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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20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20章

  姑娘还年轻, 皮肤是一种石兰人里少有的白,不过却是没有血色的寡白,脸颊瘦削, 眼窝深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们家跟李红梅家是一个居委的,倒也算是熟悉。

  这不,李红梅连忙迎上去,“玉莲,你咋来了,最近还好吧?”

  女孩叹口气, 脸上显现出一种灰败感:“挺好的。”

  嘴里说着好,但有眼睛的都知道就是不好, 这姑娘分明是在强颜欢笑。

  李红梅一边跟她寒暄, 一边向白学习介绍:“这是潘玉莲,咱俩以前一起长大的,后来……我也有段时间没去看她了。”

  “你刚出来上班,工作忙, 我能理解的, 不像我, 废人一个, 整天就在炕上不死不活的……我真是, 真是宁愿就这么死了吧, 死了干净,省得受那些闲气, 可命运就是要磋磨我,就是让我死不了啊,我真难受, 这里难受。”

  指着心窝。

  李红梅的心情也难受,只能劝,但无论她劝啥,潘玉莲都是“哎呀我命苦”“哎呀我不幸”“哎呀我是个累赘”……说真的,白学习听着都累,少女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不幸里,难以自拔。

  她知道肢体上有残缺的人,内心会比较敏感,会经常感慨命运啥的,文坛巨匠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普通的妙龄少女,看着自己的玩伴享受着正常人的生活,触景伤情也是正常的。

  她看向推板车的俩青年,“你们是?”

  “哦,这是潘玉莲的四哥和五哥,刚从郊县回来的吧?”他们插队的地方不远,也是当时下去得早,好些地方都缺人,知青办考虑到潘家的情况,给他们分在郊县。

  潘老四潘老五拘谨地点个头,像背作文似的,一板一眼地说:“我们想来找找管民政救济工作的同志,能不能给我家发点救济款,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啊。”

  潘玉莲小脸惨白,双眼通红,偏偏又不说话,就这么躺在平板车上,静静地看着在场的街道工作人员。

  天气凉了,她身上盖的却还是一床打满补丁的破被子,露出好些发霉发黑的稻草,关键是“被子”还短了一截儿。

  白学习知道,这就是潘文宝的老闺女,今年才十九岁,因为常年瘫痪在床不见天日,整个人捂得惨白惨白的,看着有点瘆人。

  而一想到他们家的情况,谁看了都得叹气。

  “这样吧,先把你们家的现实难处说一下,会写字吗?会的话写一份具体详实的情况说明来,我们会向领导反映。”白学习和李红梅负责民政工作,也想帮他们一把。

  潘四高兴地连忙点头,“会的会的,谢谢你啊小干事,你就是新来的白干事吧?”

  潘五:“我弟常说起你哩!”

  “说我啥?”

  潘五一顿,红了脸,“这,这我也不记得了,我记性差,咱们这就回家去写情况说明。”

  白学习笑笑,连忙问起这个潘玉莲的情况,“我记得资料上说她是小学文凭,也没说怎么瘫痪,什么时候瘫痪的。”

  “她啊,也是命苦,小小年纪没了娘,她爹和九个哥哥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小学三年级的冬天,就腊月初三那天,你还记得不,那是咱们书城市有史以来最大一场雪,她好心出门帮邻居找鸡,冻坏了双腿,后来就瘫痪了,不会走路,连坐都没法坐,一天到晚吃喝拉撒只能躺炕上。”

  王芝芝补充道:“她都瘫九年了。”

  “她是老闺女,家里人宠得很,八岁才上一年级,比咱们晚了好几届,但那年的事我有印象。”

  这年头的人都很热心,左邻右舍谁家丢了啥都会自发出去寻找,更别说还是两只刚会下蛋的小母鸡,金贵没边儿了。小玉莲也是好心帮忙,谁知道会找迷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在河边发现,她家里人这才知道找了一整夜没找到的妹妹(老闺女),居然在外头冻了一宿。

  幸运的是,她还活着。

  不幸的是,从此瘫痪。

  “老潘师傅和她几个哥哥都不嫌弃她,好好给她养着,以后也愿意养她一辈子,反正哥哥多,哪怕是这家吃一顿那家吃一顿,她将来也不会饿肚子。”

  白学习点点头,这倒是,“不过,吃饭是小事儿,照顾才是难题。”

  女孩子家家的,生理期咋办?洗澡擦身咋办?父亲和哥哥终究是不方便,还是得女性照顾才行,而他们家的女性,就只有嫂子。

  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还真别说,她大嫂人很好,听说隔三差五就帮她洗头洗澡呢。”王芝芝很是感慨地说,“上次我跟赵主任去他们家检查防空洞挖掘进度的时候还看见,她大嫂给她剪指甲呢,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唏嘘两句,白学习立马去核实资料,确定酒仙桥的救济户名单里没有潘家,可怜归可怜,但也合理——他们家以前十一口人,除了潘文宝年过五十,其他几个儿子都是已成年或者即将成年的青壮劳力,仅仅是养育一个瘫痪的妹妹而已,还达不到救济户的标准。

  即使是现在,老二老三出去上门,户口转走了,也远远达不到救济户标准。

  她当时答应帮他们试试,单纯就是觉得潘玉莲可怜,但能不能成还真不是她说了算的。

  反正,就尽力吧。

  ***

  潘家动作很快,第二天上午就交了满满四大张信签纸的情况说明过来,虽然字迹很一般,涂涂改改,纸张上还有好些发霉的印子,但至少人家也努力做了,白学习当场把东西交到分管领导那儿。

  闫凤兰看了看,摇头:“他们家这么多壮劳力,不符合要求。”

  “咱们酒仙桥街道比他们困难的人家多的是,他们家至少老潘还是个手艺人,带着几个儿子,天气一凉找他们盘炕通烟道的人很多,有经济来源的,不行。”

  好吧,白学习其实私心也是这么觉得的,去查火灾隐患的时候,她走访过那么多人家,困难的确实也多。但在看见潘玉莲的一瞬间,她还会是控制不住的心软,人就是这么矛盾,不喜欢她的命运受苦论,但该同情还是会同情。

  “我知道你们刚参加工作,容易心软,能够老吾老,幼吾幼,这也是咱们基层干部需要的品质,但咱们条件有限,只能紧着最困难的来。”闫凤兰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跟群众做好解释工作就行。”

  白学习虚心受教,“对了闫副,听说常春丽的案子判决结果下来了,这次是区法院从严从快判的,您那边收到啥指示没?”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着,要不咱们就以这个案子为契机,一来我们所有基干都好好学习和研究一下这个案例,总结经验教训,运用到以后的工作中来;同时看能不能从妇女工作下手,结合每年的普法任务,在辖区内做一场普法活动?”

  闫凤兰眼睛一亮,能把这两块工作结合起来,还真说到她心坎上。

  说实在的,她就不喜欢王刚整天搞诉苦大会,削减脑袋的找苦主,天天听来听去就那些案例,不光居民麻木,就连她自己也麻木了。他王刚以前靠着这个诉苦大会在区里评上先进基干,她也想争取一下。

  “好,你和红梅好好做,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好的闫副。”扭头出去。

  今天来送情况说明的是接触过的小潘师傅,潘老九听完白学习解释之后,倒也没纠缠,“行,我知道了,谢谢你,白干事。”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的。”

  小潘抬头,悄悄看了对面的女孩一眼,又大又有神、似乎永远不会累不会困的眼睛,还有红艳艳的嘴唇,可真是好看啊。

  小潘又红了脸。

  白学习无奈,这家伙,这一家子,都是小公鸡成精了吧,动不动就要么红脸要么白脸,就没有黄种人的脸?

  “虽然没办法申请下来救济金,但你们家潘叔手艺好,你们多跟着他学学,将来出了师,也能过上好日子。”至少,在全市开始集体供暖之前的几十年,盘炕的市场需求还是很大很大的。

  “或者,你们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几兄弟想法子多学几门手艺,将来总有用武之地。”这么多兄弟,一个学木工,一个学电工,学水暖工,学钢筋工,学泥水工,抹灰工,砖瓦工……将来高低能把几大工种凑齐,组建一支包工队不成问题吧?

  小潘师傅却叹气:“这个法子我以前也提过,但没用的,人家有手艺的师傅不缺徒弟,要有人情介绍才能去跟着学,而且出师之前一分工资没有,每年大年小节的还要送拜师礼,咱们家也没这条件。”

  这年头谁都知道三年大旱饿不死手艺人,手里有本事的老师傅都不会平白无故教人,要搭上很多东西才行。而潘家一没人情关系,二没条件供养几个光吃饭不往家拿钱、逢年过节还要准备节礼的学徒工儿子。

  这真应了那句话,穷人连上升通道都被堵死了。白学习心里感慨,不过,谁会没人情没关系?

  资源都是要交换的!

  “你可以让你爸放出风声,说他想收徒弟,肯定有人愿意跟着你爸学啊,到时候你爸也别要人的拜师礼啥的,就让人给帮忙介绍你们出去学点别的手艺,总有木匠的孩子想学盘炕吧?没有的话,木匠的亲朋好友,木匠的孩子的朋友,总有想学盘炕的。”她记得当时老潘师傅给她盘炕,大院里张家的儿子去旁边看,他还老大不乐意,生怕被人偷师呢。

  小潘师傅眼睛一亮,“对啊,我咋没想到呢?”

  “当然,这也只是我不成熟的想法,你可以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成熟成熟,非常成熟,我回去就劝我爸。”

  只要他们家的人能学上本事,暂时克服几年,以白学习的看法,以后的日子不会差。因为潘家几兄弟确实不懒,干活勤快,人也还算踏实,这样的人不一定能过上最富足的日子,但不会饿死。

  ***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有炕还不足以过冬,白学习打算给白奶奶和自己各做一床厚厚的大棉被。

  想想吧,冬日的清晨醒来,窗外飘着鹅毛大雪,你自己却躺在热乎乎的大炕上,身上还盖着暖融融的大棉被,再在炕桌上煮一壶果茶,烤俩橘子,一盘花生和瓜子儿,那小日子得美成啥样?

  “啥?你要做两条八斤的大棉被?”白奶奶都给惊到了。

  白学习不确定她是嫌少还是咋,“您觉着够吗?”

  老太太没忍住翻个白眼:“你知道八斤棉花是啥概念不?”她也就是在胡老先生家的时候才盖过那么厚的被子,那也是人家怕她受凉得了风寒没办法给小少爷喂奶。

  嘿嘿,白学习原先还想要十斤的呢,但怕数额太大弄不到,减了两斤。“白奶奶,您能找到门路不?放心,钱我来想法子,就是去借也要买,咱先把这个冬天度过去。”

  “我听中央广播电台播报,说今年是一个冷冬。”她在医院里有经验,凡是冷冬,就是高龄老人去世的高峰期。当然,她上辈子在暖气房里待惯了,总感觉没暖气就跟光着身子在雪地里溜达一样,没安全感。

  “行吧,我问问看,这时节棉花金贵,你狮子大开口,怕是难。”

  “没事,能买到多少算多少。”

  ***

  没两天,验收结果出来了,在经过两轮检查和整改之后,整个酒仙桥街道依然有18处火灾隐患,赵德海安排各个居委会的基干赶紧落实,务必指导居民在一天之内全部整改完毕。

  而白学习终于不用再苦哈哈的入户了,因为她和李红梅得准备普法活动。

  “这是我列出来的提纲,学习看看还有没有要准备的?”

  李红梅的笔记本上写着“普法主题”“普法时间”“对象”嘚嘚嘚各个标题,后面还跟着具体内容,密密麻麻全是她这两天的劳动成果。

  白学习竖起大拇指。

  李红梅蜡黄的脸蛋微微泛红,“这都是跟你学的,你看你做啥事都有章法,我就想着跟你一样,提前做一点提纲,到时候才不容易乱。”

  她以前只知道埋头干活,像块砖头似的哪里需要哪里搬,到头来却好像啥也没干成,但跟白学习共事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学习真是自己学习的榜样。

  白学习汗颜,连忙岔开话题:“咱们这次普法活动的主题是妇女性.侵害,我觉得可以把范围再扩大一些,不仅仅局限于18—45岁的妇女,可以直接扩大到所有女性,下至几个月刚出生的女婴,上至七老八十的老奶奶。”

  “可这些老的小的都不会,不会被……侵害啊。”

  “为什么不可能是受害者,甚至要是条件允许的话,男童、青少年也该列进来。”她在医院见过的可不少,有被亲爷爷侵害的九月龄女婴,有被邻居长期猥亵侵害的八十高龄留守老奶奶,而这些个体之所以会发展成“案子”,都是因为她们已经出现明显的身体不适,来医院检查的时候,才被她和妇科医生发现异常,从而说服家长(属)报警。

  “红梅姐你想啊,强.奸犯会不顾女性的意愿,自然也不会管对方的年龄,年幼和年老其实都是胆小、怯懦的‘代名词’,弱小且无法正常诉说的对象对于他们来说‘得手’的概率更高,事后被举报的概率也更低,不是吗?”

  李红梅如醍醐灌顶,是啊,亲表哥妹都“能”苟且,亲表哥也“能”迷.奸自己表妹,对想犯罪的人来说,血缘关系都不是问题,更何况年龄。 “行,那我就先写通知,要求各个年龄段的女性同志都要来参加,家里有女婴女童的女性家长,最好要全来。”

  说干就干,俩人当即找到各居委的人口资料,这一看不得了,每个居委的女性占比都不少。单白学习所在的第三居委,女性就有将近两千人,哪怕只来百分之五,那也有一百人。六个居委就是六百人,而她们街道办还没有能一次性接待六百人的会堂或者教室,要是来得更多些……俩人头皮发麻。

  第一次办这种大型活动的白学习和李红梅发现,她们想得太简单了。

  “要不,咱们先去宣传,让各居委会做一个初步统计,看能来多少人,咱们再根据预测数据,看是分开来还是合并来?”

  “好,你先拟出文字通知,咱们请蔡大叔帮忙誊写,张贴到每个居委,再请他写几条横幅,挂在咱们辖区内交通发达的地方,保证让六个居委都传达到位,让每个妇女都知道消息。”

  蔡新年写得一手好字,但一般人轻易请不动他,白学习一开口,他立马就答应了。“出去张贴的时候人手不够就叫我。”

  “得嘞。”

  晚上回枣儿胡同,白学习顺带上九号院一趟。

  “学习来了,咱们大院这煤灰不用清了吧?”刚进大门,后罩房的刘大妈就问。

  白学习是知道她的,严肃道:“必须清,赵主任说这几天还要再来突击检查,要是有不整改的,要挨全居委通报批评,年底评五好大院的时候要扣分。”

  刘大妈脸一垮,因为每个大院的煤灰都是管院排班,家家户户轮流清理,这个礼拜的煤灰正好轮到该他们家清理,评不上五号大院的责任算她头上她觉得不公平。“前几周轮到其他家的时候他们也不清理,偏偏你们不来检查,轮到我家的时候你们偏偏就来了,还逮着我一家不放,这不公平。”

  “那是不是得我们天天来你们九号院守着逮人你才觉得公平?给你闲的。”这段时间的基层工作下来她发现,对待这些胡搅蛮缠的该硬就得硬,你越是好说话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

  果然,刘大妈的气焰低下去,软着声音说:“你是咱枣儿胡同出去的,就不能跟赵主任说句好话?”

  “说啥好话,就你懒得屁股底下生蛆都不带挪的,你咋不自己去说,为难白干事算哪门子本事。”怼人的居然是有段时间没见的常大妈,她两鬓多了不少白发,人也比以前清瘦一些。

  刘大妈只敢捏白学习这软柿子,可不敢惹她,哼一声扭着腰走了。

  “常大妈最近咋样?”

  常六妹唉声叹气,她不好,一点也不好。

  “春丽怪我不关心她,小时候发生那么严重的事也不上心,可我以前一个人养他们兄妹俩,又是个没工作的文盲,每天一睁眼就要给他们弄吃的,天不亮就要去山上挖野菜找蘑菇,有一次为了跟人抢几朵木耳被人打得耳朵都聋了,来回十多里路全靠走,一双脚底板全是泡,烂了又好,好了又烂,我天黑大半宿才到家只想好好睡个觉啊,我也陪她去上过厕所,哪里有什么流氓,当时我就以为她是瞎编的故意折腾我。”

  “她还怪我把侄子当亲儿子,怪我为啥对那畜牲比对她好,可永福……哦哦畜牲也不是外人啊,我跟我姐一路讨饭到石兰,我姐自己舍不得吃也要把窝头省给我吃,那年讨饭到隔壁省的时候差点被拐子拐走,还是她追了几里地把我救回来的,这样的恩情,我对她的儿子好点怎么了?我自认跟胡同里其他当妈的比起来已经算不错了,从没在吃喝上亏待过春丽,也供她读到初中毕业,寻摸人家的时候更没为了彩礼钱给她找老光棍,后来娘家人欺负她,我也不吃不喝大闹三天把她带回来……放眼望去酒仙桥有几个妈能做到这份上?白干事你妈就做不到吧?”

  “就事论事,别扯不相干的。”

  常大妈这么一吐槽,心里好受多了,换上一副笑脸,“那是那是,我也不能耽误你时间听我讲老黄历,对了,春丽还说哪天要去感谢你。”

  “感谢就不用了,本来也是我的工作,今天来是闫副主任安排咱们做妇女普法的工作,想用你家常春丽做例子讲一讲,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是否同意?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们能理解。”

  常大妈犹豫一下,“这……这……”

  “我同意,你们就讲吧。”常春丽打开屋门,“反正我名声早就没了,也不差这一次,但希望你们到时候把我讲得可怜一点,看有没有男人能对我产生一点怜惜之情,来个怜香惜玉说不定也是我的机会……毕竟,有本事的男人都喜欢柔弱命苦又漂亮这款。”

  白学习:“……”

  “开不起玩笑,快进来。”

  常春丽最近心情倍儿棒,因为身体恢复还不错,压在自己心头的大石也没了,坏人受到了惩罚,甚至为了争取宽大处理还给她赔了很大一笔钱。

  嗯,很大一笔。

  “我现在有个想法,不知道成不成熟,你帮我看看。”

  白学习不置可否,她总觉得常春丽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我现在手里也有钱了嘛,你说我干嘛还要嫁有钱男人啊?我不如就降低要求,找一个强壮的有男子汉气概的来做上门女婿,你说对不?”

  白学习:“……”一般来说,一般哈,有男子汉气概和上门女婿有丢丢矛盾。

  她还指了指屋里,“这房子我哥分家出去的时候就说好了,他不要,给我妈的,这次我跟我妈谈判,她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房子给我,别整天嘴上心疼,钱是一分不出,这种求原谅的态度我不接受,反正房子给了我,以后她的养老钱哥一半我一半,我也不会不管她。”

  白学习心头一动,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那你妈愿意吗?”

  “只要我以后生的娃跟她姓常,她连心肝儿都能给我掏出来。哎呀你是不知道,我哥结婚后胳膊肘都快拐到老丈人家去了,孙子也跟我妈不亲,她现在能白得一个大孙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哼,不听我的我以后不让孩子跟她姓。”反正她有的是制裁手段,这就是卡脖子大招。

  对了,当年常六妹虽然也是嫁出去,但她愣是有办法让男人听她的话,老大儿子跟男人姓,老二闺女跟她姓。

  “好吧,常大妈也是一个有香火需要继承的女人。”那她白学习就不说啥了。

  虽然不喜欢常春丽,但经过这件事后她能自己想通,能通过强大自己从而打消依靠男人的念头,也算因祸得福吧。

  ***

  自从尝过肉味后,祖孙俩都不想再过回以前那种清汤寡水的日子,但肉确实是有钱也买不着,白学习只能在主食上动脑筋,白奶奶为此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比如,她总是会有门路弄来一些粳米、糯米、黄豆、红枣之类对城里人来说是稀罕货,在乡下却能找老农换的东西,而白学习最不缺的就是手艺。

  于是,她们关上门来,悄悄咪咪的琢磨了好几顿与众不同的主食。今儿也不例外,一来大院人少,都早早去看电影去喽,二来前院的张家也在蒸糯米饭,她就浑水摸鱼弄个红枣糯米切糕吧。

  老太太闲着没事,先把糯米饭和红枣给蒸出来,白学习只需要分别把它们捣碎、捣烂、捣出粘性,一定要把糯米饭捣到能拉丝做糍粑的程度,然后一层糯米饭一层红枣泥的扑上去,一会儿就能切成薄片吃了。

  老太太那个带锁的炕柜好像是百宝箱,她居然又“嗖”一下变出一小罐白砂糖来,红枣糯米切糕蘸着白砂糖,既能吃出粘牙的软糯,又有白砂糖的颗粒感,白学习将之称为层次感,你就说吧,这口感丰富不丰富。

  “啥层次感,你要是用糖精你试试看能不能这么美?”

  是的,现在的白砂糖也不是谁都能买到的,普通人能买到的最多的是糖精。那玩意儿吧,甜是甜,放一小米丢在水里面里就能甜死个人,但它是煤焦油里提炼出来的,吃多了也不好,白学习甚至在吃过后能感觉舌头上有一股苦味和金属的味儿,饶是没少吃科技狠活,她也害怕。

  “那您就说吧,好吃还是不好吃。”

  “还行。”老太太没几颗牙了,但依然能用牙床磨啊磨的,越吃越喜欢,要不是白学习怕她消化不良,她还不想停呢。

  “对对对还行,您是吃过好东西的,嘴刁。”

  糯米饭的味儿能盖住,但红枣的香味与众不同,自然又吸引到几个没去看电影的人,其中就包括老三白天天,她馋得口水都流三米那么长了。

  白学习洗碗的时候,施舍了她最后粘在碗底上薄薄的两片,“喏,要是你爸你妈问起,知道该咋说吧?”

  白天天一双小眼睛亮得小灯泡似的,“知道知道!谢谢二姐!”

  她两手捧着两片切糕回家,“大姐,喏,二姐给的。”

  白好好正在灶房里做饭,头也不抬,“你怎么又去要东西,别一天就知道听妈的话,让你二姐在后头难做人,知道吗?她名义上是过继出去,但以后老太太要反悔咱们也没办法,你们一天尽找她要东西,老太太看在眼里还以为她是胳膊肘往外拐呢,咱们不该给她拖后腿,应该指望着她好,姐妹之间不能争强好胜,不能……”巴拉巴拉。

  白天天嘴里吃着软软弹弹的切糕,说话也含含糊糊的,“是她主动给的,我可没要。”

  迅速把最后一片塞进白好好嘴里,“大姐你就快吃吧,求求你别啰嗦了。”

  饭菜做好,白万富和常菊香抱着看电影的小马扎回来,“我咋听人说二丫头又在后院做好吃的?听说今儿吃的糯米呢,这种好东西我也就坐月子的时候吃过一顿。”

  姐妹俩默不作声。

  “嘿,问你俩话呢,天天你说。”

  “我不知道,我回来就一直忙着写作业。”

  “那好好呢?你做饭的时候闻到味儿没?”

  白好好刚想说别让学习难做人,忽然脚下被白天天踹了一脚,于是改口:“没闻到,保不齐又是谁编排的,白奶奶要有这种好东西,以前咋不见她吃?”

  “也倒是,一孤老太太能有几个钢镚?你这老娘们就是疑神疑鬼。”白万富剔着牙说。

  “一会儿猪肝,一会儿吃糯米,过几天是不是还得吃鸡吃鸭喝羊汤啊?妈你也少听大院的人瞎传话,他们都是嫉妒二姐能过继,想撺掇你去闹事儿,想让老太太厌了二姐,她们好趁虚而入。”白天天信誓旦旦地说,“别的我不敢说,胡大妈绝对是一个。”

  常菊香顿悟:“呸!我就说嘛,这群老不死的的,一天尽会撺掇人吵架,不挑拨几句嘴里就难受。”

  “唉,还是以前的常大妈好啊,她就只跟我好,她知道的事儿可多,你们是不知道……”巴拉巴拉,这家那家,陈芝麻烂谷子念叨半小时。

  终于,就着八卦下饭的白万富打个饱嗝:“是好啊,可惜人现在跟二丫头好了。”

  自觉被常大妈背刺的常菊香真是越想越郁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常大妈忽然处处帮着白学习说话,就说检查火情和挖防空洞吧,她以前都爱动不动的,自从白学习挨家挨户动员后,她居然已经在自家地板下头挖出一个半人深的坑了!

  “哼,老二平时看着呆头呆脑,其实笼络人很有一手。”

  怎么以前那么笨那么一根筋的老二,现在变得这么聪明,这么上台面了?早知道她这么有脑子,她可舍不得过继出去,留在跟前找个好人家,将来把婆家搬回来都能。当然,这话她只能在心里想,不能说,天天这孩子最记仇,万一天天知道她偏心老二,又要闹脾气,哎呀儿女都是债啊。

  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一股气梗着,“不吃了不吃了,这日子是一点盼头没有,顿顿大碴子粥,啥时候才能吃上白馒头啊。”

  “等吧,等向上以后带咱们过好日子。”

  白天天:“……”

  白好好:“……”

  她们觉得,白学习那句话说得没错:纯想屁吃!

  ***

  经过六个居委会两天的动员和统计,初步统计出来:科普讲座要是开在周一到周六,每个居委大概能出动120人参加,能保证每户至少一名女性代表参加;要是开在星期天晚上的话,那就是至少200人。

  “那咱就开在周天晚上吧,人越多,宣传面越广,效果也就越好。”闫凤兰踱步,“很好,你们这个调研很有必要。”

  说实在的,酒仙桥街道虽然是个不小的街道,但一直以来因为缺人手、缺经费、领导畏手畏脚等各种各样的原因,从未正式办过什么大型活动,从来都是跟在别人屁股后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好了,现在错是没出太大错,但酒仙桥的这几个一二把手这么多年了愣是没挪过一下窝,而同是和平区的其它几个街道的主任副主任们,高低也往上走了两三批。

  是他赵德海王刚不想吗?是她闫凤兰不喜欢吗?

  想到这里,闫凤兰就有点心跳加速,“这样,你们先把手头别的工作放放,把普法当成事儿办。”

  白学习和李红梅当即把时间确定在本周周天和下周、下下周的周天,每次集中两个居委的妇女代表来听,分散人流一来是街道办条件有限,确实没能一次性容纳这么多人的场馆,二来却是为了居民安全考虑。

  “妇女来,很可能不是她一个人来,是带着家里孩子的,人流还是不要太密集了,万一发生推搡踩踏,或者传染病啥的。”白学习提议。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每次四百人也够多的,本周的咱就当先练手,会后多作总结,看看有没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下周下下周肯定会越做越好。”

  “闫副说了,人数太多,咱们街道办大院无法容纳这么多人,她会去反帝小学,哦,也就是以前的酒仙桥小学,跟那边商量,借用他们的教室。”

  白学习不是第一次看见“反帝小学”这个名字了,奇怪道:“这个学校以前……”

  “对,以前就是咱们街道小学,前两年改名了,就像咱们外头那条大街你还记得吧?以前叫兴宝路、万财路的,都改成卫红路、新风路了,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书面上咱们还是要注意一下,但口头上大家都习惯以前的叫法。”

  白学习心说难怪,她以前看资料的时候就觉得资料上某些地名跟自己实地见过的好像不太一样,原来是最近几年才改过名啊。

  她其实挺佩服李红梅这种干劲的,她在临床上干久了,总有种淡淡的死感,事情是会做,但就是没有那么高的积极性。这姑娘这几天可真是自带干粮加班,听说女孩子多的家庭,她还专门用自己的下班时间去入户劝说,让一定要多来几个听听。

  “讲课是我们自己去讲吗?”这不,李红梅的思路又转回来了。

  “对,就咱们自己讲,当然能邀请到法律、妇女权益保护方面的专家肯定会更好,但咱也没那人脉啊。”不仅她们没有,闫凤兰也没有。

  至于赵德海和王刚,压根不看好她们这项工作,王刚背地里说不定还怎么吐槽她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瞎折腾呢,想请他们去求人?那不如求求秦始皇。

  “那咱们怎么开始,就以常春丽的案子引入吗?”

  “对,讲座的内容,咱们一定要避开各种深奥晦涩的专业词汇,别讲专业名词,越通俗越直白越好,也别整什么长篇大论,越简单越好,最好能穿插几个小故事,语言能幽默诙谐一些……”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定下基调后,就由李红梅去写稿子,白学习讲,因为红梅这姑娘说自己没上过台,腿打颤,白学习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做讲座她熟,上辈子作为省内超声诊断行业小有名气的“青年专家”,她没少代表医院去做汇报,更没少被各大协会和药企邀请出去做讲座,而她的听众,除了有同行,也不乏很多没有医学知识的普通人,但无一例外的,反响都相当不错。

  ***

  不过,“赶”在她们的讲座开始之前,王刚先召集六个居委的群众,在街道办大院里进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诉苦大会。

  时间定在周六的晚上,要求家家户户都要出人,但每个居委也只有几十人参加,倒是所有基干无一缺席。不早不晚,偏偏就定在妇女普法前一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学习发现闫凤兰的脸色不太好看。

  王芝芝悄悄说:“王副可真会‘挑’时间。”

  就连一直不爱说话的孙正义也说:“这会一开,但凡今晚来过的,明晚都不会来了吧?”

  钱有文有点担心:“学习和红梅准备了这么久的妇女普法,又是宣传又是造势的,今儿被王副先开了,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李红梅连忙说:“不会不会,反正都是街道办的工作,不存在的。”

  白学习倒是没出声,她好歹也在职场混过十来年,王刚这种行为你说他想抢功吧,不至于,顶多算是借点东风搭便车,但人家也没挑在同一天,又让人挑不出理儿来。

  很明显,今天这件事跟她和李红梅俩小喽啰没关系,压根就是两个副主任的互相恶心罢了。白学习自然也就装傻充愣,规规矩矩跟着众人四处维护现场秩序。

  很快,等所有人坐定后,王刚上台宣读完文件,“现在,就让我们的苦主赵大娘,请她给我们讲讲旧社会的苦、新社会的甜,力求做到三忆三比,牢记血海阶级仇。”

  赵大娘准确来说应该叫赵大姐,来自第一居委,满头白发,一身半旧的补丁衣裳,脸上皱纹横生,要不是她自己说自己才四十五岁,白学习会以为她已经六十了。

  “旧社会的日子那真不是人过的啊,我娘生了六个娃,只活下来我和我三哥,其他几个哥姐弟妹要么得天花,要么得伤寒,还有得大肚子病的,甚至夜里肚子痛还没找到大夫人就没了。但到了我这一代,我是解放第二年才结的婚,新政府讲究要到年龄才能结婚,妇女同志身体长好了才能生娃,我生了四个孩子,刚出生就打卡介苗,打白喉针,打脑炎针……所以我的孩子虽然把我兄弟姐妹们生过的病又生了一遍,但他们全都活下来了,活得健健康康,这都是新社会的好啊,新龙国给的好生活啊!”

  赵大姐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

  观众心情激荡,热情鼓掌。

  情绪到了,王刚接过话茬,“像赵大……嗯哼,赵大姐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咱们身边都有,放眼看去整个酒仙桥街道,旧社会的时候就没有谁家没有夭折过孩子的,但现在呢?大家看看身边,已经很少听说了。新社会不仅让咱们翻身做了主人,还让咱们过上了更富足、更健康、更幸福的生活,让咱们的娃娃们都能健康平安的长大。”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实在的,白学习虽然不喜欢王刚这人,但他说的是事实,不争的事实,以后历史会再一次,再再一次,无数次证明这句话。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她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她知道上次来要救济款的潘家哪里不对劲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从明天开始就是每天15点更新一万字哈,放了一个预收《七零铁路大院》,半路夫妻养育独生女的故事,大家去看看呗,感兴趣可以先收藏一下,下本就开这个~~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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