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贱气逼人四条船的日
那贱兮兮的小表情犹如一支暗箭,戳瞎了李鸷的狗眼。
他无语地别过头,怕自己克制不住跳下去捅娄子。
拭泪的王玉筝很满意刘敬的反应,对方把她当容易拿捏的傻白甜,正合她的心思。
但她又不能太过出格,得收敛着钓鱼,遂把方帕还给了他,用略微尴尬的表情道:“让阿奴看了笑话,我失态了。”
刘敬也知进退,接过方帕道:“嫂嫂是性情中人,不计较阿奴唐突就好。”
王玉筝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刘敬把方帕收进袖袋,守礼地后退到先前的位置上。
王玉筝用余光瞥他的动作,知道该展现出闺阁怨妇的无奈了。
“说起来,我也不该恨你堂兄,若当初知道他有外室,就不会促成这桩婚事,反倒把他与周姨娘拆散,闹得双方都不愉快。
“而今周姨娘也随二郎去了,留下嗷嗷待哺的幼子,长房就只剩下孤儿寡母,往后的日子,也实在不知该怎么应付。”
她一脸失意无奈,甚至有些许迷茫,仿佛海上的浮木,失去了归宿。
那种难以宣泄的幽怨情绪更加激发刘敬的狼子野心,装好人安慰她道:“嫂嫂多虑了,你这般聪慧,定能把长房撑起来,更何况堂伯母也在。”
王玉筝无精打采摇头,“阿娘不信我。”
似惊觉自己说漏嘴,又委婉道:“我在娘家只学过家里头的那套,哪里试过生意上的营生,就拿这账簿来说,着实没甚心思应付。”
刘敬顺着她的话头,“账目倒还简单,若嫂嫂不嫌弃,阿奴得空时可过目看一看。”
王玉筝展颜,随即又发起了愁,“男女大防,我是孀妇,恐坏了你的名声。”
刘敬道:“无妨,阿奴来时向堂伯母报备,想来她老人家不会刁难。”
王玉筝这才宽慰了些,“那就有劳阿奴了。”
刘敬抿嘴笑了笑,和颜悦色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嫂嫂客气了。”
这会子江氏还在福安堂的,刘敬怕耽搁得太久引人猜忌,主动告辞,说还要过去陪母亲说话。
王玉筝也未挽留,差徐氏送他过去。
待刘敬离开小院后,王玉筝才收起惺惺作态,不声不响朝屏风后走去。
李鸷也不恐高,从梁上跳了下来。
王玉筝阴阳怪气道:“李大爷看戏可看得满意?”
李鸷“啧”了一声,不客气道:“王娘子的演技当真了不得,比那戏台上的戏子还要精湛,我李某佩服,佩服。”
王玉筝冷哼,抬了抬下巴道:“你们男人不就喜欢救风尘么?”
李鸷:“瞎说,我可没这个喜好。”
王玉筝似乎很满意自己方才的表现,问他道:“你若是刘敬,可会起心思?”
李鸷没好气道:“我没他那般蠢。”
王玉筝毒舌道:“李大爷若精明,就不会半夜来钻寡妇被窝了。”
“你!”
“你什么你,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李鸷贪图我的皮囊,那刘敬又何尝不是好色之徒?”
一句话把李鸷噎住了。
王玉筝刻薄道:“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谁也别装好人。”
听到这话,李鸷忽地笑了起来,指了指她道:“王玉筝,你最好别逼我脱了这身人皮不做人。”
王玉筝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似乎也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变脸变得飞快,故意上前蹭他的胳膊,“怎么,生气了?”
李鸷一屁股坐到竹榻上,“跟你一娘们生气有什么意思?”
王玉筝撇嘴,往他大腿上坐,“你就是醋了,醋我拿刘敬的帕子擦泪。”
李鸷斜睨怀里的女人,脸皮厚得要命,可是身上那股子坏痞劲儿着实勾人,跟个狐狸精似的,焉坏。
有时候李鸷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喜欢这种没安好心的“焉坏”,跟寻常娘们比起来可有意思多了。
大掌搂住她的腰身,闻着浅淡的脂粉香,提醒道:“那刘老太婆可不是个善茬儿,你一个寡妇,她却应允刘敬跟你接触,其中的门道儿王娘子可细想过?”
王玉筝单手环住他的脖子,“她还能有什么名堂,无非是找由头夺我嫁妆。”
李鸷:“拿你嫁妆都是轻的,怕就怕让你身败名裂,没法在刘家立足。”
王玉筝挑眉,“怎么,仙人跳啊,把我与刘敬捉奸到衙门里去?”
李鸷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笑。
王玉筝不屑道:“若是捉奸我与土匪私通,估计更有名堂。”
“你莫要不正经。”
“我正经着呢。”
“那刘敬包藏祸心,你何苦与他周旋?”
王玉筝笑而不答,只伸手勾勒他的眉眼,“你猜?”
李鸷不想猜,也懒得猜,他只想把刘敬搞死,省得他来挖墙脚。
仅仅两刻钟,刘敬就回到了福安堂。
徐氏亲自把他送过来,并跟赵氏打了声招呼。
刘敬主动说起王玉筝遇到的疑问,说起大花楼机修缮用到的账目清单,她看不明白。
赵氏并未多言,只道:“外行确实看不懂,日后阿奴若得了空闲,便多加指教着些。”
江会春倒是聪明,插话道:“阿奴毕竟是儿郎,总往这边跑,恐惹旁人非议。”
赵氏应道:“非议什么?阿奴行得正坐得端,且来往都有婆子婢女跟着,谁若敢在背后嚼舌根,我撕烂他的嘴。”
江会春闭嘴不语。
刘敬则默默垂首,手指轻轻摩挲袖口。
不一会儿奶娘把孩子抱了来,母子又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
赵氏不动声色打量二人的神情,江会春一番夸赞,刘敬也夸眉眼生得好。
赵氏留母子用午饭,刘敬说账房还有差事没做完,于是二人先走了。
回到家后,江会春心疼送给孩子的一套银饰。
那套银锁、银镯、银项圈对于他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恰逢刘礼雄从外头归来,听到她念叨,不耐道:“舍不得鞋子套不着狼,日后总能从长房手里拿回来。”
江会春闭嘴。
刘礼雄看向刘敬道:“阿奴去了福安堂,可有什么收获?”
刘敬道:“堂伯母让我去韶光院跟王氏解账簿疑问,与她独处了一会儿。”
刘礼雄坐到凳子上,“那妇人可是个有主见的?”
刘敬摇头,露出得意的笑,“瞧她那模样,跟寻常后宅妇人差不多,娇滴滴的,满腹牢骚委屈。”
刘礼雄抚掌不语,妇人娇气才好,因为意味着容易掌控。
刘敬继续道:“儿试探过她,如爹所言那般,对堂兄颇有埋怨,婆媳也没有表现出来那般和睦,她说漏嘴,说堂伯母不信任她。”
刘礼雄严肃道:“你堂伯母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刁钻难处,可是精明有什么用,精明算计过头了,以至于后辈子孙凋零,也算是她的报应。”
父子二人就那边的情形唠了会儿,鉴于刘敬下午还要去账房,他先回房小憩。
躺到床上,似想起了什么,他从袖袋里取出王玉筝用过的方帕,上头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
刘敬拿到鼻前轻轻嗅了嗅,想起那张受了委屈的娇俏面庞,唇角微微上挑,心情愉悦至极。
她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只要把她哄上-床毁了清白,便能驾驭她为己用。
女人嘛,他太知道女人的弱点了,更知道这个世道怎么才能把女人吃得死死的。
只要把王玉筝哄骗到手,再与她里应外合对付赵氏,总能事半功倍。
刘敬满腹盘算,算计着如何借王玉筝的手让赵氏“消失”,反正老太婆年纪也不小了,生病也在情理之中。
除了王玉筝外,赵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彩云也是他攻略的对象。
据他所知,彩云九岁被卖进刘家做奴仆,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还未嫁人。
她平时能近赵氏的身,只要把她拿下,日后行事总要方便得多。
今年比去年要炎热,赵氏一门心思照料孩子,她亲自给他取名刘麟,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他身上。
就算刘麟不是刘家的血脉又如何呢,只要是她亲手养大的就行。
未满月的婴儿只知吃睡,有奶娘照料,赵氏省心许多。
她也没怎么管生意上的琐碎,只像个蛰伏的猎人,等待捕猎的时机。
天气热了王玉筝也不想出门,埋首于一堆账簿中钻空子,还真被她挑出了毛病来。
前两年织坊里曾撤换过一批小花楼机和织造器具等物。
当时的采购是蔡来福,也就是现在东街商铺的掌柜。
王玉筝把看不明白的账目圈上,并没有寻人清问,而是把小关找了来,问他此人的过往。
小关同她发牢骚,说不太好相与,又说蔡来福以前是跟在刘老太爷身边的,后来得到提拔进了织坊,这两年才被刘铭换到铺子那边管档口经营。
王玉筝拿着账本来回踱步。
小关是个人精,试探问:“夫人问起蔡掌柜,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小奴吗?”
王玉筝知道他脑子转得快,说道:“我没提的就不要问。”
小关悻悻然闭嘴。
王玉筝又道:“给我把福安堂那边的人盯紧点,我有赏。”
听到有赏,小关忙道:“夫人放心,就算是只蚂蚁,小奴都不放过。”
王玉筝挥手,小关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