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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17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17章

  白学习在临床上也没少遇到这种情况, 当发现胚胎停育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用毫无人情味的口吻告诉躺在检查床上的患者,而是再一次、再再一次的认真探查每一个角度、测量每一个指标。

  于是,她又非常仔细地“看”了两遍:用医学词汇来描述的话, 就是子宫大小明显比她的孕周小;胚胎心管搏动消失;胚胎直径大小也远比实际孕周小得多。

  虽然不喜欢常春丽,但从一名医生的角度来看,常春丽是一个值得同情的“病人”。

  按理来说,这个孕周的胚胎已经可以算胎儿了,应该具备正常的胎心搏动节律才对,而她子宫里躺着的却是一具没有任何心跳的“尸体”。

  而且,胚胎停育至少有半个月了。

  这在医学上有一个专业名词叫“稽留流产”, 危害性很大,轻则造成感染、宫腔粘连、重则凝血功能障碍进而DIC, 甚至母体死亡。

  但要怎么提醒她赶紧上医院, 却是个问题,直接说肯定是不行的。白学习犹豫一下,还是没上前,常春丽也没多停留, 愁眉苦脸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就坐公交去了。

  ***

  回到家, 把一百块钱藏好, 打算轻易不动用, 剩下的15块跟这个月剩余工资一起留着作生活费。第二天到单位, 白学习刚把手头的工作完成, 见蔡大叔黑着脸从门口经过。

  “蔡大叔咋啦?”

  孙正义小声说:“蔡大叔本来不是记仇的人,事情过去这么久再大的气也消了, 他不找常家的麻烦但耐不住常大妈和她侄子三天两头来找他麻烦,昨天你出去了不知道,常大妈那侄子又来闹腾, 还扬言不给赔偿的话,今儿就要去家里找蔡小年。”

  白学习都有点看不过眼:“有啥找蔡大叔就够了,去找个孩子干嘛。”

  在健全的成年人眼中,蔡小年就是个孩子。

  “我看常家这事怕是难过去喽。”

  “这基层工作就是操蛋,屁大点事这么久了还过不去,要赔偿就让她们去起诉去告吧。”赵大伟气哼哼地说。

  白学习没接茬,她从脑海中调出常春丽的资料,想找找她胚胎停育的原因,她总觉得有什么线索是自己忽略掉的。这种情况在五十年后也不算少见,但那时候的胚胎停育更多是跟环境、食物导致的基因突变有关,这个年代是基本不可能的。

  胚胎虽然在母亲体内,但跟父亲也脱不了干系,如果父亲长期抽烟酗酒、接触有毒有害物质,或者自身携带致病基因导致精子质量差,也是很有可能胎停的。

  “学习,你跟红梅和我出去一趟。”闫凤兰在门口招手。

  俩人跟在后面,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问,是她边走边生气,忍不住埋怨道:“这都啥事儿,今天我们过去,就是给她们下最后通牒,要是还不说孩子父亲是谁就去打胎,她们不要脸别连累咱们整个街道。”

  街道层面每年都有优秀评比,这种有伤风化的事一发生,酒仙桥今年是别想评上了。这时候的人集体荣誉感多强呐,一想到大家一整年的努力比不上她们一桩丑闻,闫凤兰就心疼。

  “上礼拜我去区里开会,主管妇女工作的领导还专门把我叫去谈话,我这脸都没处搁。”

  白学习再一次感慨,常家真应该感谢现在风气开明不少,要是早几年常春丽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待会儿到了之后,我先进去好好说,完事儿红梅主要负责劝说,学习就在旁边帮衬一下,有啥漏的补上,但前提是注意安全,别跟她们发生肢体冲突,不然吃亏的是咱们。”

  俩人点头如捣蒜,绝对的。

  到了常大妈家门口,闫凤兰深吸一口气,拎着半斤豆腐和两斤枣子率先进门。

  为这工作,她也是豁出本了,豆腐和枣子都是她自掏腰包。

  果然拿人手短,屋里很快传来表姐妹俩人的说话声,常大妈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偶尔还有说有笑的。不过她们说话声很小,屋外的人也听不清。

  白学习有点好奇,“红梅姐知道闫副主任和常大妈是啥表姐妹不?”她观察过这俩人在外貌上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听说是没血缘关系的表姐妹,常大妈的妈是闫副主任的姥姥认下的干闺女。”

  “那那天跟着常大妈去闹事的侄子是常大妈啥亲戚?”

  “哦,他啊,是常大妈亲姐姐的儿子。”俩人关系好,李红梅也知道白学习差点和他谈对象的事,“还好你俩没成,那人长得实在是磕碜。”

  常六妹的母亲当年带着唯二活下来的女儿常六妹和常五妹跟着哥哥一家子从外省逃荒来的,半路上男人病死,哥嫂也不想再多养三张嘴,来到书城后就把她们娘仨赶出去自生自灭。

  没有一技之长,又人生地不熟的她们只能靠给大户人家做浆洗的活计养活自己。“幸好年轻时候的常老太太嘴巴子厉害,脑袋灵,经常帮着一起浆洗的一位妇人干活,一来二去老妇人看她无父无母就将她认作干闺女,让她们母女仨逢年过节也有个走动的地方。”

  这位好心人就是闫凤兰的姥姥。

  “闫姥姥家孩子也多,下面的小辈也不少,一来二去小辈之间少不了攀比,关系就微妙起来。常家姐妹俩长得好,也是赶上好时候,闫姥姥给她们都筹谋到不错的人家,日子渐渐好过起来。而闫家自己的孙女,却没这么好的运气,要么遇人不淑,要么青年丧夫,闫副主任那几年也只是个普通的街道办干事,没少被她俩奚落。”

  白学习心说:原来如此。

  这种关系没有血缘关系的支撑,全凭良心维系,被比下去的闫家人说不定还要埋怨闫姥姥“胳膊往外拐”呢。

  “常五妹那个儿子,就是当初差点介绍给你那个,你别说,他还真像武大郎。”

  “噗嗤……”白学习没忍住笑了,“他不会是还有一个人高马大的弟弟吧?”

  “这倒不至于,他们家就他一个孩子……”

  李红梅欲言又止,正要往下说的时候,房门忽然开了,闫凤兰气哼哼走出来,“反正我言尽于此,你们自己考虑清楚,别影响咱们全街道的名声。”

  “要你多管闲事,我们家的事自己做主,猫哭耗子假慈悲,看见咱们家吃亏,你心里不知道怎么乐呵呢吧?”常六妹双手叉腰回骂。

  “你!算了,跟你这种泼妇说不清楚,咱们走!”

  这前一分钟还亲亲热热呢,怎么翻脸这么快?白学习和李红梅对视一眼,看样子这是不用她们上场劝说了呗。

  白学习又往屋里瞄了一眼,没看见常春丽:“常春丽还是尽快上医院检查一下吧,这个孩子无论要还是不要,该做的检查也不能落下。”

  “上医院你给掏钱呐?”

  “找孩子爸啊,谁的孩子谁负责。”

  常大妈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忽然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白学习一愣,不是,这啥情况?她居然有一句话堵住常大妈的本事?

  “反正这事不用你们管,今儿就给闫副主任一个面子,我们可以不去找姓蔡的一家闹,但你们也不要再管我家的事儿。”

  “当真?”

  “老娘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要姓蔡的别来碍我眼。”

  闫凤兰也懒得说她恶人先告状,得了这句“保证”也不算一无所获,拉着两个小跟班赶紧跑。

  “对了学习,你提醒常春丽去做检查,是她怎么了吗?”

  白学习当然不可能说实话,说她看见胎死腹中,那她就成怪物了。“我跟着白奶奶学过一点中医,前几天遇见常春丽,看她面色好像不太对,我也拿不准,还是去检查一下保险。”

  一听说是跟着白奶奶学过的,闫凤兰顿时来了兴致,“那你可得好好学,咱们酒仙桥街道大半孩子都是她一手接生的,虽然现在号召生孩子要上医院,但跟着学点别的也行啊,看点伤风感冒也是本事。”

  至于怎么不正常,原理是什么她并未细问,白学习松口气。

  “人这一辈子呐,还是得有一技之长才行。”说到这里,她又想起常六妹,“以前我姥一直说,女娃娃光会洗衣做饭不行,还得识字,得上学,但常老太太愣是舍不得花钱送她们上学堂。”

  常六妹不识字,常五妹也不识字。

  其实当年她们逃荒过来的时候才十岁出头,要上学也还来得及。

  闫凤兰絮絮叨叨一路,快到街道办门口的时候忽然感慨:“以前她们母女仨刚来书城的时候,日子确实艰难,我姥姥心善,谁知道后来……唉!”

  举全家之力从外省带来的家私被舅舅洗劫一空,还被舅舅舅妈扫地出门,孤女寡母的,就是街边的狗都能咬上一口,当时有多可怜,现在就有多不讲道理。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变成这样。”闫凤兰有点费解,“这次给她们家牵线,也是看在去年我姥姥去世,她回去守灵的份上。”

  “她还去守灵了?”

  “不仅守灵,我姥病重做手术,她也帮忙凑了钱,后来人没了,我舅舅说账他记着,过两年转过来了会还,她也当众说不用还了,是她该孝顺我姥的。”

  看吧,好人做了一件坏事就是晚节不保,但坏人一旦做了一件好事,那就值得所有人津津乐道,念念不忘了。白学习心说,这都不算“好事”,报答闫姥姥的收留之恩这叫她该当的,这叫义务。

  但这年头的人都淳朴,没有她这么“冷静”,轻易就被常大妈给整感动了。

  而李红梅更关心的问题是:“常大妈有没有说孩子的生父……”

  “别提了,一提她就上火。”

  白学习眸光一动,“为啥?这跟你还有啥不能说的吗?”

  “一开始还跟我有说有笑的,我以为是她想开了,谁知道我一提这话题就炸毛……不过,我看她不像装的,嘴上起了两个火泡,怕是比咱们还着急。”

  常大妈虽然不是好人,但至少自家闺女她是心疼的,耽搁越久,到时候打胎风险越大,对常春丽的伤害也越大。况且,在她这类人心目中,女人的价值最大体现就在于生育,要是因为打胎造成不能生育啥的,生育价值降低对她无疑是天塌了。

  白学习弱弱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常大妈也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闫凤兰和李红梅对视一眼,忽然茅塞顿开,齐声道:“还真别说。”

  街道办和派出所轮番劝说,调查孩子生父的身份,她每次都是三句话没说完就气急败坏的撵人,大家都以为是她太泼辣,却忽略了一种可能——她也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刚才白学习让上医院找孩子爸爸报销本来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却把常大妈堵得哑口无言,这本身就很可疑。

  “那问题还是得回到当事人身上,以后咱们把重点放常春丽身上吧,别去找常大妈了。”

  对于做常春丽的思想工作这件事,闫凤兰还是有两分把握的。

  ***

  工作要干,饭更要干,一下班白学习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菜市场——她提前拜托张姨帮忙留了一刀二等肉。

  现在书城市市场上的猪肉分为一等肉、二等肉和三等肉,肉质越肥厚,等级就越高。二等肉是肥夹瘦的五花之类,上辈子白学习属于基本不吃肥肉的人,现在好了,看见白花花的那层肥肉都能流口水。

  “这样的肉也不需要怎么加工,要想保持猪肉的原汁原味还得是做凉白肉啊。”白学习在心里计划好,顺带买了几样厨房常用的调味料和两颗大白菜。

  五花肉用清水煮熟煮软之后捞出来,香浓的肉汤还能用来煮白菜。抽空再把买的调料舂好,做了一个麻辣鲜香的蘸料。

  白肉不烫手后,开始熟练地切薄片……那是真熟练啊,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以前的白学习没切过肉,因为常菊香怕她偷吃,逢年过节吃肉那一顿都不许她沾手,可她切过土豆萝卜等十几种蔬菜,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闭着眼睛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儿都没问题。

  自然长成的猪肉就是香啊,一点也不腥,肥肉软糯,瘦肉鲜嫩,就连肉皮都是弹弹的,不用蘸料也十分鲜美,再在蘸料里那么一蘸……哎呀,白学习都快美死了,她觉得人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这道水煮白肉成功收服白奶奶的胃,她一连吃了好几块,才意犹未尽的开始吃肉汤煮得软烂的白菜,谁知就是白菜也这么好吃,她慢慢磨着嘴巴,“过几天还吃。”

  “这得花钱呐。”白学习肉疼地说,这可是她自掏腰包改善俩人的伙食。

  白奶奶哼一声,“知道,不让你吃亏。”当场甩她一块钱,“尽快再安排一顿。”

  “得嘞!”

  俩人正说着,忽然光线一暗,玻璃窗上趴上来一个人,不知道是在偷听还是闻味儿。今天吃肉,白学习是关上门做的,也不敢做红烧啊回锅这些香味爆棚的,但耐不住大家都穷,白水煮肉它也是肉啊,这不很快就有人闻着味儿来了。

  “谁?”

  “壁虎”顿了顿,小声道:“二姐,是我。”

  确保屋里已经吃干抹净,白学习才拉开门,白天天差点一下扑到地上去,“哎呀二姐!”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黄黄的,身形瘦瘦的,但五官长得不错,尤其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扑闪扑闪的,特别有神采。跟大姐白好好的温柔似水不一样,白天天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从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小孩。

  “二姐,我差点摔倒了你也不扶一下。”

  跟老黄牛比起来,她是整个白家最得宠的小孩。白学习不同情,更不会搀扶,双手抱臂。

  “嘿嘿,二姐你们吃过饭没?”她的肚子很配合的叫了几声。

  白学习给她一个“你猜”的表情。

  “你们吃啥菜呀,老香了,我在中院就闻着了。”

  “想吃?没门儿!”

  白天天一梗,这一个多月来她也发现二姐变了,她将之归功于过继之后有老太太撑腰了,反正连她妈都没在二姐这里讨到好处,她也要降低期望。“哎呀二姐,我先坦白,我是被咱妈派来的,跟我个人主观意愿无关哈。”

  “让你来干嘛?”

  “她说你前几天刚发了工资,身上肯定有钱,让我来看看你们吃啥,能不能给家里匀点儿?我都快半年没沾过荤腥了。”

  呵,小滑头,还玩以退为进。

  “回去告诉他们,我现在跟白奶奶一个户口本,让他们赶紧努力。”

  “努啥力?”

  “生白向上呗,到时候你可就不是全家最受宠的孩子喽,可千万别哭鼻子哦。”

  白天天再怎么滑头也只是个九岁的小孩,知道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一点也不稳定。而且,爸妈的“努力”她隐约也知道点,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爸妈是不许她跟他们睡的,她还小不知道具体在干啥,但大院里人多口杂,总有人跟她说过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好好琢磨自己的处境吧,不关你的事少管。”

  白天天哼一声,想说她才不用二姐提醒她都知道呢,她不傻,但吸了吸鼻子,是真香啊,“二姐你们吃肉了?”

  “能不能让我也尝一口,就一口。”

  “吃完了,我要上班去。”

  她相信,白奶奶是决计不会把肉给出去的。

  “姐,你是我亲姐,就一口,我就尝一口,真的!”

  白学习就是要让她知道,别想再像以前一样占她便宜,目前这个世界上没有她白学习在意的人。

  眼见她丝毫不给自己撒泼耍赖的机会径直出门,白天天跟个苍蝇似的追上去,“二姐等一下,你就不好奇春丽姐的事吗?”

  白学习一顿。

  “我那天看见春丽姐姐哭,就在咱们学校对面的小花坛边上,她跟人说……”

  小滑头,还知道卖关子,白学习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

  橘子味的糖一进嘴,白天天幸福得眯上双眼,即使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她也没吃过几次糖,别问,问就是钱要留给白向上花。

  “我那天肚子疼没去郊县参加支农,提前请假回家,看见春丽姐姐在那儿哭,说啥她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她妈妈每天都在逼问她,她没办法了。”

  白学习一愣,敢情忙活半天,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这个年代的男女关系已经乱到这个程度了吗?后世这样的“病人”她也倒是遇见过,偏要让她用超声检查准确推测出受孕日期,以此来判断孩子是谁的。

  她一般都当神经病处理。

  “她当时身边有没有别人?”

  “有,有个男的。”

  “长啥样你还记得不?”

  白天天点头又摇头:“要是再遇到我能认出来,但你要让我说特点,我也说不上,反正就是个男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好吧,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而且她跟此人哭诉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并不代表此人就是孩子的父亲,可能是她的朋友,亲戚之类的。

  “怎么样二姐,这条消息值你的糖钱了吧?”

  “少得意,别动不动就请假,上学就好好上。”

  白天天撇嘴,“好好上有啥用,反正毕业还不是得下乡,还不如现在多偷点懒。”

  白天天这张嘴没把门的,白学习也不好直接说这波浪潮没几年就要结束了,只能教育她几句赶紧上街道办。

  ***

  “啥?连常春丽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闫凤兰没忍住惊呼,“学习你确定?”

  “应该不会有假。”

  “难怪,你们去过这么几次啥也问不出来,我也正面侧面问过,她就是不吭气儿,她妈就是干着急。”

  要是能确认孩子是谁的倒还好办,尽快领证就行了,以前的事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找不到孩子爸,这对常春丽的身体有害是一方面,她的名声损失才是更大的。

  毕竟,孩子可以打掉,但她“不检点和几个男人搞出野孩子找不到爹”这件事将会成为她洗不干净的污点,不说长期的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就短期来说,她想再嫁个好人家是绝对不可能了。

  “这才是她们母女俩三缄其口的真正原因。”

  闫凤兰绕着桌子转了两圈,“那现在事情就不好办喽。”

  白学习也觉得麻爪:“要不,咱们去请派出所那边协调一下,想想办法?”

  “派出所去了也没办法,毕竟这又不犯法。”

  闫凤兰也是中途回单位来拿点资料,不便久留:“红梅,学习,你们来我办公室一下,咱们捋一捋。”

  “喝水自己倒哈,我这段时间做过功课,也让我家几个孩子出门打听过,他们年轻嘛,比咱们好沟通。目前已知常春丽身边没有对象,倒是有两名来往较为密切的男同志……”

  男一号,李振东,制糖厂销售科工作,是个鳏夫,老婆死了四年,无孩,经人介绍跟常春丽认识,对外说是没处过,但也有人说看见他俩一起看过电影,今年偶尔也有过几次来往。此人为人十分老道,说话滴水不漏,有点难缠。

  男二号,王洪,六棉厂维修设备的,还是未婚青年,家庭条件也不错,常春丽不知道怎么跟他认识的,处过一段时间,去年分手了,但今年还有人看见他俩一起逛公园。据说性格开朗,很好沟通。

  敢情这就是一个前暧昧对象,一个前男友啊,到底是真的已经分了还是藕断丝连,只有常春丽自个儿知道。

  “接下来几天我还要继续上区里开会,走访调查的任务就交给你俩。”

  李红梅想了想:“根据上次常春丽验孕单上的怀孕月份,咱们往前倒推她怀孕时间大概在六月下旬,我们过去就重点调查这俩人谁在六月下旬跟常春丽来往密切,对吗?”

  闫凤兰眼里流露出欣赏,李红梅没有像别的未婚小姑娘一听见这种话题就害羞回避,她笑着说:“你们放手去调查吧,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

  甚至,李红梅还主动承担了看起来比较难搞的鳏夫李振东。

  白学习也不是不知好歹,“行,那就这样,红梅姐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就叫我。”回到办公室就先做出一份提纲来,以前每次都是临时被叫去充数的毫无准备,这一次她得提前想好到场要问什么,问题的设计必须有技巧,要把所有问题都围绕在自己的目的周围。

  ***

  第二天到单位,白学习跟孙正义说一声,带上一壶水,挎上军绿色的斜挎包,出门。

  距离不远,为了省钱,也为了锻炼身体,她选择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后,看着眼前这块巨大的“书城市第六纺织厂”的牌匾,她都快热得冒烟了。

  “哟,白家二丫头来找你爸妈啊?你这实诚孩子,秋老虎可热了,你就不能歇会儿再来。”门卫也知道白学习,因为白万富和常菊香就在这个厂里上班,以前她经常来送饭送水送伞的,大家都知道白家这头老黄牛。

  “叔,我今天不找他们,我是代表我们酒仙桥街道办来找你们设备科的王洪同志。”

  看着白学习亮出来的工作证和介绍信,门卫怔了怔,“哎哟丫头,你这出息了啊,还上街道办上班去啦?”

  “临时的。”

  “临时工也是工啊。”生活在这个街道上,以后来往办事的机会也不少,门卫更热心了,还客气地招呼她进门休息一下。

  白学习笑着聊了几句,“今儿是领导交代的任务,我还得先办事,改天再来找叔聊。”

  “设备科王洪是吧,我看看,哎哟今天好像是他歇班。”各个车间工人的排班表他这里也有一份。

  白学习倒不失望,毕竟走访调查这种事,当事人不在会更能问到有用信息。“没事儿,我能进去设备科看看吗?”

  “行行行,我带你去。”

  六棉厂规模不小,算是目前全省纺织行业第一梯队的中等厂,从大门口走到设备科走了五分钟。而就在这几分钟里,白学习也听到了一些王洪的基本情况:人长得不错,是独生子,家里有房,父母都是工人,手上还会一些维修的活,待的设备科也是清闲部门。

  一句话,这样的男同志在相亲市场是十分受欢迎的。

  “不过,他的样貌吧,说好那也就是跟普通人比,还是得看他跟谁比。”

  白学习正想问这话啥意思,结果刚进设备科的门就傻眼了——那个禁欲系大帅哥在这里!

  “小乔也在啊,你师傅呢?”

  乔成蹊手里正鼓捣着机器,抬头看了二人一眼,“上厕所。”

  “这老赵,怎么一天天的尽跑厕所,十回来找他有八回都在厕所里。”门卫把人带到,也不好长时间离岗,赶紧埋怨着回门卫室去了。

  白学习主动伸手:“乔师傅你好,我叫白学习,是街道办干事,想来了解一下王洪的情况。”

  乔成蹊微微抬了一下自己的手,示意他戴着手套,上面油污不少,不好握手,“嗯。”

  白学习还记得上次“捡到”常春丽验孕单那天的他,也是这副惜字如金的模样,“我们见过,不知道你还记得不?”

  乔成蹊只是点头,依然在鼓捣自己的东西。

  好吧,白学习估摸着从这人嘴里不会听到她想要的,也不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往里走了走,看见另外几名男工,跟他们套近乎更有用点。

  “白干事你就甭跟乔成蹊说了,他街溜子,嘴里没一句实话。”其中一个二十四五岁,看起来比乔成蹊年长一点的男人说,他双手抱胸,左手在上。

  “就是,你不知道,他这人就是这样,要么闷葫芦,要么满嘴胡话,咱们都习惯了不听他的。”

  “他以前啊……啧啧啧,反正你们女同志家家的,离他远点准没错。”

  白学习:“……”不是,王洪的事你们是三言两语把我打发,乔成蹊你们就巴不得把他祖宗八代都扒干净啊。

  “白干事你别不信,你就看吧,能让咱们一整个车间的同事都不敢招惹的,你说能是啥好人?”一开始带头那男人又说话了,有人给他递了根烟,他用左手接过来,用左手擦了根火柴点上。

  白学习喜欢观察别人,比如说此时她观察此人这几个习惯性动作,猜测他是个左撇子的概率比较大,但也不绝对。

  “嘿你别不信,你们这些年轻女同志看人就只会看外表,有些长得好的,那叫啥绣花枕头一包草……哈哈哈……咳咳。”抽烟男人似乎是觉得自己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笑得咳呛起来。

  “不说外头,就咱们厂里,被他迷惑的女同志也不少,不过她们很快就看清他的真面目,醒悟过来喽。”

  都说倾城美色祸国殃民,这乔成蹊虽然没达到倾城的程度,但确实也是十里八方有名的大帅哥了。白学习忍不住又往外看了一眼,乔成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一墙之隔都算不上,这些同事就随意当着他的面跟一个外人扒拉他的私事,怎么说呢,乔成蹊祸不祸害白学习不知道,但这些同事确实不是啥好东西。

  于是,接下来他们把王洪夸得天花乱坠,尤其是“带头大哥”说他怎么仗义怎么热心的时候,白学习都当屁话来听。

  “王洪啊,可比乔成蹊好多了,从不迟到早退。”可刚才白学习听门卫说这家伙经常迟到早退,他在门岗对进出的同事了如指掌,明显更可信。

  “他不像乔成蹊总跟女同志牵扯不清,他以前谈过的对象也不多,都是奔着结婚去的,是个有担当的爷们。”可白学习觉得,能跟一个寡妇牵扯多年还不结婚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呸!这六棉厂设备科一个女人没有。

  白学习离开设备科,一路走一路忍不住腹诽,“以前刚进医院的时候都说妇产科女人多是非多不安宁,最好待的是骨科外科,都是大男人,心胸豁达,结果待久了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儿。”

  “要论勾心斗角,要论往上爬,还得数这些‘大男人’有办法。”她还记得某位男主治为了聘副高,主动巴结副院长的闺女,天天给人送奶茶送咖啡陪着做美甲,结果他的竞争对手更绝,直接巴上了那位据说有点喜欢男人的副院长,最后杀出重围的故事。

  当然,也不排除大家以讹传讹的可能,但白学习确实是亲眼看见那位副院长在地下车库摸那匹黑马屁股的画面的,所以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正想着,忽然看见乔成蹊从对面走过来,单刀直入:“我有个事需要向你反映一下。”

  白学习眼睛一亮,“哦?”

  乔成蹊轻咳一声,“我听见你刚才询问他们关于王洪六月份考勤的事,相信你也没全然相信他们的话。是,他平时是会迟到早退,但他六月后半段,大概是六月下旬和七月月初那几天,从未迟到早退。”

  白学习愣神,他直接走了。

  “喂,你确定?”

  男人好似没听见,大踏步离开。

  但白学习莫名的就是相信他说的话。要真属实的话,结合门卫说的,在常春丽有可能怀孕的这段时间内,王洪似乎有点反常的“乖”。

  这种乖,倒像是做了错事,心虚。

  白学习拿准这点,赶回单位,正好李红梅也回来了。

  “李振东那边没什么,他的邻居、同事普遍觉得他是一名很踏实的男同志,自己会做饭,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为人也客气,就是家庭条件稍微困难一点。”

  “当然,我也查看了他的考勤记录是正常的,那段时间没有异常的迟到早退和缺勤,也没有大额的花销啥的,没跟人借过钱或者提起过出去约会的事。”

  李振东这样的鳏夫,他的目的其实很明确,那就是要尽快结婚,让自己的生活步上“正轨”,而在知道常春丽并不是过日子的人后,为了节省时间成本,及时止损,他跟常春丽藕断丝连的概率不会太大。

  李红梅灌了半杯开水,“你那边呢,啥情况?”

  白学习拿出小本子,把自己走访到的信息念出来,俩人分析一番,一致觉得王洪的概率最大,可以从王洪身上突破。

  找到突破口,心里也放松不少,白学习从抽屉里拿出一撮撮茶叶放进李红梅的搪瓷缸里,“喝点有味儿的。”

  “那我可沾你的光喽。”

  “还跟我客气,对了红梅姐,你觉得李振东的身体怎么样?”

  “你指的是哪方面?身体状况吗,难怪你还专门问王洪的身体。”

  白学习点点头,暂未解释原因,“李振东有没有什么慢性病、遗传病之类的,或者抽烟喝酒多不多?”

  李红梅摇头:“具体的不清楚,不过看外表应该不像生病的人,个子不高,但挺壮实,气色也挺好。牙齿也不黄,不像经常抽烟的,还记得那个‘武大郎’不?他那口黄牙就是抽烟抽多了导致的,一张嘴全是臭味儿,不过我听人说,好像又不全是抽烟导致的,他是娘胎里就带着不好……”

  “咋不好?”白学习单纯是当八卦来听的,因为上次聊到这人的时候,李红梅也是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不,李红梅又四处看了一下,确保附近没人,才小声道:“我听人说,他是私生子。”

  “哦?但私生子跟身体不好也没必然关系吧?”

  “一般的私生子肯定没啥,咱们街道上好几个都是解放前小地主小商人家的私生子,就是正房老婆不许进门,养在外头的外室生养的,但他不一样,他是他妈和他表舅的私生子。”

  “嚯!”白学习眼皮一跳,这可不仅是私生子,还是那啥,乱某伦了啊!

  “你确定是常五妹和她的亲表哥?!”

  “啊对对对,就是常五妹,还是跟她舅家的亲表哥,有血缘关系的。”

  白学习脑袋中灵光一闪,她就说第一次看见那个人时那种怪异感从何而来了——仿佛挤在一起的畸形的五官、寿星公一样的脑门、极矮的个子、异常短粗不成比例的四肢。

  这已经不是美丑的问题了,这是身上就携带畸形的基因啊。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阵白光——

  “我知道常春丽怀的是谁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大肥章奉上~~老规矩,接下来三天因为要上夹子,所以更新都是晚上12点哈,上完夹子之后就是固定15点,日更一万,不见不散~~~举手手,发红包,来一百个吧(如果能有这么多人留言的话),冷评体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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