。”

  “啊?”白天天一脸懵,以她的年龄和阅历,非但一点没感到害怕,还十分好奇地问,“那他们手里是不是有值钱东西,像什么王爷的夜明珠啊, 公主的金簪凤冠之类的?”

  两只眼睛亮得小灯泡似的,声音也忍不住有点颤抖, “这些好东西, 全是金银珠宝,二姐你说这得多值钱呐?二姐二姐?”

  白学习白她一眼,“声音小点,你要嚷嚷得他们都听见啊?这些人连死人都不怕, 他们会怕活人?”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最基本的最低端的做局哄骗老实人, 顶多算诈骗, 还没害命, 要是跟他们沾上利益关系, 人家管你是男是女,命都没钱重要。

  想到这里, 白学习顿时没了赚外快的心思,“动作快点,吃完就走。”

  白天天顿时不乐意了, 她好不容易才蹭到自行车过来,还没玩够呢,吃面就跟绣花一样,喝汤就跟喝毒.药似的……在她的极力磨蹭之下,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整条胡同星星点点的亮起一些手电筒、煤油灯,她更来劲了。

  “二姐二姐,这是不是就鬼市啊?”

  ……

  “我听我们班同学说,潘家湾那边的鬼市就是天黑以后才开,里头能买到不少好东西呢!”

  “……”

  “啥手表的确良白米白面一等肉都能买到,唯一缺点就是贵,忒贵了,我听说一刀一等肉比外头贵三毛钱呢,你说咱要有这三毛钱干啥不香啊,干嘛要给他们白送钱?”

  “……”

  “不过国营市场要排队,还得要票,一般人家也没这么多票,这对比下来我要是有钱的话我也愿意来黑市挥霍。”

  “闭嘴。”

  白学习真是后悔跟她出门,好不容易走到胡同口,看见不远处昏黄灯光下的“书城站”三个大字,心里才松口气。火车站门口,那是有工作人员巡逻的,应该安全了。

  “我可警告你白天天,这个地方以后不能来了。”

  “哼,二姐胆小鬼,这里我来过好几次呢,啥事儿没有,要真遇到打办的也不怕,我跑得快,只要我不卖东西,被抓我也不怕。”

  这是一回事吗?白学习真心觉得,跟这熊孩子说不清。

  她也懒得跟她讲道理了,正想拉着她走到对面马路上去,就见马路中央过来几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络腮胡男人,约莫四十出头,大热天穿着鼓鼓囊囊的军大衣,不知道满满登登塞的啥。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牛高马大的男人,只看到男人的脸,白学习心里就泛上一股熟悉的令人害怕的马尿味。

  她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男人,这种熟悉的恐惧感,应该是来自原主。

  她迅速调动原主少得可怜的记忆,忽然想起去年刚穿越那天,龙芳芳来找她,偶然间提起的一个男同学——李文奎。

  李文奎是她们同班同学,但因为不好好上学,也不怎么听话,总在课堂上捣乱,动不动就跟人约架,有一次还用了刀子,于是刚上初二就被开除了,成了名副其实的街溜子。先头那几年是跟着那些红小兵们“攻城略地”,到处抢占办公场所,四处坐火车去搞串.联,后来发展到打砸抢,见到好东西就往怀里搂,别人不愿给就动武力,为此打伤打残好几人……同样被人叫“街溜子”的乔成蹊跟他比起来,都成了乖学生。

  而沉默寡言、老实巴交,仔细看却又长得还不错、身材发育较早的原主白学习,就被李文奎给盯上了,曾把她堵在胡同口,说要跟她处对象,吓得她几天不敢出门,做噩梦都是他宽厚得犹如墙壁一样的胸膛、浑身马尿味,以及嘴里呼吸出来的烟味儿。

  李文奎后来还上枣儿胡同找过她几次,但都被龙大方给赶走了,这才清净了几年,白学习都差点忘了这号人物的存在。

  她赶紧侧身,“不是要去三棵松看看吗,走啊。”

  白天天一高兴,也没多想二姐为啥又改变主意,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

  李文奎几人脚步很快穿过马路,走到这边来,甚至因为距离越来越近,白学习能听见他们小声对话。

  “他们真带了东西过来?”李文奎问。

  “嗯,带了,他们曹家村自己的村民说的。”

  络腮胡沉声说:“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待会儿先让四眼验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等……哼!”

  “成,只要他们敢来,咱们就敢吃,也不掂量掂量这是谁的地盘,敢来咱们嘴里抢吃的,就要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李文奎忙着摩拳擦掌,很快与前面一个含胸驼背、走路慢吞吞的“少年”擦肩而过,甚至还故意撞了对方一下。

  白学习左肩被撞得倒吸一口冷气,妈蛋,是真痛啊!

  她忍着疼痛没敢抬头,迅速躲到路边人群之后,李文奎得意洋洋地回头看自己的“战绩”,但因为天黑,别说看清楚脸,就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他看不出来,白学习却看得分明,她现在的夜视能力很强,即使是全黑的夜里也就是比白天差一点点而已。于是,她不仅能看见这王八蛋脸上的得意和不屑,还很清楚地“看”到,他后腰别着一把三十公分长的尖刀。

  尖刀是杀猪匠专用那种,一刀进去血液喷涌而出,白学习小时候见过村里杀猪匠用的就是这种刀。而李文奎后腰的刀被打磨得光滑透亮,刀柄油润光泽,一看就是经常握在手里把玩或者使用的。

  再看其他人也一样,为首那络腮胡倒是没有带刀,但他右边侧腰部位别着的是……一把呛(木仓)。

  白学习心头猛跳,这是一群狼人!

  当然,同时,她也在他们中间一名不太起眼的小个子眼镜男人身上发现,他斜挎着一个书包,包里沉甸甸的,是三块长方形的能发出金黄色光泽的金属……毫无疑问,这是黄鱼,而且是大黄鱼!

  此时再观察他们走路的队形会发现,这群人都隐隐有种把眼镜男人护在中间的架势,而他应该就是络腮胡说的“四眼”。

  白学习迅速在心里做出判断,这伙人应该是要去找曹家村的土夫子做什么交易,他们用大黄鱼“付款”,对方的东西应该是很值钱的,而他们带着家伙是打算黑吃黑,东西他们想要,大黄鱼也不想交付出去。

  看来,今晚的三棵松确实挺乱,手擀面大姐不是吓唬她们。

  没等她想好要撤还是要跟,白天天已经拽着她往三棵松胡同里钻,白学习索性咬咬牙,不远不近的跟上那伙人。

  她当然不是啥好人,一来她眼馋他们的大黄鱼,二来嘛,她也想看看土夫子到底要用什么绝世珍宝跟他们做交易,正好练练眼。

  不过,得先把拖油瓶支走——她凑到白天天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一开始,白天天不愿意,但听着听着忽然就眼睛一亮,“好,我去叫公安,要去市公安局叫北京哥哥,他最厉害,还要让他多带人过来,二姐你先守着,保护好自己哦。”

  市公安局离这里有段距离,幸好这个点还有公共汽车,她平时习惯了撒丫子满城疯跑,白学习倒是不担心她一个人乘坐公共交通。

  等她离开,白学习这才毫无负担的赶上李文奎等人的步伐。

  或许是为了在人群中显得不那么突出,他们速度慢了不少,东张西望装出一副在“闲逛”的模样,那小个子男人也没再走在中间,而是跟李文奎和络腮胡走到一起,由他们一左一右的护着。

  跟了三四分钟,李文奎固态萌发,又撞了一个年轻姑娘。

  “喂,你干嘛撞人?”

  姑娘脸红红的,当然不是害羞,是气的,她明明已经提前避开了,李文奎还往她身上撞,甚至还往她胸脯上摸了一把。

  “我啥时候撞你?撞你哪儿了?你倒是说说看啊。”

  姑娘一张脸涨成猪肝色,黑灯瞎火的她总不能说被他耍流氓的事吧,闹开自己也没脸,关键是自己一个人,没个帮衬的,“呸,街溜子!你给我等着!”

  李文奎还想上前“理论”,被络腮胡拉住,“别惹事。”

  “姐夫,我真没撞她,她血口喷人。”

  络腮胡把眼一横,“别跟我装蒜。”

  络腮胡长着一张凶狠的脸,拉下来的时候狠厉之气更胜,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杀意,李文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走吧,姐夫。”

  闹了这么一出,胡同里来往的人都躲着他们仨,时不时有视线打量他们,白学习的跟踪变得容易多了,一直跟到胡同最后一段的时候,人流量减少,为了不暴露自己,她没有继续再往里走,转而低头看地上的几个文玩摊子。

  “小兄弟玩这个多久了?”摊主小声问。

  白学习尽量少说话,说话也是用低沉的假声,“大哥有啥好东西?”

  “这个,这个,都是好的,我胡老三的名号你尽可去打听,手里都是开门货。”

  这些话白学习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他这些号称西周的青铜器,其实真正寿命还没自家那罐头长,至于什么元青花也只不过是两个月前从赣西省运来的新出炉的……为了用自己的异能捡漏,她跟着乔成蹊学过一点皮毛。

  但她还是装作一副不懂行的样子,东看看西瞅瞅,一边“看”有没有好东西,一边注意李文奎一伙人的动静。

  他们走到一棵大松树下,络腮胡和一个戴雷锋帽的男人站在一起边抽烟边聊天,李文奎和四眼就在不远处等着,明面上对方那边也只有两个人,暗里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小兄弟你这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也不说喜欢不喜欢,到底是想买个啥?”摊主不乐意了。

  白学习是真没一件看上眼的,但为了不让摊主声音太大,只能问了一圈价格,随便指着最便宜的一件:“就这个吧。”

  “确定了哈?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旁边的摊主闻声凑过来,跟看傻子似的看着白学习,用一块钱买几块碎瓷片,果真是个大傻缺。

  白学习心头滴血,她随便指的不是别的东西,确实是一个半年前刚出炉,半月前刚完成做旧处理的“清顺治帝御用酒盅”,酒盅甚至都碎得快粘不住了,只能用一块布给随便裹着。

  但她没办法,其它的同样是废物,却张口就要十块八块的,总之都要买一个废物回去,她只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摊主似乎也没想到自己随便捡起来的几块碎瓷片,就这么随便一裹,还真有大傻缺花钱买……这爽快程度都让他怀疑,眼前的年轻人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其实这几块瓷片别有来历?

  想着,他顺势捧起瓷片,认认真真里里外外又看了一遍,确确实实是假的,这才放下心来,直接将东西塞她手里,“拿去拿去,上瓷器厂那一片找个老师傅粘一下,精心保存着,以后当你家传家宝。”

  白学习想反悔了,一块钱买这玩意儿,老太太估计能笑掉大牙。

  摊主眯了眯眼:“小兄弟咱们这行的规矩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忍痛付了钱,把东西连破布随便揣怀里,白学习真是恨得牙痒痒,有这钱买点肉吃不香吗,要来当这冤大头!

  早知道就不来了,五里河火车站就是克她!妥妥的克她!上次辣她眼睛,这次克她钱财!

  忽然,只听一声暴喝,七八个彪形大汉忽然奔着她……后面不远处,正在猛抽纸烟的李文奎而去。

  “哥,就是他!”女孩指着李文奎怒骂,“臭流氓!”

  “好啊,就是你欺负我妹妹,臭流氓!”男人一拳头直冲李文奎脑门,饶是他牛高马大也被打个措手不及,生生挨了这一拳。

  李文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直接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砸回去,“妈的个巴子,敢碰老子,老子让你……”

  女孩哥哥带来的几名青工模样的年轻人也不是吃素的,不仅长得高大,还很有“作战”经验,不仅打李文奎,连带着出来帮他的几个同伙也一起揍,大家你一拳我一腿,拳拳见肉,没几下就有人挂了彩。

  围观群众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市是黑市,但当街暴打臭流氓的剧情,谁不喜欢呀?

  来得晚的人连忙问:“咋咋咋,咋打起来了呀?”

  “那男的对人家女同志耍流氓。”

  “我看见了,刚才女孩说他他还不承认。”

  “我也看见了,他撞了人家还摸……额,活该被打!”

  “真当人女孩一个人好欺负啊,这下碰到硬骨头了吧。”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有人甚至仗着天黑故意伸脚绊臭流氓一脚,却误绊了他的同伙,“妈的,谁绊老子?”

  场面越来越混乱,战场逐渐向场外延伸,白学习仗着夜视能力在四处搜寻好货,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群土夫子也被牵扯进来,变成了三方混战,倒是让她发现了好几样泛着金光、银光和玉光的东西,不过都有专人守着,她近不了身。

  当然,能近身也没用,她只是想捡漏,重点在捡,而不是偷。

  正想着,不知道是谁打了四眼一拳,四眼跟土夫子中的一人撕扯起来,俩人撕着撕着不知不觉就撕到白学习跟前来。

  在这之前,四眼一直置身事外,她还挺想看看他的真实战斗力,于是在确保自己不会被误伤的前提下,一直看好戏。

  可看着看着吧,忽然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嘭”,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还好巧不巧掉在离她脚面只有半米远的地方。

  这一声在大乱斗中压根没人听见,普通人的视力更不可能看清掉出来的东西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光圈——那是一块类似于砖头一样的沉甸甸的东西。

  白学习心头猛跳,内心天人交战0.0001秒之后,迅速用脚扒拉、扒拉、再扒拉过来,捡起来的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

  真他爹的沉啊!

  跟着乔成蹊,她也算是摸过真黄金的人了,十八条小黄鱼她都摸了不知道多少把,但一块重达三百克的金砖?那是真沉,一下子入手差点没拿稳,好险没摔地上!

  幸好她一直干体力活,手上有把子力气,要是换个普通女同志可能还没她这么快准狠……诶等等,怎么这里也有一块?

  对面三点钟方向还有一块!

  拢共三条大黄鱼,就这么被撕吧掉地上,犹如三块无人问津的石头,此时不捡漏更待何时?!

  她挪啊挪,挪到金砖附近,伸脚……哎呀不行,四眼回头了!

  不过,四眼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掉了,白学习看着他那茫然毫无焦点的眼睛,确认是高度近视眼无疑。

  只有近视眼才懂近视眼的痛,她知道现在的四眼,她就是站他面前他也记不住她长相,因为压根没看清她鼻子在哪儿啊!这么想着,白学习低头,正要伸手去地上……

  忽然,又有人拉了她一把,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才发现,那名原本跟四眼混战的男人握着一把尖刀没了四眼这个目标,直冲她而来,她被拉开了,她也听见刀子入肉的“噗嗤”声。

  一抬头,看见的就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你怎么……”

  乔成蹊捂住她的嘴,将她往外推,自己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滚着滚着将金砖捡起塞她包里,迅速消失在人海中。

  几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时间,快到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影子,容不得白学习想明白今天的大混战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有几方力量,她搂紧自己的绿挎包往外跑。

  东西到手,迅速撤离现场,一刻也不停留。

  而现场的斗殴,也在她走后十分钟被制止,五里河街道的工作人员和派出所民警,以及市公安局的刘北京等人赶到,直接来个前后包抄,把所有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动刀子的全给扣下了。

  当然,能被扣下的都是反应慢的小喽啰,真正的大鱼络腮胡、李文奎和四眼早已逃之夭夭。

  ***

  在距离火车站不远的另一条小胡同的某个院子里,西边一间平房里,络腮胡处理着手臂上的刀伤,吐了口血沫子。

  “妈的,今天这架打得真他妈憋屈,开始明明就是那几个工人闹事,怎么最后连那伙土夫子也来打咱们,后来莫名其妙的不认识的人也出来几个,我不服。”李文奎伤得最重,他一条胳膊折了,门牙也松了一颗,鼻梁骨应该也断了。

  四眼阴阳怪气:“还得多亏你啊,要不是你好端端的耍流氓,怎么会引来那几个傻大个儿,咱们今儿这顿皮肉之苦都是拜你所赐。”

  “呸!少跟老子文绉绉的,说人话,我也没想到那小娘们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回去搬救兵。”

  “得了吧,你是平时耍流氓上瘾,这次踢到铁板,可咱们折进去这么多兄弟,你总得给他们个交代吧。”

  “我交代,我咋交代,我也没想到那小娘们胆子大,没想到土夫子会动手,更没想到他们会带家伙,这场混战又不是我引起的!”

  四眼真被他这副无赖样气笑了,“呵呵,是啊,你四肢发达,确实想不到。”

  “行了,都闭嘴。”络腮胡被他们吵得心烦,本来想黑吃黑,肉没吃上不说还折进去这么多兄弟,要是他们嘴严还好,要是遇到个嘴不严的把他供出去,他身上背的事儿可不少……

  “文奎,今天这事你必须给大家伙一个交代。四眼,看看东西还在不在,我这心里一直不大踏实。”

  四眼胸有成竹:“放心吧,一路上包就没离开过我,重量一直没变过,少不了。”

  “打开看看,看了才踏实。”

  四眼面上悉听吩咐,心里却不屑冷笑,老大还是不信任他啊,今儿这无妄之灾明明是李文奎那莽夫带来的,可他对李文奎只是轻拿轻放,一点也没说要怎么惩处,对他却再三不信任……呵,谁让李文奎是他小舅子,他四眼就只是个外人呢。

  他打开书包,把开口撑大,“看吧,都在呢。”

  络腮胡凑过去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下一秒忽然眼皮一跳,“拿出来,快!”

  四眼不知道他发哪门子疯,但还是乖乖伸手进去,捞起一条大黄……诶不对!大黄鱼不是应该四面滑溜的吗,怎么他摸到的东西凹凸不平,还有点硌手,就连形状也不是长方体!这手感,倒更像路边随便捡起来的长方形石头!

  是的,就是一块接近长方形的石头,一块,两块,三块,不多不少刚好三块。

  络腮胡一把抢过书包往下倒,没有哪怕一丁点金黄色的碎屑出来,“大黄鱼呢?”

  四眼额头冒冷汗,舌头也捋不直,“我不,不寄到……”

  “大黄鱼一直在你身上,你他妈不知道?”李文奎一把揪起他衣襟,跟拎起一只瘦弱小鸡仔似的,“你是不是自己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换了?”

  “没没有,我没有!”

  “那我问你,大黄鱼呢,三条大黄鱼就这么长翅膀飞了?!”李文奎一双牛眼瞪得贼大,仿佛要喷火。

  这些东西虽然是小团伙的,但他可没少出力,当初他带头查抄别人家的时候,没少往自己怀里搂,攒下来的东西后来上贡给姐夫大半,这些可都是他冒着缺德冒烟儿的风险挣来的“血汗钱”呐!

  李文奎目眦欲裂,心痛如刀绞。

  一直沉默的络腮胡忽然直接从右侧腰掏出东西,用一根黑洞洞的钢管顶在四眼脑门上,“说,是不是你换的。”

  四眼冷汗像下雨一样流,两条腿抖得筛糠,地上很快出现一滩散发腥臊味的黄色液体,“不是,真不是,不是我啊老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家住哪儿您一清二楚,我有胆子干这个吗老大,我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都捏在大哥您手里啊,我怎么敢啊老大……”

  李文奎历来见不惯四眼这副怂样,可偏偏姐夫一直说他脑子厉害,会出主意,一直带着这个战力为负的渣渣,此时不踩两脚他就不叫李文奎。“姐夫别听他瞎说,他家那俩老不死的死了趁早干净,女人如衣服,孩子还能再生,他这些把柄压根不值钱,那可是三条大黄鱼,三条啊大哥……”

  四眼真是恨死了李文奎,但这时候不是搞内讧的时候,他必须先把自己摘出去,先保住小命。只见他牙齿打颤,双腿打摆子地说:“大哥你知道的,我要真有这个心思这个胆子,有的是机会动手,我为啥不在平时动手,不在半路动手,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拿啊,我又不傻啊大哥。”

  见络腮胡似乎有点听进去了,四眼的两只小眼睛一转,立马说:“大哥,我怀疑是土夫子干的,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工人也是他们找来的托儿,他们肯定是知道咱们队伍里有好色之徒,故意下套,借着为妹子出气、收拾臭流氓的由头制造混乱,好让他们浑水摸鱼,换走咱们的大黄鱼。”

  “对,一定是这样,大哥你想啊,要不是事先有准备,谁会恰巧、刚刚好的知道咱们包里有三条大黄鱼,还那么精准地在黑灯瞎火的条件下临时找到三块连重量和形状都那么接近的石头放进去?”

  络腮胡的腮帮子紧了紧,这倒是。他一开始也怀疑四眼监守自盗,但他说得也有道理,他当初上自己船的第一步就是把一家老小交给他,后来也没少捏他的把柄,他还真没必要偷换东西,换了也不可能再回到自己手底下等着清算。

  后来又怀疑是路人见财起意,但书包全程没有打开过,大黄鱼没有露出来过,谁能掐会算这么精准地知道里头是三条大黄鱼?在那样的环境下又去哪里临时找三块一模一样的石头放进去?

  四眼见他动摇,立马接着说:“这就是咱们队伍里出了祸害啊大哥,要是没有这场打流氓的混乱,咱们不仅不会丢大黄鱼,此时说不定都早早的按照原计划吃了土夫子的东西,美美的赚上一大笔了啊!我真是心痛啊大哥,为你心痛,你呕心沥血带出来的队伍,就这么,这么……那些进去的兄弟,要是嘴巴不严,大哥,你知道的,咱们身上都不干净,到时候……”

  “嘿,你这四眼田鸡说谁是祸……哎哟姐夫你打我干啥!”

  络腮胡气得胸口起伏,上去啪啪啪就是几个大耳瓜子,叫姐夫?叫天王老子都没用!

  四眼缩着身体,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终于轮到他看好戏喽。

  ***

  另一边,白学习挎着沉甸甸的书包,一路左躲右闪,尽捡着没人的小路走,终于在六号院大门上锁前一刻钟赶回到家。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先藏东西。

  老太太已经睡了,不能藏她屋里;自己屋里一目了然,连带锁头的柜子都没一个,压根藏不了东西;堂屋经常有人进来,人多眼杂不行……思来想去,这家里居然没有一个可以藏她横财的地方。

  白学习急得团团转,怎么办,三条大黄鱼总重量接近一公斤,不可能一下子全出手,高低也要等风头过去,慢慢的耗子搬家一样的出手才行,要是藏不好反被盗,那她今晚就白忙活了。

  她在屋里急得走来走去转圈圈,隔壁老太太眠浅,“大半夜不睡觉,拉磨啊?有这闲工夫就把灶上的馒头蒸上,明儿一早我要吃白馒头。”

  白学习的视线来到灶台上,那里摆着一个面盆,这是老太太睡前就发上的,别看她没牙,但她就喜欢吃这种带嚼劲的东西……诶等等!

  她看见灶台,忽然想起个事,当时请潘文宝来盘炕的时候,老太太嫌灶台不好用,让他重新砌了一下,而为了省几毛工钱,那天潘文宝不在,是她自己动手砌的,她没弄好,留了一个中空的区域,心想问问潘师傅这样影不影响使用,后来他把收尾工作交给小潘,她就忘了问。

  这意味着,灶台上的这个中空区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白学习立马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的、尽量把动静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拆开上面的砖,伸手进去一摸,确实是一个不小的空间,完全能容纳三条大黄鱼。

  等把东西放好,再将砖块恢复原样,改天再借口进耗子去找人要点砂灰来糊上表面的砖,就谁也看不出来了!

  不说李文奎和络腮胡能不能联想到她身上来,就是想到了,也不能明目张胆来拆她的家,还专门拆灶台吧?

  “完美!”

  都说真金不怕火炼,灶膛里每天做饭的这点温度,应该不会把大黄鱼热化掉吧?嘿嘿!

  但她心里还有件事放不下,“也不知道成子有没有事,但是听见刀子入肉的声音,不知道是他受伤还是其他人受伤?但看他翻滚的动作,应该不重?”

  最关键的是,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他不是说今天要加班吗?

  一个个问题困扰着她,让她睡得不踏实。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刘北京和乔成蹊,这次斗殴事件性质恶劣,甚至发展到了动刀子的地步,抓回来的人又都是些有案底的,都不知道是几进宫了,审问起来特别困难,他连续审了几个小时得到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信息。

  “伤怎么样?”

  乔成蹊肩膀帮着绷带,脸色有点苍白,“不碍事。”

  “你说你,你发现盗窃文物的线索,报给你师傅就行,他手底下那么多徒弟,怎么就让你一个人来?”

  “我是生面孔,不会引起土夫子怀疑。”吃这碗饭的都把文博系统大部分工作人员的脸记住了,他刚入职,又一直在库房和回收站轮岗,没去台前露过面。

  “那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乔成蹊绷着嘴角:“我没注意四眼背后有人,被那人捅了。”

  “可我记着你平时身手挺敏捷的啊,怎么今天这么背?”刘北京抽着烟,始终半信半疑,不知道在试探什么。

  “难道你还怀疑我跟他们一伙?”

  “胡说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东西拿到没?”

  “拿到了,一枚宋代铜镜,是他们从安平王王妃墓中盗取的,他们找的买家不是络腮胡一伙,而是一名在粤东省从事外贸出口工作的人员。”

  刘北京一怔:“他们打算走私出去?”

  “这群王八蛋,这可是文物外流,他们不仅偷东西还胆敢走私,真是炎黄子孙的脸都不要了!”

  “那行,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今天的事你替我保密。”

  等他离开,刘北京才察觉到自己十几个小时水米未进,胃都饿疼了,“唉,下班下班,先去弄点吃的。”

  食堂此时正准备收摊,龙芳芳看见他顿时露出一个灿烂又不失温柔的笑:“刘公安还没吃饭呐?你们工作真忙,不过身体还是要紧的,都说人是铁饭是……”

  “还有啥,先给我来点。”刘北京满脑子都是案子,没时间听她说无关紧要的话。

  “哦哦,还有馒头和一点咸菜,你先等一下,我给你馏一下。”

  “不用,直接拿来吧。”

  龙芳芳心疼坏了,心说大直男就是这样,工作狂啊,难怪以后会成为名震四方的刑警队长、公安大学教授、刑警界泰斗级人物,人家这就叫实力……嗯,她龙芳芳眼光真不错。

  刘北京大口大口咀嚼着嘴里的馒头,压根没注意对面的人双眼冒出的粉红色星星,其实他早就想逮这几个小喽啰了,他们中有的是惯偷,有的是流氓,有的搞投机倒把,有的是专门挖人家祖坟的……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凑在一起了。

  应该是有一根“线”把他们串在了一起。

  话说当时白天天跑来找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白好好怎么了,后来听说是她半路上听见有人说起火车站三棵松胡同有人打架,顺路过来告诉他一声,他才松口气,谁知一去却是这么恶劣的事,还好巧不巧撞到了好友也在追查文物盗窃案的线索。

  “听说你们昨晚带了好些人回来,这案子的事我不好打听,但我觉得再大的案子也要慢慢审,慢慢来,刘公安最善于从小细节里抽丝剥茧,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自己要的答案。”

  龙芳芳信誓旦旦地说,因为她记得,就在后年,恢复高考后一年,大批量知青回城的时候,书城市火车站确实发生过一起特别大、性质特别恶劣的斗殴□□,除了直接死于斗殴双方的人之外,还有十几名群众死于混乱的踩踏事件。

  而后来抓到的凶手,就是一个名叫李文奎的男人。在公开披露的资料中显示,此人中学辍学,身材高大,生性暴戾冲动,自幼惹是生非,无恶不作。其中有个细节令她印象深刻,因其父母是周边农场的马匹饲养员,长期下来导致他本人身上也沾染上马尿味,经常招来同学嘲笑……她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正好发现有个同班男同学完全符合“凶手”的特征。

  性别、年龄、姓名、身高、性格甚至父母工作经历、一身马尿味都一模一样,她当时还没往这件大案上想,是昨晚听出警的人提起三棵松胡同的斗殴事件才忽然想起来,凶手就在自己身边。

  虽然目前李文奎还未酿成惨案,但为了获得刘北京的信任,这块垫脚石不踩白不踩……

  ***

  对于龙芳芳是如何引导刘北京往李文奎身上查,白学习并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她连续五天去乔成蹊家和文物商店找人没找到,同事说他跟着钱师傅出差去了,一直等到一周后才见到人,一问那晚的人果真是他。

  “你有没有受伤?”

  “受什么伤?”他一脸茫然。

  “就那晚,你帮我挡那一下的时候。”

  乔成蹊一脸轻松,“哦,没事,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真没受伤?”她想在他后背摸两下检查检查,但想到现在还不是正式男女朋友,还是算了,还是给人留点空间吧,太强势了对方会窒息的。“对了,你那晚去火车站干嘛?不是说加班吗?”

  乔成蹊轻描淡写提了几句,线索是他在回收站的时候发现的,目前东西是拦截下来了,但还没抓到买方,也没人赃并获,不确定土夫子手里还有没有别的文物,只能先按兵不动,等待时机。他最近几天跟着钱师傅就是在忙这件事。

  “你们这工作真是,公安的事都让你们干了。”既然确定他没受伤,那白学习也就不纠结了,立马第一时间跟他分享自己的成果,“你知道那晚你往我包里塞的是什么吗?是大黄鱼!”

  她最近几天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即将暴富的亢奋。要知道她穿越前,金价已经飙到破千了,那时候将近一公斤的黄金可是百万级财富,都够在二三线城市买套房了!换算一下,她这三条大黄鱼要是能留到那个年代,那就是妥妥的小富婆啊!

  有了钱,她何愁吃不上肉?

  “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怎么出手黄金?”

  “别,先等一段时间。”怕她误会,他解释道:“至少短时间内不要在书城打听,等过段时间我跟着钱师傅去南部地区出差的时候再说。”

  那边新发现了一批古钱币,地方博物馆缺乏经验丰富的专家,需要从省会请几位古钱币专家去帮忙完成鉴定工作,这么好的出公差机会,兄弟单位的食宿标准都很高,搞不好还有吃油水的机会,钱师傅几个徒弟争着去,但他唯独选了进门最晚的乔成蹊。

  正好,他乔装改扮一下,去南市打探更保险。

  反正金价这东西嘛,全国各地大差不差,但在书城?络腮胡前脚刚丢了大黄鱼,后脚就有人四处打听怎么出手黄金,这不是往刀口上凑嘛。

  “如果今年出手的话,能卖将近七千块,但今年不行,络腮胡一伙人肯定在全市甚至临近几个市里安插了眼线,短时间内出手这么多大黄鱼,绝对会被他们顺藤摸瓜查到。”

  “唉,我知道,我就是过过瘾,毕竟藏着这么大一笔横财谁也不知道,真的很辛苦,很辛苦。”辛苦得眼泪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呢。

  可她却第一时间告诉了他,乔成蹊的心情有点不合时宜的飞扬。

  “哪天时机成熟的话,给‘鱼’身上多划几道伤口,制造点痕迹,最好是能完全覆盖以前的。”

  白学习点头,她也想到了,当时忙着藏东西没仔细看,其实每一条鱼身上都有一些划痕和符号,不知道是其中哪一任主人留下的,她要是大喇喇出手,也会被盯上。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络腮胡现在正愁找不到仇人呢。

  于是,接下来几天乔成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想起一茬往枣儿胡同跑一次,譬如没几天想起要处理覆盖划痕之外,他再次老生常谈:“你再仔细想想,那晚都有谁知道你去三棵松。”

  “天天那边不用担心,我这边没跟任何人说去过三棵松,那天也只接触过手擀面大姐和买那小破烂的倒爷,不过我都乔装改变过,再见面他们也不一定能认出我来。”

  乔成蹊去踩过点,手擀面大姐应该口风紧,不会多管闲事,但那倒爷还真不好说,能忽悠她这个“新手”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买的东西,方便我看一下吗?”

  白学习嘴角抽搐,就那小破烂?

  但当她拿出东西的时候,乔成蹊的神情却怔了怔,他的视线略过碎瓷片,直接落到那块包裹它们的“破布”上,“这也是胡老三那儿来的?”

  “当时要不是为了装样子,我都不想要。”

  破布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样子,也不知道是擦脚帕还是抹布,又或者是破袜子上拆下来的,反正正常人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乔成蹊却拿起来,仔细摩挲上面的纹路,又凑到灯下……

  也就是这一刻,透过灯光折射,隐隐绰绰,仿佛云霞起舞,白学习才发现,这块“破布”应该是一方手帕,上面其实是有花纹的,且花纹在不同的角度和光线下看起来都是不一样的颜色。

  “逐花异色,精益求精。”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更依然在15::00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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