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啥, 你说谁跟谁?”白学习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常永能啊,被我炸一屁股屎那个告状精,和杨小芳啊, 那个老走狗的闺女,在机械厂育……”
“打住打住,没影儿的事你别瞎说。”白学习觉着张大强这孩子挺能瞎掰的。
她第一反应是:常永能又去纠缠杨小芳了?
“你们这些大爷大妈都传的啥,明明是常永能对杨小芳死缠烂打,怎么到大家嘴里就成了双方谈恋爱,这不胡扯嘛!”她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结局,三人成虎, 最后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跟常永能结婚,那就真被他吃绝户了。
张大强不服:“我真看见了, 常永能大晚上拎着烧鸡啤酒去杨家, 一待就好几个小时,他还用自行车载着杨小芳去逛百货商店,不过他不是个东西,每次都舍不得花钱, 顶多买瓶汽水儿买根冰棍儿, 等杨小芳一走, 他跟他妈就嘀嘀咕咕, 肯定是说人坏话呢。”
张大强不用上学, 爷奶也不管, 简直就是个妥妥的胡同串子,酒仙桥五里河这一带就没有他不熟的地方不知道的人, 所以他能听见这些一点也不奇怪。
“反正男女处对象不就这些事嘛,他们都干了,就是对象!”
“闭嘴!同样都是进厕所, 狗进去跟你进去一样吗?”
张大强没想到白副主任攻击性居然这么强,幼小的心灵受到暴击,“怎么,怎么……”
“让你别说话。”正巧余四丽也回来了,她连忙问余四丽听说这事没。
“我也听我爸妈说过一下,但我当时没当真,以为他们就是以讹传讹,后来才知道好像,可能,也许……是真的。”
“就前几天,我在居委会听说的时候都不敢相信,也跟你们一样的想法,觉得是以讹传讹,是舆论把杨小芳推到了常永能那边,后来我也不大放心嘛,昨晚心说就过去看一眼,问问杨小芳啥情况,结果还真看见他俩在……在门口压马路,手牵着手那种。”
她咽了口唾沫,“我亲自确认过,杨小芳脸上带着笑意,一点也没有被强迫的委屈和不甘,她是真的带着笑意。”
沉默,大家都沉默了。
仇峰第一个不甘心,“不行,我得找她问问去,她怎么能跟常永能这种无赖处对象呢,常永能说再多的花言巧语都不能信,他就不是真的喜欢她,他只是喜欢她家的房子铺子和票子,她怎么能上当呢?”
说着,人就一溜烟的跑了。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仇峰这小子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以前就听说他往杨家那边跑得勤,后来常永能纠缠杨小芳的时候,也是他反应最大,最生气,现在听说人真处上了,他这么着急……我看八成是。”
俩人是同学不假,仇峰以前下过乡,杨小芳一直留在城里,也没听说异地有啥联系来着,但感情的事嘛,谁也说不清,说不定就是哪个瞬间就喜欢上了呢?也不一定就得是学校期间,工作后也有接触嘛。
不过,小伙子注定是要失望了,半小时后,他蔫头耷脑的回来,一进门就闷头闷脑趴在桌子上不说话。
“嘘,这家伙不会是哭了吧?”
“不至于吧。”
“会不会是真谈上了?杨小芳真看上常永能了?”周芸芸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拜白副主任所赐,现在酒仙桥大部分男男女女都非常清醒,轻易不会做恋爱脑,不会上爱情骗子的当,尤其是未婚男女。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常永能就是惦记杨家的家产。
“他俩要真谈上了,那杨小芳真是白瞎在酒仙桥生活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场讲座也白听了,上次白副主任让我注意一下她们有没有来,结果……唉。”
大家唉声叹气的,白学习不放心,又往杨家去了一趟,杨小芳似乎是知道她为什么来,直接不愿见她,说她该说的已经跟仇峰说清楚了,希望街道办不要干涉她的恋爱自由,她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将来就是上当受骗她也是自愿的。
你听听,这叫啥话,白学习都给气笑了,但她只当杨小芳是不懂事的孩子,就像当年的叶红燕一样,“行,我不干涉你恋爱自由,但我不希望你上骗子的当,你总得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吧?你和你妈以前那么多年苦日子都过过来了,现在啥都有了,正是该好好享受人生的时候,恋爱可以慢慢谈……”巴拉巴拉。
白学习劝了半小时,门不开,里头的人也不出来。
刚才她“看”过,里头也没别人,就是杨小芳和常永能,俩人坐得有段距离,没黏在一起。
“常永能,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哟呵,你还挺狂的,你就是一街道办副主任,真以为自己多大的官儿呢?你管得着嘛你?咱们这叫自由恋爱,就是公安来了也管不着,你就一破基干你还得意上了,我今儿就可以白纸黑字的写清楚,我跟杨小芳谈恋爱,我们是成年人,无论有任何后果,无论以后能不能修成正果,都是我们自愿选择,跟任何人无关!”
“对,我们可以立下字据。”杨小芳似乎是忽然找到主心骨似的激动起来,四处找纸和笔,“来,咱们这就写,各写各的,咱们明天一早就拿到街道办去盖章,街道办正好给做个见证。”
白学习被他们给整无语了,只能暗自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她就喜欢这种油嘴滑舌的,就要吃爱情的苦,那就让她吃吧。
“不过,我还是要劝一句,杨小芳,你母亲这么多年千小心万小心才把你保护得这么好,没把肝炎传给你,你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谢谢你白副主任。”
嘿,你听听,这句话又像个正常人。
白学习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离开杨家,刚回到大院门口,忽然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再一听声音还很熟悉,“秦奶奶?”
“终于回来了,喏,这是我家金兰带回来的特产,你们尝尝。”秦奶奶一张老脸笑得和蔼极了,她这几天都请假没来上班,原来是秦金兰又回来了。
秦金兰这次回来不是一个人,她还带回了自己的对象,对外说是当地一名回乡工作的大学生,跟她是一个厂的工友,听说俩人认识好几年了,是半年前才正式确立的男女对象关系,这次回来就是带给秦奶奶看看,要是合适的话可能年底就要结婚了。
白学习连忙问:“那小伙子人咋样?”
“哎哟,也不算小伙子咯,比你们还大呢,跟我家金兰同年的,也是一样的工作,人比较木讷,但技术上厉害,听说是他们那个厂……”秦奶奶压低嗓音,用只有她们俩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是他们研究所的副所长,技术带头人,去年刚提的,提上去才敢跟金兰表明心意。”
“家里没啥人了,父母双亡,原本结过一次婚,刚半年,后来性格不合加上组织上要把他调到研究所去,与世隔绝的,也没孩子,他不想耽误对方,主动提的离婚,前些年的积蓄也给了女方做补偿。”
然后又大声炫耀:“哎呀,话不多,但懂礼貌,一来就把我屋里屋外的收拾了一遍,劈柴、提水、清煤灰,还说下午要帮我抹抹墙,怕我光线不好,刚俩人一起出门去了,说要去看看哪里有卖地砖的,想帮我把水泥地面换成地砖,带花纹那种,说那样防滑,怕我一个人在家摔跤,还说要给我把灯泡瓦数也换大点,怕我看不清……花那老些钱干嘛,浪费。”
嘴上埋怨着,其实心里都乐开花了吧。
“我也不是一定就要她结婚,其实我也早就想开了,前头那个男人死了就死了吧,寡妇也没啥,我自己也是寡妇过来的,但想到她在那么远的地方,身边要是能有个知冷知热的,生病有人递杯水,我就是闭眼也放心,所以我是赞成的,要是以后能有个一儿半女就更好了。”
老太太也跟着点头,“是这个理儿。”
“我要回家做饭去咯,学习你看看,这是他们带来的,说是当地用来做撒撇的,好些都是咱们这边没有的野佐料,说是把……”
“我知道,撒撇我在广播里听过。”作为一个撒撇重度爱好者,白学习觉得自己口水快忍不住了。
“行行行,那就不用我说,你自个儿琢磨吧。”
“要是能有牛肝和牛肉就好了。”白学习有点惋惜地念叨,秦金兰他们回来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新鲜肉类也带不回来。
撒撇是滇南省南部非常有名的特色美食,地道的是苦撒,但白学习更喜欢柠檬撒,果然秦金兰估摸着他们吃不惯苦撒,把柠檬、香柳、缅芫荽和小米辣都带来了,家里正好有韭菜,佐料切得细细的腌制上,再把细如铁丝的滇南特色米线焯水。
这头刚做好准备工作,那头乔成蹊也把自行车停到门口。
“上哪儿去了?”刚才秦奶奶走的时候他也在家啊。
他没说话,晃了晃手里的半斤牛肝和一块重达两斤的鲜牛肉。
白学习眼睛一亮,“你上哪儿弄的呀?”她也只是随口一念,压根没想到临时真能买来。
“北大街的牛肉馆刚杀了一头黄牛,我早上路过看见。”
白学习连忙把要忙着走的姚小丽也留下来,“尝尝正宗的柠檬撒撇。”
正好灶膛里的柴火还没熄,她把牛肝和牛肉切成小块之后放进去,用柴火烧到八成熟,拿出来扒拉干净上面的柴灰,剔除牛肝的筋膜后切成薄片。牛肝烧太过缺乏风味,就是要那种刚刚八分熟,外层焦,里层带点淡红色但又没血丝的状态最好。
牛肉干巴敲绒,撕成细丝,加到满是韭菜碎和各种柠檬野佐料调制的汤汁里,搅拌两下……哎呀不行了,白学习觉得自己能吃三碗!
姚小丽咂吧咂吧嘴,“我从来没吃过味道这么奇怪的东西。”
“好吃不?”
“好吃,太开胃了呀!”
就连老太太一开始也满脸嫌弃,到最后端着一个大碗,吸溜得不行。
乔成蹊也感慨:“原来米线还可以做成这个味道。”
他也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反正就是酸、辣中夹杂着从来没吃过的一种清新。以前他很少吃米线,多是面食为主,但这次的米线真的跟平时吃的不一样。
尤其是大家在有火炕的房子里待久了,人会闷闷的,心里说不出的燥热,吃上这么一碗凉凉的清新酸爽,感觉全身细胞都被扣开一扇窗似的。
“哎呀,这东西以后还想吃的话,咱要上哪儿买去?”姚小丽挺想给家里人也尝尝,尤其是她那俩社恐婆婆和小姑子。
“其中好几样都是野佐料,咱们书城怕是买不到,不过我想在院子里种点。”白学习吃完之后立马跑到秦家,拜托秦金兰方便的话下次帮她带一点野佐料的根茎或者种子回来。
这年头跨越上千公里的物产只能通过人工捎带,又是怀念啥都能买到的网购的一天!她那么大的院子,不种点啥真的对不住大房子大院子啊。
想到就行动,第二天下班后,白学习叫上乔成蹊一起去吉祥胡同规整规整,院子已经平出来了,但因为以前一直铺着青砖,还有一些碎瓦渣、塑料袋等生活垃圾残留在里面,土壤质量不太好,前几天请人把被污染的旧土挖出来清运到城外,又从姚小丽她们村拉来好几车肥土,铺盖上去。
现在新土也晒得差不多了,小两口打算种菜了。要是往年可能还不行,但今年开化早,城里都有新鲜韭菜上市了。
“方家屯的土真好,肥力比咱们市区的足,非常适合种菜,你看他们种啥都好,那韭菜都不用施多少肥就翠绿翠绿的,还有那青豌豆,粒大饱满还清甜,焖饭最适合。”
“嗯,先用着看,不够我改天再去拉点。这些是方支书家送来的韭菜根和葱苗、芹菜苗,尤其韭菜根是种过好几茬的,挨着土就能活。”
白学习一看,一点虫眼虫卵都没有,显然是精心挑选才送来的。她把各种菜苗老根分门别类挑出来,找根毛线弹点石灰,两端绷直,分别栓到两根木棍上,再把木棍插到土里……只要沿着白线的方向挖坑打塘,就能保证非常整齐,不会歪歪扭扭。
塘打好,根苗埋进去,盖土,再浇上足够的水,让土壤全部落实下去……
眼看着原本光秃秃的土地慢慢有了整齐的一个又一个小坑,白学习感觉特有成就感,“最近几天过来浇点水,等栽活之后找谁家买点鸡粪施上,等春天咱就能吃上自己种的韭菜啦。”
“好,到时候我们包鸡蛋韭菜馅儿饺子,煎韭菜盒子吃。”
“哎呀不行,你不能提,我这口水都出来了,韭菜用处可多了,到时候早饭吃米粉面条啥的,下把韭菜也是相当鲜美的。”
“就是吃完得刷牙。”
白学习凑过去,“你的意思是嫌弃我咯?”
乔成蹊手里拿着小锄头在打塘,人是蹲着的,他怕白学习摔倒,只能抱住她,白学习也搂住他脖子,狠狠亲了一口。
“哼,以后我天天吃韭菜,吃了就亲你,你信不信?”
“嗯,喜欢。”
……
小两口闹到太阳落山才回家,路上也是巧了,遇到焦海燕和她奶奶迎面走来,“这是上哪儿去?”
焦大妈笑着说:“刚准备回老家过年,建民今年值班到除夕,我们等不得他,屋里大半年没人住,到处都是灰尘,我们先回去打扫干净,等他值完班回家就能吃口热乎的。”
焦海燕短短几个月长高不少,小脸上还没什么肉,但面上的青黄褪去,白皙光泽不少,就连嘴唇上的紫绀也变成了淡粉色,瘦是瘦,但对于一个病了六七年的小孩来说,现在的恢复程度已经算脱胎换骨了。
白学习帮她“看”过,心脏手术非常成功,她现在的心脏只比一般孩童大一点点,以后应该也能恢复。
这不,孩子不仅身体变好,就连性格也开朗不少,还主动喊了一声“学习阿姨”。
“诶,最近都好吧?”
“我很好,我爸爸也好,爷爷奶奶也好,妈妈……生了小弟弟,奶奶带我去看,妈妈不让我看。”越说越小声。
焦大妈心疼地拍拍她,小声对白学习解释道:“唉,也是我贱皮子,建民不让我去,我寻思她好歹是海燕的妈,孩子嘴上不敢说,怕我们生气,其实心里哪有不想娘的?我想着去看一眼也好啊,谁知人家压根不许我们进门,东西倒是收下了。”
白学习撇撇嘴,苏小兰要是不收东西,也不许见,那说明她还有一丢丢骨气。
“小兰在那家也不好过,刚去这几个月人家对她不闻不问,不寄一分钱回家,全靠她的私房钱养着老婆婆老公公,时不时还要被她娘家人打秋风,后来听说生了个儿子,长得挺像那边的,那男人才寄了三百块钱回来,她可高兴呢,就跟寄回来三千块似的,到处嘚瑟,说男人就是稀罕她,稀罕儿子。”
这话,海燕听了该多难受?同样的爹娘,就因为是女娃,那家人对她不闻不问,就跟她不存在一样,关键母亲也无视她,恨她为什么要做手术,要是不做手术就不会暴露,就不会身败名裂不会失去焦建民这棵摇钱树。
肉眼可见的,海燕脸上的笑意没了,变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观察“奶奶”的脸色。
孩子渴望母爱是天性,但她又怕自己太渴望母亲,太亲近母亲会惹“爸爸”和“奶奶”不高兴,他们会不会觉得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白学习摸摸她的脑袋瓜,“焦大妈这事做得对,她终究是海燕的妈妈,孩子想妈妈,去看看没啥,海燕也别多想,奶奶和爸爸确实很讨厌你母亲,但他们为了你可以妥协,可以暂时放下仇恨带你去看,这就是他们爱你的表现,你想亲近就大胆亲近,他们不会因此生气,至于你母亲……她爱不爱你那是她的事,反正你不缺人爱,是吧?”
亲生父母对她不闻不问,倒是养父把她当眼珠子疼。
焦海燕含泪点头,轻轻靠在奶奶身上。
焦大妈感激得都不知道说啥了,“这些话我们一家子嘴笨,都说不出来,多谢你啊白副主任,来海燕自己去商店买半斤水果糖,再给你爷带半斤旱烟,找钱的时候好好算账哈。”
被委以重任的海燕蹦蹦跳跳去商店,焦大妈少不了要吐槽几句,只是不好当着孩子面。“你说她眼皮子咋就这么浅?我家建民哪年不给她三百四百的?也没见她这么高兴过。”
真爱白月光能一样吗?白学习不忍心火上浇油,“好好带好海燕,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倒是,建民上个月他们厂里起火,他救火帮厂里避免了重大损失,还从火海里救出三个人,刚好他们保卫科科长一直空着,他就被提到科长上了。”
白学习点点头,“你们也多劝劝他,想开些,日子要往前看。”
这还真不用她特意提醒,焦建民一开始是气,但刚好遇到厂里最忙的日子,每天早出晚归甚至一个礼拜都不回家,慢慢的愤怒也就少了,街坊邻居都奇怪他这次的气怎么消得这么快?
毕竟,以前一点点小事他都要对苏小兰大吼大叫,恨不得把人掐死的气愤。
可只有白学习知道,他以前的怒火,几乎全都是被苏小兰特意挑起来,特意不让他轻易消散下去的,俗称扇阴风点鬼火,现在没人在旁边撺掇,他其实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平息怒火。
“你们就帮着带好海燕,好好供她上学,让焦建民能有更多时间投入到工作上来。”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前几年孩子身体不好,一直没上过育红班,现在去一年级我也怕跟不上,他们木材厂的育红班又太远,我和她爷都不会骑车,也不方便接送,正愁咋解决呢。”
“行,我知道了。”
***
第二天到单位,闫凤兰听了白学习的提议,有点纳闷,“你想开一个街道育红班?”
“也不单是育红班,类似于周末寒暑假托管班、辅导班这样的,只要年满三周岁就能送来,一方面缓解双职工带娃压力,二来也是为儿童的安全着想,咱们这段时间发生的安全事故不少,尤其是那些留守儿童,任由他们在外游荡,安全隐患太大。”
“这是我这段时间走访的结果,全街道目前一共有362名六岁以下、未正式入读小学的儿童,也就是散居儿童,其中父母一方或双方长期不在身边的有43名,这362名散居儿童还是数据统计到的户籍人口,另外尚有至少185名非户籍儿童尚未入学,有的是因为年龄确实太小,有的是家长不重视,也有的已经超过小学入学年龄,达到七岁八岁,因为无力支付借读费用导致尚未入学。”
白学习又补充一句:“其中三分之二为女童。”
原因不用说,户籍人口街道办可以管,可以上门劝说,可以通知到父母工作单位,但非户籍的,打游击似的这里住几天那里住几天,有的房东甚至都不带他们来街道办登记,再遇上管院大爷不管事的,那游荡在外头的儿童,尤其是女童更多。
“我认为,这不仅仅损害她们受教育的权益,更是一个非常大的安全隐患。”
闫凤兰沉默,其他人也沉默。
因为就在前几天,五里河那边就发生一名年仅十四岁的女孩被强.奸的案子,受害者父母是从乡下来的,走街串巷的捡垃圾为生,没钱也不重视孩子教育,就让她跟着出去捡垃圾,饥一顿饱一顿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天黑半晌不回家,家长也不出去找,还是有人在垃圾场里发现被打昏的女孩,家长这才找到。
女孩也说不清凶手长什么样说什么口音,她甚至连普通话都不会说,沟通起来非常费劲,后来齐红军没办法来找闫凤兰,她提议无论能否找到凶手都要给孩子吃避孕药,以免她生下孩子稀里糊涂又重复父母的命运。
这时候又没有那么高科技的化验技术和手段,把生物证据保存下来的话,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侦破,但对孩子来说,她的人生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个人觉得,如果这个女孩正常接受教育,那她那个时段就不会出现在垃圾场,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即使发生,她受过教育,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怎么留下证据,怎么记住凶手的特征,或许能帮助找到凶手。”
想到这茬,大家其实已经全票通过这个提议了。但闫凤兰和王刚担心的是,“咱们没场地,没教师,这些都是需要经费的。”
“场地,我看现在补习班所在的位置就不错,还空着七八间教室吧?要是区里能给咱们划拨一块新的用地,当然会更好。”
不过以酒仙桥目前的拥挤和庞大人口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每平方米都恨不得往极致里使用,当初补习班都是大家争取又争取才下来的位置。
“教师嘛,咱们就找区里教育局要,其实只要贺书记同意建育红班,酒仙桥先给全区打个样,无论是场地还是师资,都很快就能下来。”白学习很肯定地说,当了贺书记这么多年下下属,她其实对她也有点了解。
贺文敏,是一位很有实干精神,很有想法的领导,这种于国于民都有益的事,她那边就没有不通过的道理。
“接下来的时间,趁着年关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四丽和巧珍跟我再出去核实一下辖区内的儿童情况,重点是散居儿童,尤其是监护人常年不在身边的情况,完事把数据和发现的疑难问题报给芸芸,由芸芸来写报告,正好下周要上区里开会,咱们好上会讨论一下。”
“行。”
大家分工协作,每天都要上门,一上门这家聊会儿那家聊会儿的,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刚从杨威家出来一段,王芝芝就兴奋地说:“诶诶学习你说,杨威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当初他要是不乱来,不把不会生的责任推到姚小丽身上,他现在也就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是的,杨威现在很辛苦。不仅要顶着“搅屎棍”的名头在外头摆摊,还要养活继子一家,年纪轻轻就当上爷爷,他们家的香火也算后继有人了。
前几年杨威不是跟一个乡下来的女人结婚了嘛?当时白学习还担心她是不是不知道杨威的名声,有意提点几句,谁知人家是知情的,但压根不在意,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把杨威“掰直”,也不知道是她的诚心和付出打动了杨老太,还是杨老太觉得多个孙子多条路,居然同意女人在乡下的儿子来城里一起生活。
“陈凤仙儿子都结婚了,现在人家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和儿子住进杨家,全是没工作的,全靠杨威一个人摆摊养活,听说一张脸晒得黢黑,人也又瘦又老的,明明比陈凤仙小十几岁,但看起来还没陈凤仙年轻,你说他图啥?”
白学习笑笑,“图啥,当初图人家有‘宜男相’呗,听说陈凤仙在老家是生过仨儿子的,只不过只养下来一个。”
“那这也……现在也没给他生下儿子啊,反倒是给人家养上儿子儿媳和孙子,听说他老娘也没能闲着享清福,被陈凤仙给弄到垃圾站捡废品去了,每天搬着个小板凳在寒风里翻垃圾,浑身弄得脏兮兮的,杨威和杨老太这辈子是有了。”
可不就是有了吗,恶人还得恶人磨,当年他们欺负姚小丽,嫌弃姚小丽没工作,把他们工人家庭拖累成“双边户”,现在好了,不仅他们自己也没工作了,还要养那没血缘关系又没工作的一家四口。
真的,白学习听着都觉得累,觉得苦。
但她并不想管,因为陈凤仙这人别的不说,人家会说话会做事会来事儿,跟街坊邻居的关系处得好,也热衷于参加各种集体活动,对街道办和居委会的工作非常配合,在群众中的口碑比爱贪小便宜的碎嘴子杨老太可是好太多了。
“她把杨老太派出去捡垃圾,杨老太就没时间作妖了,他们胡同最近半年都安稳不少,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呢。”
“哎呀这倒是,就比如说这次劝学的事吧,她听说自家小孙子也符合条件,说一定会积极配合街道工作,只要能让小孙子在酒仙桥上学,就是多出点学费她也愿意,我估摸着街道要开育红班,她家绝对是第一个报名的。”
白学习笑笑,反正她不管那些狗屁倒灶,她只想要自己的辖区安稳、向上和发展。
想着,她就回头往杨家所在的胡同看了一眼,就这么普通的一眼,嘿,她居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跟人嘀嘀咕咕。
那背影可不就是刚才见过的陈凤仙?而那个跟她说话的人,居然是杨凤娟。这俩人都不在一个居委,离得不近,而且按理来说应该不认识才对,怎么看起来关系好像不错的样子?
“学习看啥呢?”王芝芝也跟着看过去,不过她的视力压根看不见那俩人。
“没,我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