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不、不用帮我解决烦恼。”姬小茶连忙拒绝道:“这件事我会和伊赛亚斯商量处理的。”
“可是您、您看起来不开心。”艾弥尔担忧地看着她。
姬小茶忽然发现, 艾弥尔虽然身形高大,面容深邃冷峻,但当他与她坐在一处, 身高持平时,他会下意识用一种仰视般、大型犬看主人一样的眼神看她。
金灿灿的眸子, 像是被阳光晒透的琥珀。
露出担忧的神情时, 眉心更是会像狗狗一样微微蹙起,更加令人动容。
“我没事, 你不用担心我。你回去专心工作吧!对了, 不要再口无遮拦了,当心祸从口出。”姬小茶语气柔和起来。
艾弥尔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
他站起身, 宽大的手掌握着门把手, 打开了门。
但在他转身关门时,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似乎依然存着深深的忧虑。
一整个下午, 艾弥尔都忧心忡忡的。
他嘴上不说, 但却总是找各种借口路过姬小茶的办公室。
他就仿佛一只尽职尽责的看门狗, 目光一直紧盯着那扇重新紧闭的大门, 同时戒备着任何人贸然去打扰。
熬到了下班时间。
姬小茶没有去林家、也没有去疗养院看望李锈,更没有回她买的别墅里......因为怕碰到卡斯珀恩。
此刻, 姬小茶只想静一静。
于是,她驾驶着悬浮车,在航道上漫无目的的飘着。
偶尔, 她会停下来,戴上口罩与帽子,借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做掩护, 在一些不太热闹的路上逛一逛。
直到最后,她在一处刚刚修建完成,正在对外出售的,外观极其华丽漂亮的公寓大楼前停了下来。
此时,售楼部还有几个销售人员,因为没有完成当天的业绩而被经理训斥,并要求加班。
姬小茶站在门口,想到自己今天似乎还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于是,她走了进去,买下了一套样板房。
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
但由于雌性的优待政策,过户手续一气呵成,没过多久,一个房产本就到了姬小茶的手里。
她拿着房本,正准备进入公寓大楼入住。
忽然,她猛一转身,看到路灯下一个迅速闪身往绿化带树干后躲避的笨拙又高大身形。
她忍不住笑,公寓大厅华丽如水的霓虹灯光染湿了她的眼眸,显得她更加清艳动人:“出来吧,一直跟踪我,像个痴汉。”
绿化带窸窸窣窣地摇动了一下。
艾弥尔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树干后走了出来。
“抱歉小姐,我不是故意跟踪您的,我只是担心您,您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太好,我很不放心。”艾弥尔慢慢靠近她,高大的身形如一座山峦,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姬小茶的身上。
可他那双真挚明亮的眼睛,却没有带给她一丝压迫感。
姬小茶晃了晃手里的房本,容色极为生动美丽:“那你看到我还有心情购物,应该可以放心了吧?你也算来得巧,跟我进来吧,带你参观参观我的新家。”
艾弥尔的金眸倏地亮了一下。
姬小茶仿佛看到了他的头顶有一双无形的耳朵开心地竖了起来。
姬小茶带着他来到了高层公寓,打开面部识别的智能门锁。
门一打开,就看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明亮干净的窗户仿佛一副大画框,将整个A区的城市霓虹夜景与遥远的天际线装了进去。
公寓内部装饰低调,以温暖的浅色调为主,没有过度奢华的摆设装修,却处处透露着舒适温馨。
姬小茶站在窗边,转身看向艾弥尔,笑盈盈的眼眸里像是盛着一汪水:“怎么样,好看吗?”
艾弥尔高高壮壮的身子挤了进来,把门堵了一半。
“好看。”他说道。看姬小茶的眼神十分认真,同时还透着压抑的崇拜。
像这样市中心的豪华公寓,他得出好几次星际采矿任务才能完成。
但对小姐来说,只是弹指间的事而已。
真了不起。
艾弥尔的眼神明晃晃的,藏不住什么心事,姬小茶一眼就读出来了。
原来被人用崇拜的眼神注视是这种感觉啊......还挺不错的。
姬小茶心情好了些。
她直接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怀中抱着软软的抱枕:“我也觉得不错,就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姬小茶指尖点着下巴,喃喃低语,忽然眼前一亮,掏出端脑,打开外卖软件。
“搬新家怎么可以没有烧烤和啤酒呢?”
她选了一家好评率最高的店,指尖在菜单上不停地点着,觉得差不多了,她一抬头,发现艾弥尔正远远地站在沙发边,仿佛一只没有得到主人允许就不敢上桌的大狗。
“你怎么站那么远?”她拍了拍身旁的柔软沙发:“过来坐啊!”
艾弥尔受宠若惊地红了脖子,默默贴着姬小茶坐下,坐姿笔挺僵硬,跟军姿似的。
“看看你想吃什么?”姬小茶将端脑拿给他。
“小姐选什么我就吃什么。”艾弥尔立刻回道。
他不想小姐认为,自己是什么难伺候的挑剔雄性。
姬小茶抿了抿唇,盯了他一会儿,问:“那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喜好吗?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吃烧烤本来就要挑自己喜欢的事物吃呀。”
艾弥尔摇头,他宽大的肩膀上的银色肩章在远处璀璨的霓虹映衬下,显得格外冷亮又清冽:“我从小在D区长大,什么都能吃,没有挑食的资格。”
姬小茶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神色十分凝重。
艾弥尔心一跳,本能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一句话说的不对,惹小姐不高兴了。
他是不是不该在小姐搬家的好日子提D区这样晦气的地方?
网上都说,小姐喜欢出身高贵优雅的贵公子,他提到D区的出身,会不会让小姐反感?
还是说,他那句‘在D区什么都吃’的话,让小姐联想到垃圾桶,所以没了食欲?
艾弥尔惴惴不安,虽然坐姿还是一如既往的笔直挺拔,但脊背却已经渗出了一点冷汗,双手隐隐开始揪着裤子,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膛,剧烈的响动更加放大了这种隐忧。
就在艾弥尔准备开口道歉时,姬小茶忽然低下头。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端脑上,指尖不停地在屏幕上戳戳戳。
“看来你还没怎么吃过烧烤,太可惜了,这么好吃的东西。那我把他家店里所有的品类都点一遍吧,让你都尝一尝。”姬小茶轻柔的声线念念有词。
艾弥尔错愕讶然地望向专注点餐的姬小茶。
端脑的亮光照得她瞳孔清亮如波光粼粼的夜晚,洁净美丽地令他失神。
原来,小姐不是嫌弃他。
“好了,点完了。”姬小茶抬起头来看向他。
艾弥尔却紧急避开了脸,慌乱地躲开了她看来的眼神,攥着军装裤腿的手更加紧了,布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好似下一秒就会崩开。
他沉浸在骇然的震惊与愧疚中。
既开心姬小茶没有嫌弃自己,又因为自己已小人之心揣度小姐高贵的心灵而自惭形秽。
万般交集郁结在心里,热一阵又冷一阵,肆意汹涌。
烧烤外卖是用无人机送来的,所以很快。
打开包装的时候,烤肉都还在发烫。
商家为了给啤酒保温,还在上面洒了许多冰碴。
姬小茶打开一瓶啤酒,雪白的啤酒泡沫瞬间涌了出来,她立刻低头用嘴抿了一口,洁白的啤酒泡沫打湿了她的唇珠。
“来,你也喝呀!庆祝我搬家。”姬小茶笑吟吟地递给艾弥尔一瓶,还碰着一下杯。
艾弥尔双手捧着啤酒,睫毛微微颤动。
仰头喝酒时,余光忍不住一直偷偷瞥向姬小茶,将她的一颦一笑都刻在脑海中。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内心的汹涌,只觉得小姐随便一个举动,都像是有一种奇异的魅力从她的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向外蔓延。
他只要靠近她,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
但同时艾弥尔心中也清楚,小姐今天一定是因为伊赛亚斯总统的事情而不开心。
否则,她也不会借着搬新家的机会,一大口一大口地猛灌冰镇啤酒。
没多久,她的面前就已经摆满了空的啤酒罐。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脸颊也飞起红晕,倒在沙发扶手上就睡着了。
艾弥尔放下手中酒,蹲在沙发边看了她一会儿,将她抱进了卧室里。
脱掉她深秋厚重的大衣与袜子,又将被子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最后虚掩上门,回到客厅,收拾客厅的一片狼藉。
可刚刚收拾好,艾弥尔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卧室里突然传来的动静。
“小姐——”艾弥尔推门进屋,却看到醉酒迷糊的姬小茶晕晕乎乎地滚下了床。
她已经及腰的长发散在薄红的脸颊边,眼神迷蒙,呼吸间都带着一股清甜的酒气。
“小姐,您怎么了?”艾弥尔赶紧上前扶起她。
然而已经喝醉的姬小茶没有理会,而是死死捂着嘴,秀气的眉毛深深拧着,喉咙不断地吞咽,似乎是在压制着什么东西。
艾弥尔立马明白过来,带着她进了主卧厕所,来到马桶边。
姬小茶很少喝酒,猛然间喝了这么多,胃部不适,趴在马桶边就呕了出来。
艾弥尔健硕的身躯半蹲着,一手撩起她散乱的长发,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姬小茶吐完后,胃部好受了许多,但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又晕晕乎乎的要倒下。
幸好被艾弥尔扶住,她才没有直接躺在冰凉的厕所瓷砖上。
艾弥尔重新将她抱回床上,用温水细细擦拭着她的脸。
“.....哎呀,好烦!”醉迷糊的姬小茶不耐烦地推开了他的手,转头就缩进了被子里。
艾弥尔捏着湿帕子的手一顿,默默地将手收了回来,不敢再打扰她休息。
但因为担心姬小茶后半夜又吐,这一次,他没有退到卧室外,而是就守在她的床边。
卧室铺着厚厚的地毯,艾弥尔贴着她的床沿,背靠着床头柜,就这么安静的守护着,悄无声息。
窗外的霓虹灯光忽明忽暗,偶尔还有明亮的飞机灯光如流星一样划过夜空,热闹缤纷。
而艾弥尔只是静静凝望着姬小茶背对着他的一头凌乱的乌发,眼神里弥漫着一种沉淀的寂静。
第二天,姬小茶被明晃晃的阳光刺醒。
她挣扎的睁开眼,宿醉后的头疼很快也袭来。
姬小茶下意识捂住了头,眼睛半睁半闭,晕乎乎地就要下床找水喝。
然而,她的脚刚上地面,就感觉触感不对,又软又硬,像是谁的腿。
她连忙将脚缩了回去,眼睛也睁大了,趴在床上,往下面一瞧:“艾弥尔?你怎么会在这儿?”
伏在她的床边睡了一夜的艾弥尔,无声地坐起来,他仰头望着姬小茶。
宿醉醒来的小姐,趴在床边眼眸迷茫懵懂地望着自己,身后是一大片明晃晃的白光,那光芒几乎要将她也染白,肌肤轻薄到透明,就连她垂散下来的几缕发丝也被光照透了,像光芒中的水波纹。
“小姐,您忘了昨晚的事了吗?昨晚,您带我来祝贺您搬家......”
经过艾弥尔一说,姬小茶对昨晚的事情也回忆起了大半。
虽然她当时喝醉了,但也有一丝朦胧的记忆。
她记得昨晚她是怎样吐得昏天黑地的,也记得隐约记得,艾弥尔当时是如何温柔得照顾她的。
“我想起来了。”姬小茶趴在床边,与艾弥尔的目光平视。
“谢谢你昨晚照顾我,你真贴心。”她冲他淡淡一笑,同时伸出手,手背轻轻地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拂了一下。
艾弥尔瞳孔微微颤动了几下。
姬小茶的指背残留着艾弥尔脸颊上残留的冰冷的触感。
“艾弥尔,你昨晚就一直睡在地上吗?一定很冷吧?”她问。
艾弥尔立刻摇头。
卧室里有恒温空调,地上还铺着厚厚的地毯。
床头柜上,叠放着小姐的外套,上面沾染着她的气息,芬芳馥郁的栀子花香持续不断地扩散着,像无形的毛绒毯子包裹着他,暖和得就像在温室里。
艾弥尔觉得这里比他的宿舍好得多得多,他宁愿一辈子睡在小姐的床边。
所以他立刻回答:“不冷的,一点都不冷。”
然后,艾弥尔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趴在床上、被薄光笼罩的小姐,幽幽的叹了透气:“那就好。我还想着,如果你冷的话,可以来床上暖和一下。”