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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110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110章

  白学习直接问秦老六:“你们家真正的闺女其实很健康, 还生活在乡下,对吗?”

  秦老六眼神有点闪躲,没说是或者不是, 但没否认也就是是承认,很明显猜对了。

  “你们想生二胎,最好是生个儿子,正巧前不久你媳妇儿怀上了,但你们家不符合指标,生怕计生人员来找你们,所以就有人给你们出主意, 要是能把头胎证明成是有重大疾病的,你们就能有指标了, 对吗?”

  “所以, 你们就找人花三十块钱‘借’了一个有重大疾患的孩子来冒充大闺女。”所以,秦家闺女明明是七岁,看起来像五岁,西山区这边的工作人员不认真, 还以为真是生着病不长个子。

  最起码, 以白学习的较真劲儿, 她要问问看孩子和父母之间能不能说出对方名字和喜好、老家和上班的地方在哪儿, 最基本的信息要能对上才行, 怎么能只看病历和诊断证明?纸质的东西拿到谁手里就算谁的, 搞不好医院的人还帮着一起造假呢。

  只是说,她不想在这个事上较真, 这又不是领结婚证。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同志,我家三代单传就我一个儿子,到我这里不能断代啊, 断了咱老秦家的根儿就断了,我娘和我去到地底下都没法交代的呀,我爹死前紧紧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家里留个后,前些年计划生育不严的时候我们两口子也努力过,可再怎么努力孩子就是不来找我们,今年好容易怀上了,又……政策又……唉,我们也没办法,但凡早几年怀上,咱们也不想弄虚作假啊,可以前她就是怀不上,啥偏方都试了。”

  白学习不想听这些,她只是觉得,如果秦老六说的真的属实的话,焦海燕应该不是第一次被送到别人家做这种事了。因为今天的焦海燕看起来真的很正常很配合,没有哭闹,面对上午几十号人的“参观”她很镇定。

  如此娴熟,娴熟到可怕。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的“被拐”,最后是在她小姨家找到的,是不是也是一场“交易”?

  “你的钱给了谁?”

  秦老六看看煞神焦建民,又看看白学习,似乎是在猜测他俩是什么关系。

  “你好好说,别东张西望搞小动作,你就说收你钱和把孩子送来你家的是不是一个人。”

  焦建民急慌慌地提示:“是不是一个矮胖矮胖的女同志,短头发,下面门牙有点豁,上门门牙有龅。”

  秦老六立马摇头:“不是,来我们家收钱和送孩子来的是一个人,是个孕妇,肚子得有六七个月大了吧,说她是孩子小姨帮忙看一下孩子,还悄悄在屋里跟孩子说了好多话,劝她要听话不许哭闹,这也是我们说好的,今天有好些领导要来看,她要是现场哭闹起来咱也说不清啊……不过以前她们就来过一次了,是来熟悉环境的,哦对了,上次带来熟悉环境那两口子,就是你说的白胖短头发还龅牙,一开始有价四十,是我嫌太高了,砍下来的。”

  白胖龅牙的是焦海燕小姨,而孕妇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在邻居口中,苏小兰每次“买菜”都要出去两三个小时,其中也包含来这里的时间吧?

  上次的“被拐”风波,其实是被小姨带来踩点啊。

  白学习觉得自己见过的幺蛾子真的不少了,但像这么离谱的,这么顺应当前国情的,还是第一次……毕竟,这种独特的具有时代烙印的造假方式,以后都见不到啊。

  焦建民显然也被这个答案打击到了,他刚见到孩子的一瞬间都以为孩子是被小姨骗来的,所以他下意识就提醒秦老六那个人的体貌特征,想要迅速把人对上号。他蹲下.身子,大着声音问:“海燕告诉爸爸,是谁把你送过来的?”

  焦海燕缩着脖子,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紫绀的下嘴唇被咬得发白,更加没有一丝血色。

  她不说话,但孩子不擅长撒谎,不说话也是在默认,只是不敢说而已。

  “小兰怎么,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海燕的身体怎么能做这种事,她一整天就穿着这么件衣服吗?”他进屋的时候,闺女已经冻得都快不会动了。

  秦老六连忙撇清干系:“对,是,大兄弟你别怪我们,不是我们不给她穿哈,早上她‘小姨’送来的时候当面给脱掉的,我家那口子还说穿上吧,万一别弄感冒,咱也赔不起,谁知她‘小姨’却说不用,穿少点领导才看得见她的身体不好,还说要是领导怀疑可以让咱们当众脱掉她衣服,给他们看一下,她心口那里是尖尖的凸起的,隔着皮肤都能看见心脏不正常的搏动。”

  白学习一整个震惊:不说六岁小女孩已经有羞耻心了,哪怕她还不知道害羞,那也不行啊!

  要知道,今天的气温已经快趋近于两三度了,这种气温雪是还没下,但体感比下雪还冷,秋风又吹,站在门口这么折腾,孩子这条命还想要吗?

  “不可能!小兰不是这种心肠歹毒的人,她是亲娘不是后娘,不可能,你一定是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白学习真是对这个莽夫无语了,都到这份上了,自己动点脑子想一想你媳妇儿的不正常,有那么难吗?自己捂住眼睛就能当事情没发生过吗?孩子可是实实在在的就站在你眼前啊。

  秦老六说了这么多,焦海燕没有否认一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事实了。

  “大兄弟,我真没必要说谎,都到这份上了,大兄弟咱们可是说好的哈,钱你们也收了,孩子你们自个儿带回去我没意见,你可别往外嚷嚷啊,我媳妇儿都怀四个月了,不能……你可要讲点信用。”

  白学习很无语,但这不是自己的辖区,她也不想把手伸太长,“走吧,难道你还要在这里等到来接孩子的怀孕的‘小姨’?”

  焦建民额头青筋直跳,“走!我要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焦海燕听到这里连忙紧紧搂住爸爸脖子:“不要不要,爸爸不要问,我答应过妈妈要保守秘密的我们拉钩上吊了,妈妈说我要是让其他人知道……知道……她就不要我了,她要把我扔雪地里,要把我扔井里,还要,还要……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都听话,我不能说话。”

  世界安静,太安静了,白学习觉得,隔很远她都能听见焦建民剧烈的心跳和从嘴巴鼻子里呼出来的火气,好像那猎枪不是挎在肩上,而是装进他肚子里。

  “你别冲动,多想想海燕。”

  “呵,难怪她一直想再要个孩子,我说有海燕就够了,可她一直说要再生一个,现在肚子里这个也是意外,我压根没想到要的,是她……海燕也是她的孩子啊,她怎么能这么……”

  一米七八的大个头,壮得像头牛的男人,抱着孩子就这么一屁股坐地上,他嘴唇哆嗦着,他那大嗓门终于小了,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痛和失落。

  秦老六紧张地盯着那杆猎枪,连忙后退几步,喉咙里不断咽口水,心里直骂娘:自己咋就这么倒霉啊,花了钱招来个煞神,自己今天这小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白学习心想再任由他的情绪发酵下去,今天怕是要出事儿,于是连忙说:“海燕冷不冷?要不我们回家吧,回家上热炕头上窝着,舒舒服服的再吃点药,其他事情是大人该商量的,跟你没关系,好不好?”

  小姑娘害怕的点点头,一双小手紧紧搂住爸爸脖子:“爸爸爸爸,我心口闷,我们能不能回家吃药呀?”

  焦建民的情绪终于被拉回来,他咬咬牙,站起来:“好,咱回家吃药。”

  他搂着孩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白学习:“白副主任,今天的事算我求你,别说出去,可以吗?我焦建民欠你这人情,以后随便你让我干啥都成。”

  白学习说:“好,我现在就正好有一个要求。”

  “你说。”

  “回去以后好好说,可不能再冲动了,你要是真把别人怎么着了,你自己能全身而退吗?孩子无论是没了母亲还是没了父亲,她这辈子也就完了,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么对她好,这么不计成本的给她治病了。”

  焦建民黑红的脸上滚下两滴热泪,紧紧将孩子按在自己怀里。

  “你只要记住,但凡出事,你家海燕也活不了多久,记住这句话。”

  焦建民点点头,大步流星出门。

  屋里的秦老六吓得够呛,这个“白副主任”原来是当官的啊,那她知道自家情况会不会直接把媳妇儿拉去……会不会……

  白学习没多看他一眼,也出门了。她是觉得,别的街道她不管,但酒仙桥的所谓的“第一胎有诸如先天性心脏病等重大疾病”的情况,都需要重新审核一下,搞不好也是一孩多用的共享孩子,或者让头胎装病骗人的。

  其它没有伤害到谁的也就罢了,像焦海燕这种很有可能一个不慎就把她弄死的一孩多用,确实很过分,要不是亲眼所见,白学习还真想象不出来那个温柔的轻声细语的苏小兰是这样的人,他们家也没缺钱到这份上吧?

  据她了解焦建民的工资不低,木材厂效益好嘛,他又是干部编制,他们住的房子是已经买断产权的,也不用每个月出房租,光这个就比很多人家强了,唯一花钱多的就是孩子看病吃药,但她上次去医院调查孩子失踪时,也顺带在区医院的心内科和儿科调取了焦海燕的病历资料。

  她的疾病没有造假,但她的开药频率,似乎有点过于低了。像这种慢性病先天性疾病,每次开药一般开一个月的用量,但焦海燕开心脏病药物却是两个月甚至三个月才去开一次,当时她也没细想,以为是还在其它医院开过,现在看来就有猫腻了。

  一个月的药吃完了,那剩下的一两个月没药吃怎么办?那就只能熬呗。

  或者,把只够一个月吃的药掰小掰碎,分成两三个月吃,保证每一天都有药吃,但每次都不足量。

  用量不够,还咋治疗?

  治疗无效,当然就会反复生病,反复不舒服,反复感冒甚至拖成肺部感染,所以频繁的去打吊针,连焦建民都懂的道理,白学习不信苏小兰会不懂。

  她是什么用意,不难猜。

  但在没得到苏小兰亲自确认之前,白学习没说,她怕万一冤枉了她呢?万一她也是被娘家人怂恿逼迫的嗯嗯?她毕竟还是个孕妇。

  但白学习这人吧,多年基层工作下来,想事情还是容易往坏处想,这不,就此刻,她忽然想起前不久五里河辖区发生的一件事,刚才齐红军无意间提起来的,说有一户人家一直想生个儿子,夫妻俩都是双职工没指标,有一天孩子奶奶带三岁的大孙女去河边玩,然后她奶奶忽然想起家里没菜了,说去买个菜的时间,回来孩子就掉河里淹死了。

  当时齐红军叹气说,孩子虽然不是老太婆亲自按到水里面的,但却很难不让人恨,谁也说不清那天去河边玩是不是故意的,中途离开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她就是不承认,孩子父母也认定是意外,街道办和公安也拿她没办法。

  她知道,以焦建民的莽撞冲动,如果自己把这个例子讲出来,他回家怕是要闹出什么来,所以白学习回去的路上一句话不敢说。

  把父女俩送回家,亲眼看着他们进了家门,白学习也不敢离开,就在他们大院跟人“闲聊”,眼睛一直透过门看着屋里的动静。

  没多久,屋里传来苏小兰的哭声,大院邻居们静了静,“建民又咋了,小兰那么好的人,他是不是又凶人家了?”

  “你说这刚结婚的时候好好的,以前刚搬过来的时候也没发现他这么动不动吼人的啊,怎么这几年越来越爱吼人,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唉,小兰也是命苦,嫁给这样的男人,说不定背地底下怎么动手呢,只是咱们没看见。”

  “我看也是,小兰真是太可怜了。”

  ……

  白学习忽然想起自己刚工作不久,闫凤兰有一次跟她和李红梅说的一句话:根据她多年工作经验,如果两口子明显性格是俩极端,明显有一个是“受害者”的话,可能真正的受害者并不是这个人,那个明显有错处的可能已经被折磨了很多年,濒临崩溃了。

  当时她并不是很能理解,今天却懂了。

  两口子过日子的事儿,真的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好判定谁对谁错,局外人也没有权利判定。

  诶不过,她想起来个事,确保焦建民不会动手后,她立马骑车上医学院,找到李红梅。李红梅现在学的就是外科,只是还没精细到是哪个系统的外科,但她现在是大四下学期的期末了,等过完年就要上医院实习,到时候她肯定优先选能做心脏血管手术的外科。

  去找好朋友,知道她节省,白学习还是回家拎上两罐麦乳精去给她补充营养,另外再把上次本来打算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带上。

  ***

  “啥,你问我们附院哪个专家做心血管外科手术做得好?”李红梅还是一头短发,但很明显,她壮实不少,就是那种长肌肉的壮实,整个人好像宽了两个号。

  “对,二居委有个孩子,是先天性心脏病,我觉得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想建议他们家做手术。”白学习顿了顿,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孩子今年六周岁,身高体重发育低下,常年口服心脏病的药物,也经常感冒,反复上呼吸道感染、肺部感染。”

  吃什么药她知道但不能说,只能含糊而过:“我看诊断上写的是法洛四联症,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严重吗?”

  “室间隔缺损、肺动脉狭窄、主动脉骑跨、右心室肥厚,这四个特征合在一起就被称为法洛四联症,是存活婴幼儿中最常见也最复杂的发绀型心脏病【1】,照你这么说,孩子都六岁了,病情应该是很严重了,要做手术的话也可以,但咱们附院,也就是省医院的医生很少能做这么复杂的手术。”

  很少做,不是没做过。

  但谁也不敢赌,白学习不敢,焦建民也不会敢。

  “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帮我们请教一下省医院你说的这位擅长做心脏病手术的医生,全国范围内哪个医生做得最好,我们想去看看。”

  这时候因为没有网络,信息相对鼻塞,外行人根本不知道某个行业的顶尖专家是谁,在哪里任职,哪怕白学习学过医,她都不知道,所以只能向内行人打听。

  “这不用问我知道,就是京市协和医院心外科的姚主任,上个学期我们学校有幸邀请到他来为我们做过一场讲座,座无虚席,除了我们学校各个年级段的学生,更多的是从全省各个地区几百公里赶来的临床外科医生,听说有个医生是提前两天坐火车来到省城,就为了能听一场姚主任的讲座,本来预备在学校大礼堂讲,谁知道人太多,里里外外全是人,姚主任听见有人在外头喊他,他干脆就拿着话筒到操场上讲……那画面,我也是第一次见。”

  李红梅的眼圈有点泛红,那是感动,是激动,是与有荣焉。

  学术的殿堂不在富丽堂皇的会议室,不在高级酒店,不在美味精致的茶歇小礼品,她第一次感受到白学习说的“学术”的含义。

  “姚主任是目前国内做过心外科手术最多的人,他的一句话,一个很小的经验,都是他从千千万万个病例中总结出来的,而这些病例我们基层医生都接触不到,说不定听了他的话就能让我们这些偏远地区的医生少走很多年弯路,多救很多很多人。”

  白学习眼瞅着,这姑娘对姚主任已经是深深的个人崇拜了。但她完全能理解,真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这种技术大牛对医学生的震撼与启发。

  所以,为啥几乎每一所医学院校,无论中医西医,新生入学第一课都必须由学校目前已知的能请到的最大的行业大牛来讲?这就是大牛的魅力所在啊!

  白学习拍拍她肩膀,“这么厉害的大牛,你有没有试着给他留下个印象?”

  李红梅有点害羞,“当时可能是我提问次数太多,他对我印象深刻,还给我留了他们科室的联系电话,说有什么问题可以他们不忙的时候探讨一下,但我一次都没打过。”

  白学习竖起大拇指,她刚才也就是随口一问,因为以她们共事几年的经验来说,李红梅这姑娘不会这么主动这么放得开。

  “没想到啊,上大学真的能让你改变这么多。”

  李红梅抿了抿嘴唇,“你说我真的能学心外科吗?我在讲座上提问报考他们学校的研究生要什么条件,姚主任说只要是临床医学本科毕业就能报考,我问限制性别吗,他说不限,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问了两遍,第二次他直接说欢迎我报考,他真的欢迎我,所以我想试试。”

  哦,原来如此,难怪这姑娘说起姚主任个人崇拜这么深,要换白学习她只会更崇拜!这样的引路人,这样的技术大牛,谁不想遇到呢?

  估计也是她在上千人的场合连续追问“限制性别吗”给姚主任留下深刻印象,所以破格给她留了联系电话。

  “平时他们工作肯定很忙,我也不敢打去打扰,但你说的这个小女孩情况特殊,我可以帮你打电话问一下,这样你再跟我详细说一些孩子的具体情况。”

  白学习于是把主诉、现病史、既往病史……等一切问诊必须采集的信息都写下来给她。

  李红梅拿着那张信签纸,“哎呀学习你这记录的咋跟咱们书上说的病历格式一样啊?你是不是学过怎么写病历?”

  白学习连忙摇头,“我就是看的书杂,广播里听的也多,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重。”

  李红梅一想也对,学习历来是这样的,以前俩人共事她就是干啥都能干得像模像样,哪怕不是她的本职工作她也会狠下功夫琢磨。

  也算她们幸运,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姚主任正好在办公室,详细询问小病人的情况后,他判断:手术可以做,而且必须尽快做,越快越好,随着患儿年龄增大,心脏的负荷会更重,越早做预后越好。

  但问题来了,焦海燕的身体真的很差,书城市距离京市三千多么里,以现在的火车时速,需要不停歇的开四十五六个小时,要是中途站点再多一些,走走停停的可能就到五十个小时了……这样的长途跋涉对她也是一种负担,万一路上哪里不舒服也没条件急救。

  而坐飞机呢,她的心脏更受不了。

  李红梅想到这个可能,于是鼓起勇气问姚主任能不能飞来书城帮患儿做手术,一切差旅费用她们包在身上。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又惴惴不安。毕竟这个要求真的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电话那头可是全国有名的技术大牛,是顶尖专家,要让人家上门来给一个普通小孩做手术,她自己想想都觉得要求太过分。

  姚主任很犹豫,他倒不是担心钱的问题,而是现在京市也有好几个患儿是为着他去的,他们也是很严重的心脏病,不能轻易撇下。

  “这样,我先商量看,先把这边比较急的几个病人处理好,到时候能不能去会通知你,你给我留一个联系电话。”

  李红梅于是把酒仙桥街道办的电话留给他,再次真诚地表示感谢。

  真的太感谢啦,这样不为名不为利,仅仅是一面之缘的学生提出的“无理”要求,他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

  李红梅眼眶红红的,一把抱住好朋友,“学习,我好想成为姚主任的学生,他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世界上这样的医生要是能多一些,该多好啊……”

  “你就放心的考他的研究生吧,你一定能考上的,将来的你一定会成为龙果著名的心脏外科女专家,你也能成为他那样的大专家,能给千千万万的孩子做手术。”

  白学习受不了她的煽情,“来来来,这是生日礼物,本来上次应该给你的,但酒仙桥的事你懂的,幺蛾子一来,忙起来就啥也顾不上了。”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皮包,“你怎么给我买包呢,这多贵……诶等等,怎么这么重?”

  她拉开拉链,就见里头的黑绒布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个银光闪闪的器械,李红梅当即眼睛发亮,“这是组织镊,这是持针器,这是刀柄,弯钳,直钳,弯剪,直剪……哎呀这居然是外科缝合包!!”

  礼物送到这份上,白学习自己也高兴,啥叫心坎上啊,这就是心坎上。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一套工具的,我问过教外科的老师,他随便敷衍说这些器械要在国外才能买到,还说我们自己拿家里剪刀练习就行了,他觉得女生真能上手术台的不多,但跟男生他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让他们买猪皮来练习,还说不会的可以去办公室找他……呜呜,学习,我,我……”

  李红梅将那一包价值整个梦想的手术器械包抱在怀里,使劲压在自己心口。

  “谢谢你,学习。”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你能帮没见过面的焦海燕打这个电话,我要谢谢你。”

  俩人谢来谢去的倒都不好意思起来,李红梅擦擦眼泪,“走,带你吃我们学校食堂去,上次你说我们食堂的红烧牛肉面特别好吃,正好今天又有了。”

  ***

  晚上挺着吃得圆鼓鼓的肚子回到酒仙桥,白学习专门上焦建民家。

  “哎呀白副主任咋又来了?你有啥事儿通知一声,我们过去找你就成。”苏小兰的眼睛红红的,脸色苍白,身形似乎也有点在站不稳。

  其他邻居看见,连忙说:“小兰你快坐下休息吧,唉这建民也是,多大点事儿,夫妻吵几句正常,他咋能带着海燕摔门离开,你还怀着孩子呢。”

  “就是,再大的气也该消了,一大男人,跟你生什么气。”

  “对了,你吃饭没?”

  苏小兰柔弱地摇头,“蜂窝煤熄了,我还说找黄婶借个火,我随便热点啥都行。”

  “哎哟喂,你这么大个肚子,哪能随便吃,建民是咋回事,怎么能这么对你,多大的气啊还不消,你就是性子太软,好欺负,但凡换个媳妇儿看他还敢这么对人家不?”

  苏小兰连忙一边看着大门口,一边小声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婶子还是别说了,我是心甘情愿跟他过日子的,他其实人不坏。”

  一副生怕焦建民回来的样子,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大婶大妈们愈发觉得焦建民不好,肯定是平时没少私底下收拾她,不然怎么能让她怕成这样。

  白学习眼神微妙,真的太微妙了。

  也是巧了,她们正七嘴八舌的谴责着,门口焦建民父女俩还真就回来了,他一手牵着孩子,一手还拎着个铝皮饭盒。看见苏小兰站在院里,他皱眉,大声说:“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嘛,都说了饭菜会给你从食堂打回来,你又起来弄炉子干嘛,一天天的没苦硬吃,自己找罪受。”

  白学习眯了眯眼,瞅瞅,瞅瞅,刚才苏小兰可是一句没提焦建民撇下她不管她,可包括白学习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就是这么以为的,结果呢?人家焦建民吵架归吵架,还给她带饭了。

  你要说苏小兰故意败坏焦建民名声,引导大家都来责怪他吧,她还一个劲的否认,一个劲帮着解释,可她越是解释,效果就越差,焦建民越是被人觉得不好。

  白学习忽然有点能理解为啥焦建民的脾气越来越差,越来越暴躁了。

  她深深地看了苏小兰一眼,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他们两口子怎么相处,是孩子要等着救命。她把焦建民叫到一旁,说了协和医院姚主任愿意来帮焦海燕做手术的事。

  “真的吗?那样的大专家真的愿意来帮海燕做手术?”焦建民那大嗓门哟。

  “我以前也想着给她做手术来着,但书城找不到敢给她开刀的医生,就省医院外科那个姓杨的医生,大家都说他做过的心脏病手术最多,但我连续排了三天队才抢上他的号,他看了半晌就皱眉说自己做不了,你说真有人愿意给海燕儿做手术?”

  白学习再三说是是是,真的可以做。

  “现在时间还不确定,需要以姚主任的时间为准,确定下来之后海燕需要先提前做好入院检查,这段时间一定不能让孩子再感冒,记住没?”这是最关键的,万一人家时间确定好了能来,孩子又这个感染那个感染的,手术不就做不了了吗?

  以后,姚主任可不会再安排出第二次来了。

  焦建民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脚都不知道咋放,“好好好,我一定不会的,就是钱,这个……飞机票和住招待所很贵吧,能不能……白副主任放心我不是不想出,我一定会凑出来,就是时间有点紧,我们手里也只有百来块钱,怕是连手术费都不够,你能不能帮我们通融一下,我最迟三天一定把钱凑够。”

  苏小兰在屋里吃着饭的人,连忙颤颤巍巍出来说:“能保证一定做好吗?要不就……不做了吧?不做其实她也好好的,不也长这么大了吗,要是做了,万一,万一下不了手术台咋整?”

  焦建民又怒了,直接怒吼:“你着啥急,你也不看看白副主任说的主刀医生是谁,那可是全国做心脏手术最好的专家,京市来的,专门坐飞机飞过来就为了给咱闺女做手术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懂个屁你。”

  正在观察苏小兰的白学习,很快发现她的眼角狠狠地抽了两下。

  “这么多钱,咱也拿不出来吧,到时候还要负责人家的机票和食宿,街道办能不能帮……”

  话未说完又被焦建民喷了:“你说啥呢,不会说话就憋着,一天天尽说废话闹心,人家能来咱们感恩戴德就行了,你的意思是咱还不改负责飞机票和食宿?你知道人家大专家一天的工作量有多大吗?人家是来给你做手术,不是来倒贴钱做慈善的,苏小兰你别瞎逼逼,当心老子扇你。”

  其他人一副“看看看看,又来了”的表情,估摸着焦建民这家伙平时就是这么对苏小兰的,所以大家都觉得他背地里肯定没少打骂苏小兰。

  还是那句话,当着人面他都急头白脸,那背地里还不得拳脚相加?

  苏小兰呜呜咽咽。

  焦建民深呼吸,终于把声音压低一丢丢:“孩子是咱们的,又不是街道办的,再说街道办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还想要国家给出钱?这合理吗?不是我说苏小兰你这脑袋到底咋想的,一天就是钱钱钱。”

  “我是孩子妈,我能害她吗?再说了总得为肚子里的儿子想想,要是把钱都花光了,孩子没能下手术台,或者做了跟没做区别也不大,还是得天天吃药,那将来咱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你说还要不要过啊?我真是没招儿了,我命咋就这么苦啊,呜呜呜……”

  众人连忙劝她。

  白学习无奈,也不想掺和两口子吵架,只能小声对焦建民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利和弊都跟你讲清楚了,你们自己商量看,尽快给我个回复,不然人家姚主任请好假你们又说不做的话,就浪费人家安排了,大医院很忙的,真的很难排出这么一个档期。”

  “不用商量,这家里我说的算,轮不到她苏小兰哔哔,咱就是要做,做了还能有希望,不做就是彻底没……我不管,砸锅卖铁都要做。”

  苏小兰听他这么武断,更是哭得厉害,说他一点不为肚子里的儿子考虑,一点不管他们娘俩的死活,巴拉巴拉。

  “我当初就不要二胎,我怎么说的你忘了吗?我说家里要想法子给海燕看病,没钱再养一个孩子,是你说要个弟弟也不影响给她看病,现在你当以前说的话是放屁吗?反正事情就这么定了,白副主任拜托你帮我联系那位主任,我们家要做,哪天需要提前住院我来办。”

  白学习又看了苏小兰一眼,她摇摇欲坠,痛不欲生。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更痛不欲生的事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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